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绒服？就那个穿上以后像个大面包似的，下水洗完了，枝枝叉叉的顺着布料都扎出来的棉服？”
呃……
卢源这形容也未免过于形象了，李天明此刻脑子里全都有画面了。
之前他去徐州，还曾给家人带过，上海双羽牌的，就像卢源说的那样，穿上以后窝窝囊囊的，像个大面包，干活都不方便，两条胳膊始终得抬着。
一下水，鸭毛都能从里面扎出来。
而李天明第一个要做的，正是羽绒服。
只不过在技术方面，肯定要更新，最简单的一点，就是要提升羽绒服的含绒量，为了做成这个项目，他还特意找了中野那个老鬼子，准备通过中野的途径，引入东瀛的先进技术。
之前，还不确定河东改造项目能不能交到他手上的时候，李天明就已经在计划着这件事了。
就算最后这个工程没到他手上，海尔厂那边，也需要新的项目来安置那些被优化下来的工人。
“弄个做衣服的工厂，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
“不止是制衣厂，还有食品厂。”
呃……
卢源听着，感觉有点儿不太对劲。
按照李天明的说法，策划新项目，用来安置铅笔厂和塑料厂的工人，为什么还要挂靠在海尔厂，成为海尔厂的三产。
至于制衣厂，还有食品厂什么的，能不能经营起来，卢源倒是一点儿都不担心。
啥时候见李天明做过赔本买卖。
哪怕是他都嫌弃的那个大面包衣服，李天明肯定也能玩出新花样来。
只是……
把这些新厂定制为三产，咋感觉像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呢。
面对卢源的疑问，李天明心里也在打着小九九。
为什么这么干，自然是有原因的。
“首先第一点，挂着海尔厂的名义，工人们更容易接受。”
卢源点点头。
这倒是真的。
别看铅笔厂和塑料厂作为国企，现在已经落魄了。
但是，对于很多人来说，国企工人的名头还是很重要的。
从铅笔厂过度到海尔厂，两家单位同属于国企，工人们的确更容易接受。
可要是从国企过度到私企，单单是身份上的认同，很多人恐怕会从心里生出一种抵触情绪。
“还有呢？”
卢源知道，肯定不止是这么一个原因。
“还有就是，方便以后打开市场，让工厂尽快实现盈利。”
海尔作为一个品牌，如今在国内，至少家电这个领域，基本上是没有对手的。
提到海尔，人们的潜意识里就会首先想到质量有保障。
如果同样用这个品牌在做服装、食品，市场反馈这个方面，肯定要比重新做一个新品牌，更容易打响。
卢源听着，虽然对海尔牌的羽绒服，海尔牌的小食品，感觉有点儿奇怪，但是，李天明的这个策略确实没问题。
尽快打开市场，实现企业盈利，这个才是最要紧的，只有企业顺利生存下来，工人的未来才能有保障。
“继续说。”
李天明没等开口，先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还有就是……我没钱了。”
呃……
李天明说得如此直白，倒是让卢源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想想也就明白了，未来河东项目一旦启动，李天明不光要将全部身家都给砸进去，还要背负着巨额的债务。
这种情况下，那还有余力去经营其他项目。
将新的工厂，挂靠在海尔厂名下，由海尔厂负责出资筹建，倒是一个不错的解决办法。
“我猜……不光是这些原因吧？”
说了这么半晌，卢源也渐渐反应过来了。
臭小子，还摆出个一二三，心里打的什么小算盘，真当老子不知道呢。
看着一副忠厚模样，实则一肚子鬼水。
狡猾得很。
“挂靠在海尔厂名下，顶着大集体的企业性质，还能减税，你的真实目的，是不是就是这个？”
看出来啦？
小心思被卢源当面戳穿，李天明却也不慌。
“确实有这方面的考虑。”
承认得这么痛快？
“你小子还真是占便宜没够，我说之前要将猎鹰厂从钢铁厂独立出来，你为什么不答应呢，这个便宜你也占？”
便宜？
李天明这下也来了脾气。
“卢书记，您这么说就不对了吧？当初和钢铁厂的机加工车间合作，原有的工人应该是钢铁厂负责安置的，我全部接受收了，企业性质自然应该保持和原来一样，现在的铅笔厂，塑料厂，因为经营不善，濒临倒闭，企业工人的安置问题，就应该市政府来负责，又是我全盘接收，就冲这一点，我按照国家规定，享受一定税收减免政策……不过分吧？”
想要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人不能这么不讲理。
听李天明这么说，卢源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这些年来，一向是有什么难题都扔给李天明，他都习惯了。
像之前的曙光里和幸福里小区的改造项目，市建委出面协调，始终没有进展，卢源才想着把李天明拉进来。
最终的结果，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两个老旧居民区的老百姓，如今全都搬进了新楼。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从当初的王作先，到杜树平，再到他，包括中间的魏红星，每个人或多或少的都曾沾过李天明的光。
政绩红利这一块，任谁都没办法否认。
“说着说着怎么还急了，你这驴脾气是得改一改了。”
卢源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下。
“行了，这个便宜让你占，不过两个厂的工人安置问题，你必须做好了，这一点坚决不能含糊。”
“您就算不说，我也得做好了，我也怕人家骂我祖宗。”
正说着，王秘书敲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首长，黄局长让人送来的，说是天明同志有大用。”
卢源伸手接过，从里面掏出一沓照片。
这是在现场拍的，有铅笔厂的，也有塑料厂的。
李天明在安抚工人的时候，已经将形迹可疑的人都给记了下来。
卢源既然说了要严肃处理，这件事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
可是卢源在看过照片以后，却拉开抽屉，将那些照片，连同信封一起扔了进去。
“卢书记，您这是……”
“算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在得知厂领导竟然被扣留的时候，卢源确实动了要处理一批人的想法。
可现在冷静下来，还是决定不激化矛盾了。
如果要深究的话，很容易在工人群体当中引发不安情绪。
一旦在生出别的事端，实在没有必要。
李天明看着卢源，也猜到了他的想法，便也没再开口。
“现在计划有变，工期是不是也要延后，我走之前，恐怕是看不到河东改造项目启动了。”
“不会啊，您调走之前，肯定能让您看见。”
李天明只是说不动铅笔厂和塑料厂的一砖一瓦，又没说不干别的。
首先两个工厂周围的垃圾堆，就需要尽快清理，还有最为关键的，塑料厂的污水处理，必须立刻开始治理。
人人嘴上都说自己是海河儿女，又有哪个做儿女的会往自己亲娘的身上倒脏水。
“这么一来的话，塑料厂立刻就得停产了。”
停不停产其实都一样，已经维持不下去了，继续生产也是在浪费资源，还污染环境。
“不光是塑料厂，铅笔厂也得停产，不过，在安置工作完成期间，工人们的安置费……”
“这个不用你管，市财政已经预留了这笔钱。”
要是连安置费都让李天明来掏，卢源真得觉得不好意思了。
“还是那句话，工人的安置工作……”
“一定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