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淼蹲到竹床边看两个小孩搭木块。
他一句话没说,一声大喘气没出,圆圆偏就不肯,倾身推在阿爹脸上驱赶:“走,阿爹走。”
“阿爹想看你搭木块。”
圆圆不知为何看了满满一眼,又去推阿爹:“不看,圆圆自己搭。”
“大妖怪!”沉浸搭建的满满深吸一口气,抬手拍腿,呃啊呃啊学起大妖怪叫声,肥短短的手指点在一个垒高的木块上高兴道,“妖怪来啦!”
哎呀这小嗓门,这可爱的语调,听得不远处的周舟乐不可支。
“什么,什么妖怪……”
“是——大鹅!这只,这只,大妖怪,叨人啦!”
满满寻来一个圆形木块往两只妖怪一撞,口中嚷道:“打!”
“妖怪……”圆圆看了看自己的,也学着拿起一个木块去撞,“打妖怪!”
木块应声而落,两人拍掌大笑。
林淼看也看不懂,听也听不懂,却也被笑声感染,跟着一起笑起来,不料圆圆瞧见了又去推他:“阿爹走呀,阿爹走。”
不知为何,就是不想让阿爹在一旁看。
林淼回到杏树下对众人说:“……被嫌弃上了,往日我陪在一旁圆圆最是开心,满满一来,要弟弟不要阿爹,赶我走呢。”
月哥儿笑说:“果然猜对了,满满喜欢玩小木块,坐得住,两人一块玩刚好,另外两个……”
他四处张望,不见石头和俩小孩身影,嚷嚷的嗓门却不小,从前院那传来。
应该是去洗手了。
“另外那兄弟俩不耐烦玩木块,圆圆自己玩也怪无聊。”
周舟接过话说:“还是一块玩儿好,学什么都快。”
武宁托腮坐着,将两个小人对坐玩耍的一幕看在眼里,满满年纪小点,身形并不比圆圆小,小孩长得快,恐怕再多过段时间就比圆圆高、比圆圆壮了。
唉,这样下去不行呀,阿娘说他这个岁数时,每顿啃一个大馒头不在话下呢!
圆圆还是小汉子。
将来长得弱不禁风的,那可怎么得了?媳妇儿都难讨吧……
武宁心中焦虑,转头对身边的弟弟说:“能不能让郑怀谦留我们家住两天?”
拿话哄孩子吃饭已经不大管用了,圆圆不和他大福哥抢饭,也不和滚滚抢饭,两人吃得再快再多这小孩也不动于衷,对此不止他上火呢,阿爹和小爹恨不得替圆圆急。
郑怀谦在就不同了,圆圆故意逗他一般对抢饭特别积极,真是新奇得很。
不如……拐孩子来家吧?
“抢孩子啊?”对面的郑则先开口了,他靠着椅背笑道,“想得美了,我家里四位长辈抢大孙呢,郑怀谦哪能在你家过夜。”
不待武宁反驳,他又劝道:“不如我带圆圆回家吧?”
“我家饭菜他兴许爱吃,粥粥照顾孩子你还不放心吗?又有郑怀谦和孟辛陪着一起玩,吃好玩好睡好,不必住太久,住个一年半载的,保管林景霄壮成小猪崽。”
在座几人听后都笑。
“……”武宁惊呆了,没想这人还反过来要孩子,理由还一条又一条的。
郑则抬抬下巴笑问:“怎么样?”
林磊领两个皮猴回来时正好是这么一个欢乐场景,他拍拍俩小孩,让他们自个儿去玩,自己则是拉开竹椅坐下:“什么怎么样,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月哥儿往他手心放了一把花生仁,笑说:“郑则高兴,宁宁可不高兴。”
便将方才对话学了一遍。
林磊嚼着花生粒看嘿嘿看热闹,“叫你乱打算盘,瞧吧,连孩子阿爹都抢不过,还能抢得过他们家中四位长辈?”
武宁也觉得难,他赌气道,“反正是想让圆圆吃饭,只要他愿意吃,在哪儿吃不一样呢?是吧林淼!有弟弟照顾我再放心不过了,我俩还轻松了呢,你领吧,你等会儿走时就领。”
“对,正好天也暖了,”林淼悠闲自在点头道,“反正孩子经常两头住,再多一处也肯定也能适应。”
夫夫俩说得跟真的一样,周舟听得又是心动又是怀疑,真、真让领啊?
