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去下河村的郑老爹,一家人都在篱笆空地忙活。
先做干土豆片,这活儿轻松些,削皮切片再过水煮就成了。
“阿娘,我削皮。”
鲁康在木盆前坐下,说:“我也削皮。”
周舟找来两顶草帽,自己戴了一顶,另外一顶扣在辛哥儿头上,小孩搬了小板凳坐在土豆堆前负责挑选,完好的土豆丢入大木盆,有虫眼的坏土豆丢入箩筐。
木盆满时鲁康就来搬走,坐在草棚子和周舟削皮。他看着渐渐堆高的土豆皮,说:“咱家母猪能过个好冬,土豆片和土豆渣能喂猪,都不用花钱去挑豆腐渣了。”
听他提到母猪,正在切片的郑大娘想起一事来,她直起身子问:“有没有人上家里来问猪崽啊?”
郑老爹照顾得仔细,猪崽个个活了下来,该打听买家了。
周舟将削好的一颗土豆丢进盆,说没有,“前阵子忙着秋收,大家伙儿怕是没空想旁的,缴税后再去村里问一问吧。”
若是村里卖不出去,就让郑则拉到镇上集市去卖,整整十二头呢!现在小,养着还成,再长大些猪圈就该装不下了。
三人边干边聊,孟辛孤零零一个人在土豆堆前没人说话,频频往草棚子看。
中途他将装满的大木盆拖到周舟身边,闷声说:“我也想削土豆片。”
郑大娘说:“拿刀危险,小心削到你的指头,还是捡土豆吧!”
小孩明显不想一个人捡土豆,靠着周舟哥闷闷不乐,后者拉着他指着大灶说:“那去生火烧水吧,这满满一盆也能过水煮了。”
“嗯!”只要能待在草棚子,干什么都成,孟辛扬起笑容摘掉草帽,颠颠跑去角落里捡柴。
郑大娘眼看他撅嘴转笑脸,笑骂道:“这小鬼头!越大还越黏人了。”
太阳越升越高,骡车和牛车一起拉着洗干净的土豆回到篱笆空地。
河边洗土豆的帮工也跟着来了。
土豆成堆成堆的场面很是壮观,芸娘绕着看了两圈,啧啧称叹:“在河边埋头洗时没觉出有多少,一车拉来一车运走,这会儿打眼一看,真跟小山堆一样的。”
郑则跳下牛车环顾篱笆空地。
周婶子问郑则:“要干那些活儿,要怎么做,你给我们安排安排吧。”
林家兄弟也走到他身边。
土豆没收够斤数,去收就得先拉去河边清洗,一来篱笆空地堆不下,二来若是不及时消耗土豆,就怕太阳一晒连夜发芽。
事情只能一边在做一边调整,郑则说:“这几天先做土豆片。”
“明天起,一半人留在河边洗土豆,一半人在篱笆空地干活,隔天轮着来。土豆片做够量了再捣土豆,磨渣取粉。”
他抬头看天色,说:“这会你们先回家吃个饭歇一歇吧,下午一起做土豆片。”
五人得了话先回去。
三个汉子一起卸了两车土豆,郑则甩甩手臂说:“去看看石磨吧,只不过放石磨的木架子还没送来。”
拉这东西回家就费了老大的劲儿,石料沉得很。看着比平日家中磨豆子米浆大上许多的大石磨,林磊问:“要放在哪儿干活?”
