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舟背好布袋去后院和孩子们道别,林秋告知他:“郑则和满满来过,和三个娃娃玩了一会儿回家去了。”
他匆匆离开,一路跑回家,前院的大鹅也没能阻碍他的脚步。
郑则舒服坐在观荷亭对面的竹床,一边拍娃,一边靠墙闭目。周舟跑得气喘吁吁,到家后走到爷俩身边愧疚道:“去了怎么不喊我呀?”
“我都不知道,要是知道……”
“要是知道你就回家了,”郑则睁开眼睛,他抬手碰碰夫郎跑得泛红的脸颊,低声笑道,“我带满满上门确实想去找你,可那样你就玩不成了。”
最后想了想还是没打扰人,好让他安心玩。
“你怎么这么好啊?”周舟眼睛弯弯,在他额头“啵啵啵”连连亲了好几下,带响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郑则闭上眼睛任他亲,可能也有点困,看向夫郎的眼神温柔缱绻。
睡眼惺忪的满满撑起脑袋看看阿爹,又看看小爹,嘴巴抖动,再次拧着小眉头呜呜哭起来,不知是睡意被惊扰哭泣,还是小爹没有亲近自己失落了。
“不哭不哭~”
周舟赶紧抱起他抵着脸颊亲亲,一面往房里走,嘴里轻快哄道:“满满乖,满满胖,满满是个肉蛋蛋,小爹最爱的肉蛋蛋~”
犯困的满满只是干嚎,被这么温温柔柔抱在怀里哄,很快安静了。
郑则跟在身后。
合起窗户,放下床帘,房内变得昏暗安静,周舟示意郑则打水洗脚:“你和满满一起睡个觉吧,我在家呢,不会有人打扰。”
“嗯。”郑则意外地乖顺听话,刚进屋又出去了。
“肉蛋蛋,乖宝宝,梦见一只大猫猫~”
在夫郎胡编乱造的轻柔哄睡词中,郑则擦干脚脱去外衣,将郑怀谦的小被垫铺好,先一步舒舒服服躺回床上。
满满稳稳放好,周舟轻轻拍了拍,见孩子砸吧吸吮嘴唇没醒,笑了,倾身在郑则脸上亲了一口,同样哄道:“宝蛋也乖乖睡吧,醒来有香辣土豆片吃。”
周舟不困,他甚至精神亢奋。
听了宁宁和月哥儿对《狐仙山》的评价,他满脑子都是修改的想法,这会儿没到晚上,正好做点事情消磨过于激动的心情。
新房炸土豆片的香味随风飘散四处,在篱笆空地给土豆片翻面的孟辛像小狗一样跑回家了。
他从窗户探头看见是粥粥哥,心中一喜。
进门张口却是一句委屈的要求:“你今晚要给我读话本的。”
家里晾晒的成批土豆片需要有人守着翻晒,要驱赶小狗和偶尔展翅乱飞的小鸡,还要谨防下雨及时收回屋。
所以今天周舟去找武宁和月哥儿,孟辛没能去。
他没去,可他都记在心里呢,粥粥哥一回来就想讨回。
“今晚啊?”周舟夹着一双长长的木筷子回头看他一眼,故意道,“我看看今晚有没有空啊……”
还真叫他想起一件事。
“今晚得烧水帮你大哥洗头啊。”
孟辛瘪着嘴巴一时没说话,闷声走到对面的灶口坐下,用火钳捅了几下柴火才小声郁闷道:“他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让你帮洗头啊。”
粥粥哥都没有这么频繁帮自己洗头呢,央了他,才有的机会……说完这句可能是心虚,他从灶台下伸出脑袋往厨房门口望:“大哥呢?”
周舟捞起热油中膨胀舒展的土豆片,会心笑道:“他啊,和满满在睡觉呢。”
孟辛顿时安心了,脊背放松坐在小板凳上。
“今晚先不读话本,明晚再读好吗,正好你哥明天回家。”今晚要早些回房改话本,他就不和家人挤在一块闲聊了。
“好吧。”想到他哥回家能一起听话本,孟辛觉得也行。
待所有土豆片自油锅中捞起,周舟收拾好灶台和大锅,又翻找出小石臼和干辣椒磨粉,宝蛋爱吃辣口,必须要有辣椒面。
他坐在饭桌前低头捣得认真,斜照的日光落在身上,发丝泛亮金灿灿的光,阳光的照面中升腾起像是烟雾、又像乱飞的细小灰尘。
“辛哥儿!周舟哥——”
厨房的两人对视一眼,孟辛起身跑去开门,鹅叫声起伏,呵斥声驱赶,没多久后中庭响起细碎欢快的脚步声。
辛哥儿领人来了。
“周舟哥!”小树怀抱一个盖了洁白布巾的小篮子站在厨房门口,羞涩腼腆朝人笑。
他的笑容很惹人心里触动,逆光站在厨房门口,真像一株轻轻摇摆的嫩绿树苗,身姿脆弱又挺拔。
周舟停下捣辣椒,朝人招手:“小树进来呀,进来坐。”
孟辛好客地搬来两把椅子,他坐中间紧靠粥粥哥,又拍拍椅面,不说话,只用一脸“你坐呀”的表情抬头看向小树。
“谢谢辛哥儿。”
“这个是油炸的红薯片,”小树坐下后掀开布巾将篮子往两人面前推,炸物特有的油香味散发出来,“我阿娘裹了面粉炸的,外皮脆脆,红薯软软甜甜的很好吃!”
