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大秘密”,周舟最终还是没有机会说出口。
沈大夫家中有客,他不便逗留打扰,开口与遥哥儿辞别回家了。沈遥一边梳头一边看他:“舟哥儿,找你的事还没来得及说呢,等有空,我再去你家找你!”
“好啊。”
沈家是两进的砖石房子,前屋设诊堂、后屋住人,私下接待亲友的地方在后堂呢,周舟从遥哥儿房间出来却没瞧见人,走到诊堂时,那位齐朗正拿着鸡毛掸子四处掸灰,挪挪桌子、摆摆椅子,一点儿没拿自个儿当外人。
两人礼貌笑笑。
离开时周舟心想,恐怕遥哥儿近期都没空了吧!
哎。还是揣着一肚子好奇回家了。
正郁闷呢,走到前院听得一阵嚎啕大哭,……满满?这小孩,一天要哭八百次,周舟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家门:“谁在哭呀?满满,是不是想小爹啦?”
观荷亭的几人转头看来。
以为小人假哭呢,不料肥脸蛋一转,鼻涕眼泪齐流,哭得两只眼睛充血发红。
满满见了小爹,本就高昂的哭声陡然升高:“哇呜——哒哒!”
坐在他阿婆膝头拼命朝小爹伸手要抱。
周舟心疼地接过,哦呦,真哭了,哭得挺伤心:“这是怎么了啊?”
“骑小木马,晃太狠了,连马带人一起翻在地上。”
孟辛缩起双脚窝在小木马上,动作娴熟地小幅度前后一晃一晃,淡定说道。
戳中伤心处,满满呜一声哭嚎。
“呀,那伤哪了?”周舟连忙摸探满满的脑袋和四肢。
周娘亲拍拍裙面,忍笑道:“伤到自尊了。”
“都跟他说了,轻点晃、轻点晃,就是不听,他力气又大,木马都要离地飞起来了还不肯停下,”孟辛从鼻孔中喷出一道气,生气又无奈地瞥向哭嚎的调皮小孩,“这下好了吧,摔了吧,哭了吧,我就知道有这一遭!”
满满不敢说话,只委屈瘪嘴偷偷瞄向小爹。
周娘亲也说:“幸好辛哥儿守在一旁看住了,摔的时候托了一把,这才脑袋没摔、腰腿没磕,教训挨了两句,这不,小珍珠成串往下掉呢。”
孟辛又晃了两下木马,补充道:“满满往一侧倒时手指甩到石凳边沿,碰疼了。”
“手痛痛!”满满立马举起右手食指给小爹看。
肥短短的小手指,指头红润,指甲盖小小的很可爱,不过周舟实在瞧不出哪里碰疼了,只好呼呼吹气,又亲了一口哄道:“小爹吹一吹,小爹亲一亲,好了,不疼了。”
不料没哄好,反而哄哭了,满满再次委屈抽泣,回身去指那小木马。
“小木马,咬!哒哒,手指痛痛……”
“哦哦,不哭,小爹再吹吹。”
周娘亲亦是对这个木马有所不满,她示意辛哥儿下来,蹲下来拨动木马,皱眉道:“用料是不是太轻了……刘木匠做家具时一把好手,做小孩的玩意儿恐怕没经验,小宝,要不咱还是去镇上订做吧?贵就贵点,孩子玩着放心。”
她看向拱嘴抽泣的小人,满满体重压手啊,晃起来没轻没重的,没人在身旁看住一不小心就要摔下木马。
小木马是周舟选的,唉,听了娘亲的话,他生出一股难为情,有些便宜还是贪不得呀!
周舟亲了亲热乎乎窝在心口的小人,说:“听娘亲的,等郑则回来我就跟他说,再去定一个用料结结实实的,保管满满晃不翻。”
“这点小事就不用烦小则了,娘与你爹说,我俩一块去选。”
娘亲去选最放心不过,周舟乐意得很,当场说好。
满满指向门口小声喊道:“哒哒……”
“阿爹和阿祖去镇上啦,傍晚吃饭才回家,满满想阿爹啦?”
满满点头。
还想再哭呢,不料前院大鹅叫唤,当即手指不痛了、腿脚也灵便了,回屋抓了小木剑就往前院冲, 气势十足地嚷道:“打妖怪!”
上一瞬还在怀里窝着呢,下一瞬小人就跑到大门口。
周舟愣了片刻才想起提醒:“你慢些跑!摔下台阶怎么办?”
竹门外露出几个圆溜溜的脑袋,似是害怕大鹅,又似是有事没商量好,正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什么,听到打妖怪,几人终于从竹门上方露出脸来。
小树对着小人露齿一笑:“满满,我们不是妖怪,我们来找你小叔叔的!”
周向阳垂眼瞅着下方徘徊的两只大鹅,大声驱赶道:“去去去!一边去,呆头鹅,不许叨人!”
虎子则是扯着嗓子喊:“辛哥儿——辛哥儿在家吗!”
小山说:“我好像听见周舟哥声音了,喊周舟哥吧?”
孟辛敏锐认出几人声音,不仅没有露出喜悦,反而一脸慌张,他忙往屋里跑了几步,想想不对,又跑出来拉住粥粥哥,压低声音道:“说我不在家!”
周舟笑道:“为啥,你们闹矛盾了?”
“哎呀不是!”
他的打算还没与家人商量呢!门外喊话一声接一声,眼看婶娘要去应门了!孟辛一时半会没时间解释,便着急道:“反正、反正就说我不在,让他们明天再来吧!快,快去呀!”
推着人往前几步,他急匆匆躲回房间。
周舟及时制止了娘亲应门,按照辛哥儿意思回了话。几个小孩的表情瞬间耷拉下来了,周向阳失落道:“好吧,那我们明天再来,粥粥哥,你帮忙转个话,转告辛哥儿我们明天还这个时候来……”
说罢,小子们踢着石块走远了。
“辛哥儿,快出来吧!”
满满一时忘了自己手指痛,抓着小木剑笑嘻嘻跟嘴道:“辛哥儿,快快,猪来吧!哈哈哈哈!”
还笑呢,小叔叔探头探脑一出房门,抓住他挠了一顿痒痒,只痒得满满缩脖子闪躲,满屋子是他清脆响亮的笑声,“不、不挠啦!”
孟辛挠满足了,松了一口气般主动朝大人招供:“小阳他们一定是来找我商量割草的事呢……”
“那咋了,有啥好躲的。”
周舟显然不知孩子的小心思。
孟辛瞅了他一眼,没说话,先挪到他身边抱住胳膊晃了晃,腻歪铺垫了许久才说:“沈大夫不是让我晒太阳嘛,我就想着,今年我去放家里的牛羊就不用再请人割草了,能省不少铜板呢!”
原是为了这个。
周舟笑了,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抛出一个问题:“这样啊,那家里的荷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