刚想问一问,竹床那头传来几道哭嚷嚎叫。
打架了?
喝茶闲聊的几个大人转头看去,只见原本在竹床上玩的小木块不知为何撒了一地,滚滚一脸惊恐跌坐地上,满满一副气急了的小模样,急急扑上前,整个人压在滚滚身上语无伦次喊道:“啊!不不、不——听话!!!大屋……呜嗯,打——”
阿福急得在一旁打转:“不打架!不打架!”
满满不听,小巴掌高高举起了。
听到“打”字时郑则早已敏锐起身,在儿子打人前迅疾一把捞起,“怀谦,不能打人。”
满满看是阿爹,嘴巴一瘪伤心哭起来:“呜呜,没有了——”
他扭身朝竹床指,见竹床上的木块成片倒在地上,更伤心了,仰头嚎道:“呜嗯,没有了,不、不听话!!!”
他一哭,回到小爹臂弯的滚滚也吓哭了:“呜哇——”
圆圆呆呆挨竹床边,手中还抓着木块,仿佛才回过神来一般跑到阿爹身边抽泣。
弟弟们都哭了,阿福也开始瘪嘴。
林磊没想到刚坐下一会儿就闹起来,他头疼道:“这次又是为什么啊?是不是抢玩具啊,那不是放了许多吗,咋还抢呢?”
月哥儿只看一眼就猜到怎么回事,他拉过抹眼睛的胖儿子,严肃问道:“阿福,你说,是不是和滚滚一起干坏事了。”
阿福眼神闪躲,一个劲儿躲在阿爹屁股后面。
“弟弟们叠的木块是不是你俩推倒的?不说实话,小爹拿棍子了。”
“呜哇——”阿福终于害怕地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哽咽嚷嚷,“满满推!滚滚摔了,滚滚哭了,呜呜……”
滚滚哭声骤然变大。
林磊回过味儿来了,从身后扯过儿子:“你俩先推的木块是不是?满满才生气推滚滚,你说你,咋还告起状来了呢,你这样不对了啊,要打屁股的。”
哭声此起彼伏,嚎成一片。
周舟这边哄哄,那边劝劝,没想一哄一劝反而哭得更凶了,只觉两耳震得发疼,他只好不再哄劝,将地上的小木块捡起来擦干净。
这么在一块哭没完没了了,郑则抱着儿子往羊圈走。
小人眼泪鼻涕横流,呜呜大哭,瞧着真是伤心极了,郑则擦掉他的鼻涕眼泪,心中又是好笑又是自豪,才这么点大,就敢推倒哥哥说打了。
他轻声问:“谁不听话?”
满满哭得急了气没喘匀,说不出话来,不解气地越过阿爹肩头朝杏树那头指。
郑则配合地扭头看,又道:“哦,滚滚啊,大福哥啊?”
“嗯!呜……”
“他们推倒了小木块是不是?你和圆圆垒的木块。”
“圆圆,圆垒大屋,大妖怪! 喔喔~多多大马!咩咩~”将方才垒了一竹床的东西细数一遍后,想到伤心处,满满又拱起嘴巴哭,“没有了,呜呜——”、
郑怀谦在家中玩小木块时,垒起来的东西没人会动,他也不只在竹床上垒,八仙桌前、门口、堂屋正中……小木块的身影哪哪儿都有。
还时常出现一条半高的塔状静静立着,高度正好到孩子胸前位置,这时,家里人进出格外小心,绕着走,生怕碰到了惹他哭。
哪想到来这里垒高高会被推倒呢?
怪不得这么伤心。
郑则亲亲他脸蛋哄道:“不哭了,擦擦眼睛。”
满满哭了一阵渐渐停了,情绪平复后,他又竖起巴掌:“不听话!”
郑则捏住他的小巴掌,疼爱地亲了亲,笑道:“这么厉害啊?”
满满吸吸鼻子,嗯一声努嘴。
“不听话要讲道理,不能动不动就说打,”郑则教道,“我们去找滚滚和阿福,说,下次不推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