“她装了点让我带来分你们吃。”
“她怎么不来呀,我许久没见她了。”
小树见两人不动手,自己先抓起一片塞给辛哥儿,又抓了一片递给周舟哥,等都接了他才说:“阿娘忙呢,要轧棉花,要纺线,要织布,还要给我阿爹做过冬新棉衣……你们快吃呀!”
“好大呀。”孟辛在咬之前举起手中的红薯片看,和鞋底一样大!
刚好窗外的阳光照在其上,裹了面粉油炸的表面有几处鼓起的“泡泡”,有几粒黑芝麻,看着金黄酥脆。
红薯片还温热,咬下时果然如小树所说外脆里软,外皮咸香,红薯甜糯,周舟笑道:“谢谢你呀小树,好吃的,你也吃吧,别光看着。”
“不不不,我在家吃了,这是带给你们的!”
小树挪了挪退开,疯狂摆手。
篮子里好有好多片,周舟不由分说也往他手里塞了一片,小树满脸通红拿着,孟辛伸手推了他一下:“吃呀!”
咬了一口后小树就笑了,小孩子很难抵抗这类酥香的小食,他满足道:“真好吃!”
周舟起身装了撒细盐的炸土豆片,摆在宽口小篮里放在饭桌,小树变得自然多了,大大方方伸手拿,“谢谢周舟哥。”
三人围在桌边,边吃边聊。
小树在别家做客越发自在放松,说了村长和官差来家里收米粮银钱,还说了家里想买小狗但一直没找到满意的,等等之事。
“小树,我家的豌豆和黑豆、武家的花生,这几只小狗都是大黄从山上带回来的,让你阿爹打猎时留意,兴许也能捡到小狗崽呢。”
孟辛张开五根手指,看指头沾的油渍,扭头提醒道:“不要捡花毛小狗,很凶!”
知道他暗戳戳编排花生呢,周舟暗笑不语。
小树配合地点点头,心里却略微苦恼,他爹就是想要凶凶小狗,说看家本领强。
晚饭后,郑宝蛋在夫郎帮忙下美美地洗了头,自己搓了澡,披散一头湿发,独自霸着一个装满土豆片的敞口小篮,如愿“咔呲”嚼着香辣土豆片坐在灶口烤头发。
椅子上的周舟高出他半个身子,正耐心帮忙擦发尾,擦完倾身越过汉子肩头问:“炸红薯片想不想吃?正好明天小九回来,炸了一起吃。”
“麻烦吗,麻烦不做了,吃不饱他不成。”
“不麻烦,他在酒楼天天吃大锅饭,回家可不得吃点新鲜的……”周舟说到后面回过味来,笑眯眯的,伸手环住相公脖子小声道,“想吃什么都给你做,最爱你。”
两人避开孩子叫声热闹的堂屋,躲在厨房亲密交谈,火光照耀两人的脸,汉子眉眼锋利,哥儿眉目舒展,皆是一派闲适满足的神情。
进屋喊人的孟辛瞧见的正是这副场景,他第一眼看向大哥屁股下的小板凳,那是他惯常坐的……
“粥粥哥,年叔说他买了好几支笔,猜不准你要哪支,让你去选呢!”
“买啦?这就来!”周舟将布巾盖在郑则脑袋上,欣喜往堂屋奔,爹爹真靠谱,前两日只提一嘴,今晚就有了。
孟辛转身想跟上,却被叫住,他扭头走到大哥身边老实蹲下:“大哥。”
“嗯,好东西要不要?”
小孩谨慎确认:“什么好东西?”
“钱匣子要不要。”
“要!”
“拿来干嘛。”
“——”孟辛去瞅大哥,钱匣子还能拿来干嘛,“我拿来装钱,粥粥哥说过给我买的。”
“你有这么多钱吗?”
