王衍身影轻飘飘落地,一层温润坤道气息随动作四散开来。
七名域子下意识齐齐向后退开半步,无形之中拉开了距离。
先前众人尚且将王衍视作可并肩、可较量的同辈对手。
可亲眼见证他独闯第九阶百二十四倍镇力,甚至踏出石碑记载之外的第十阶、得先天坤卦印记,心底那点争锋好胜早已荡然无存,余下唯有发自肺腑的敬畏。
坤子暗自沉吟,自身极限撑死只能扛一百一十七倍重压,止步第七阶便已是极限。
其余六人则要弱些,大多堪堪稳住第六阶,仅仅踩过试炼合格线,双方的天资底蕴差距宛若天堑,再无半点交手比较的意义。
可王衍全然没有半分恃强倨傲之态,落地后从容收束周身残存道韵,拱手行礼道:“诸位道友别来无恙。”
沉默片刻,人群里澜率先踏出半步,打破平台上凝滞的气氛。
七人中,就他与王衍交集更多,不必像旁人那般满心拘谨,清冷眉眼间漾开几分轻松笑意,出声打趣。
“王兄没想到你藏的这么深,若非这秘境出手,恐怕我等还得被蒙在鼓里呢。”
此言一出,余下几名域子皆静静侧目,不敢随意插话,坤子亦是抬眼望来,目光里满是复杂感慨。
王衍闻言温和一笑,放下拱起的双手,语气坦荡谦和:
“澜兄说笑了,王某也是殊死一搏,没想到这次运气不错,最后关头侥幸突破才活了下来。”
“要不然此刻就得麻烦诸位帮忙收拾一下在下的尸体了。”
澜闻言忍不住轻笑一声,先前心头沉甸甸的震撼冲淡不少,一旁其余域子也跟着附和劝慰,一时间平台之上客套寒暄之声此起彼伏。
待氛围稍稍平复,王衍正色开口,将登阶摸索出的实用法子娓娓道来,供众人日后借鉴:
“诸位待会登梯时,切记不可心急冒进。”
“一旦感知周遭压力逼近自身极限,务必提前催动灵药稳固丹田灵力,切勿等到油尽灯枯再补救,那时经脉、神魂早已留下不可逆的暗伤。”
“每踏上新一层石阶,切莫双脚同时落地承受全额镇力。”
“先踏出单脚落在石面上,静心调息,任由肉身缓慢适应涌来的碾压之感,等身体适应些许后,再抬另一只脚彻底站稳。”
“此法能大幅减少灵力透支,也能降低被重压重创的风险。”
一番提点字字实在,毫无藏私,七名域子凝神细听,纷纷记在心底,接连拱手道谢。
“多谢王兄不吝赐教。”
王衍抬手轻轻虚托,示意众人无需多礼,眉眼温润无半分傲然:“些许粗浅心得罢了,谈不上赐教。大家同入秘境试炼,本就该互相帮助。”
其余几人亦纷纷附和道谢,看向王衍的目光里满是由衷敬重。
王衍见状不再多言,抬手再度一拱,作别众人:“既如此,王某就不多叨扰诸位登阶。”
说罢,王衍转身朝着进来时的空间之门走去。
脚步跨入光幕的刹那,刺目白光骤然席卷周身,神魂微微泛起一阵轻微眩晕。
不过转瞬,光芒散去,预想中那条遍布镇雾的山道并未映入眼帘。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垠的镜面天地。
上下四方尽是光滑冰凉的镜壁,无一死角,层层叠叠的倒影将他的身形、眉心暗藏的坤卦印记、体内流转不息的法则灵光尽数复刻。
整片空间死寂安静,没有一丝风,也没有半点镇墟元岳独有的镇封气息,处处透着陌生诡秘,仿佛已经离开坤碑秘境一般。
王衍驻足原地,缓缓抬眼环顾四周,心底暗自警醒。
他当即铺开神识,如潮水般朝四面八方扩散,细细扫过每一寸镜面空间。
神识游走一圈,却未捕捉到任何杀机、禁制或是异样道韵,整片天地平静得过分,瞧不出半点凶险端倪。
心中疑惑丛生,王衍顺势单膝蹲落,手掌轻轻贴向脚下冰凉镜面。
触感平滑冷冽,一如寻常镜面,无灵力反弹,无法则波动,仿佛只是一块凡俗器物,全然感受不到秘境试炼该有的气息。
正当他皱眉思索这片镜界的玄机,眼角余光骤然一凝,心神猛地一紧。
他明明保持单膝跪地的姿势,可镜面之中映照出的倒影,身躯已然挺直,稳稳站立,动作与他彻底相悖,再不复方才同步复刻的模样。
王衍压下心头惊澜,按捺出手催动法则的冲动,静立不动,沉眸紧盯镜中那道与自身样貌分毫不差的身影。
片刻沉寂,镜中倒影率先掀动嘴唇,带着几分不耐与戏谑的声响自镜面飘出:“你有病吧,没照过镜子吗?”
突如其来的话音让王衍微微一怔,他预想过幻境惑心、镜像厮杀,却从未料到对方会出言调侃。
仅仅一瞬,错愕尽数敛去,眼底覆上一层凛冽冷意,平视镜中人,语气淡漠沉稳:“这句话,该由我来讲。”
“你讲你女……”
镜像王衍话说到一半陡然卡壳,话锋硬生生拐了个弯,原本刻薄的语气瞬间消弭大半。
它方才险些脱口而出的污言堪堪咽回腹中,转瞬便反应过来二者本是同源一体,辱骂对方等同于折辱自身,反倒落得自讨没趣。
王衍闻言亦是心头一顿,一时竟寻不出合适言语回应。
眼前人影眉眼、身形乃至眉心那枚坤卦印记都与自己别无二致,任谁初见都会恍惚分不清虚实。
但他心神清明,并未因样貌相同便生出半分共情,只将其视作秘境衍生的异类,而非独立生灵。
镜中王衍似是一眼看穿他心底所想,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清亮的声音再度透过镜面传出:
“我清楚你此刻心中盘算,认定我只是幻境虚影,或是秘境催生的异类造物。”
“可惜你想错了,我便是你,你便是我,唯一的区别在于,我并非你眼下这条时间线上的王衍罢了。”
王衍眉峰微微一蹙,面上冷意未散,目光死死锁着镜中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影:“不同时间线?空口白话,何以佐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