他叉腰四望,目光投向冒青烟的草棚子。
“那里不行吧,”林淼搭着他哥的肩膀瞥向郑则,坏笑道,“一场雪都怕压塌了,吊上石磨推把的绳子,我看没推几下草棚就得散……”
林磊听出弟弟的揶揄,仰头嘎嘎大笑。
郑则也笑,那草棚子是他和粥粥几个一起搭的,不十分结实,冬天里,阿爹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瞧瞧有没有被雪压塌……
“劝你小心点说话啊,”他抬手卡住阿水脖子往工具房方向拖,边走边说:“当时武宁可是出了大力气挖土坑埋木桩,就为了喊你来烤肉,我这人嘴巴时牢时松的……”
说着,他不客气地将大半边身子往阿水那边压。
“我错了。”林淼弯腰笑得面色涨红,一路踉跄,他求饶地拍拍郑则后背,又朝身后喊道,“哥,哥快来把他拉走。”
“晚了,喊爹也没用。”
郑则手臂越收越紧,两人你推我打,眼看扭成一团。
林磊也来了劲儿,他稍稍后退,跑了几步直接往前面扭打的两人身上扑,嘴里喊道:“吃我一压!”
这下好了,就他那铁牛一样的体格,这一扑三个人跌跌撞撞直接跪在地上,压着人的林磊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这头的动静惹得草棚子几人纷纷探头看,郑大娘看完第一个收回脑袋,“咋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三人一闹起来滚成一团,都当爹的人了……”
周舟没见过这场面,目不转睛盯着肆意打闹的郑则,小声道:“都当爹的人了……”
孟辛刚要跟嘴,竹门外传来动静。
郑老爹大着嗓门喊:“来个人开门——郑则!快来搬木架子!”
石磨安放在工具房。
工具房宽敞又结实,去年冬天新建成——石料砌的墙,樵歌沟运回的木料做房梁。
郑则出钱,郑老爹监工,预算充足,他划地十分大方,建成后种田那点工具根本填不满房子。依郑老爹得意的话说,若是用稻草混泥巴抹墙填缝,再涂上白白的石灰,住人都不成问题。
这会儿他扫掉地面碎屑,望向房顶下结论:“我看成,这梁结实得很,再说了,绳子只是挂着推把,又不朝房梁使力。”
“那就干吧。”郑则说。
看准吊绳子的位置,几人将木架子安放在梁下,最后齐心协力搬起石磨下扇,林磊憋着一口气抬起厚重的石料,听到郑老爹说:“对对对,小心点,放放,哎——好!”
听着指令松手,宽扁厚重的下扇终于严丝合缝卡进木架子。
草棚子的灶火还旺着,木柴不能浪费,周舟站在大锅前烫土豆片,又对工具房的动静好奇得很,他低头道:“辛哥儿,别看火了,快去那头瞧一瞧!”
火钳子一放,孟辛听话去了。
汉子们正在搬上扇,郑则定做的这个石磨实在比普通石磨大许多,沉许多,几人都怕手一松砸了脚,搬运十分小心。
上下扇稳稳一叠合,这才放心下来。
郑老爹喘了口气,拍拍手上的灰说:“这个刘木匠!木架子做好也不及时送,说什么忙完手头这一单正要运……幸好我去催了,不然靠他父子得耽搁磨土豆渣子。”
说罢绕着架好的石磨满意打量。
“吊麻绳吧,麻绳有现成的吗?”林淼仰头看向房梁,说,“石磨也要插上把手。”
“麻绳有,我找找看。”郑则转身直接在工具房里翻找,麻绳找出来后几人又是一顿摆弄,终于将整个石磨装好了。
“我先来试试。”
林淼抓住面前把手往前推,第一下没推动,林磊笑出声:“行不行啊你。”
第二下认真发力,这一推一拉才带动石磨转动,林淼笑了笑,“真吃劲儿,这个石磨得两个人推、一人填料才顺利操作。”
家中小石磨简简单单只有一根推把,一个人可以轻易推拉,另一只手还有闲余往上扇的孔洞里填料。
大石磨却得站着去推拉横杆,推杆一去一回间带动上盘转动碾磨。
是吃力了点,但不用大石磨,捣碎的生土豆不容易倒进孔洞磨成渣。
几人观望这台石磨,眼中有光,心里对土豆粉生意的期待更为踏实真切:生土豆有了,石磨工具有了,干活的人有了……
空悬的想法慢慢落地,心中火热燃起赚钱渴望,干劲儿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