郑则扯下布巾,手中的土豆片篮子往小孩面前递了递,孟辛先是摇头说不吃,扣着手,又点头说有钱。
当然知道他有钱,郑则只是想借机提醒:“有钱就拿好,别告诉别人,悄悄自己存就是了。”
“我哥也不能说吗?”
“你哥也不用说,”郑则又往嘴里放了土豆片,皱眉看小孩,“该他操心你,你尽操心他做什么。”
除了满满家里数他最小,最不该惦记的就是孟辛的钱,包括他哥。
郑则起身将土豆片放回饭桌盖住,对小孩道:“水烧好了,去喊马伯打水洗脸烫脚,你等会儿来房里找我俩拿东西。”
“嗯!”心系好东西的孟辛终于放心了,麻利起身,一路往厢房跑。
钱匣子扁长方正,像个小箱子一样,郑则按要求买回来给夫郎看,当时他评价:能当凳子使了。
那天外出买回来,次日去林家吃饭,后来忙土豆粉的事,一直没有空拿出来,今日正合适。
正面有铜扣,两端有两对提手,漆色暗红,桐油闪光,打开一看,匣子里头三七大小分有两格,可隔开存放银钱或他物,规整气派,方正大气。
这东西给孟辛,不亚于给虎子周向阳他们几个小汉子买一匹马送了马车。
小孩接过手眼睛就亮了,当场在长案上打开匣子,里里外外倒腾翻转地全看了一遍,追问道:“真给我?这么漂亮的匣子给我?”
周舟笑着点头:“给你的,喜欢吗,谢谢你大哥,拿回房去数钱装钱吧。”
“喜欢!谢谢粥粥哥!谢谢大哥。”
这回他记住了,跑出门懂得帮两人合上房门。
夫夫俩相视一笑。
闲暇一天,日子刚懒出点舒坦意思来,次日就被儿子哭醒的郑则翻了个身,烦恼地埋进夫郎颈窝一动不动。
没几瞬就被推搡起来了。
周舟着急道:“快去抱满满,快去呀郑则,不许趴了!”
“他为什么每天都哭?醒就醒了,哭做什么。”
听听这都什么话,周舟怀疑这位阿爹睡坏脑子了,他挣扎起来去抱,被郑则长腿一夹牢牢锁住,过了会儿他自己顶着乱发掀开床帘。
“郑六八,嘎嘎嘎,鸭子叫,不睡觉。”
闭眼想再睡一会儿的周舟躲在被子里笑出声,还说自己呢,郑则哄孩子的话明明也胡编乱造,还叫满满郑六八……
不过名字由来讨喜,周舟有点骄傲,便不追究了。
索性也睡不着,干脆跟着起身哄孩子,两位阿爹头发凌乱衣衫不整,随意披了一件厚衣裳在肩头,在光线暗淡带有寒意的清晨对着一个小娃娃忙活。
满满浑身干爽舒服之后躺回充满熟悉气味的大床被窝里,精神十足地吃手蹬腿,一声声叫唤比后院的大公鸡还勤快。
郑则摸了摸粥粥的手,冰凉柔软,今早真是寒气冻人,他劝道:“你和他再躺躺吧,爹娘这头的早饭吃得晚,不着急起来。”
又走到床边,用高高的鼻子蹭了蹭小娃娃的热乎脸蛋,声音困倦道:“郑怀谦,吃早饭乖乖的别咬人,揍你屁股。”
屁股没揍,抓起儿子的馒头手过干瘾般磨了磨牙。
“小则,穿厚点再出门。”周舟也贪恋被窝的温暖和儿子在怀的满足,躺回床上将满满搂在臂弯下,不用招呼,小娃娃就大张着嘴巴着急拱过来。
“篱笆空地的水缸会不会冻上了?”
“嗯,看了才知道,我等会儿去看一眼,放了狗再回来吃早饭。”郑则声音发闷,没睡满足。
他一点不怕冷似的,脱掉寝衣也丝毫没有缩肩塌背,站得笔直,赤裸着起伏的肩头流畅背脊快速翻找衣裳,利落套上。
穿戴整齐又走到床边弯腰,阴影遮住郑怀谦,他亲了亲夫郎闷红的脸蛋,满足叹息。他自己先笑了一下,甜蜜道:“你俩这样好乖,好爱你。”
周舟面朝床外躺着,眼含爱意看丈夫忙活,觉得这样有商有量的平凡清晨,再有多少个春夏秋冬也过不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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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铁:看新章前,都可先翻翻上章末。谢谢大家的阅读和留言,会坚持更的。(双手叠肚平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