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夏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蜜蜜，没有立刻开口。
卧房里安静得只剩下蜜蜜急促的心跳声。
她趴在地板上，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每一次跳动都让她的耳膜嗡嗡作响，宿醉带来的恶心感还没有完全散去，此刻又加上了一层浓重的恐惧，让她整个人都处在一种近乎眩晕的状态。
过了许久，楚夏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在蜜蜜的心上来回锯。
“蜜蜜，我问你，那尊九层宝塔，是什么？”
蜜蜜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想要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否认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楚夏既然能问出这句话，就说明他已经看到了南宫绮丽手中的神魂归元塔。
而她蜜蜜，是唯一一个有可能将那尊宝塔送到南宫绮丽手中的人。
“还有那枚黑色的种子，”楚夏的声音不紧不慢，“还有那些形态各异的奇物秘宝，加在一起少说也有十几件，品阶都不低。”
他蹲下身，平视着蜜蜜惨白的脸，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你说，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主人……我……”
蜜蜜的嘴唇哆嗦着，圆溜溜的眼眸中满是惊慌。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拼命想要编出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但楚夏那双淡金色的眼眸就这么平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中没有怒意，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让她觉得比任何威胁都要可怕。
因为她知道，在这种人面前撒谎没有任何意义。
“我……我错了。”
她最终放弃了挣扎，额头重新贴在地板上，声音带着哭腔：“那尊宝塔和种子，都是绮丽殿下当年交给奴婢保管的，奴婢……奴婢没有如实禀报主人，是奴婢的罪过。”
“哦。”楚夏点了点头，语气依旧不咸不淡，“那就是说，你当初向我投诚的时候，并没有把南宫绮丽的全部家当都交出来，你留了一手。”
蜜蜜浑身一颤，额头紧贴着地板，不敢抬头。
“那尊宝塔，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一件神魂修复类的奇物，”楚夏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背对着蜜蜜，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烟火气，“那枚黑色种子，散发的能量波动跟混沌之海同源，应该也不是等闲之物吧？”
蜜蜜不敢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低了。
“这样的重宝，你选择瞒着我，交给了南宫绮丽。”
楚夏转过身，目光落在蜜蜜颤抖的背影上，声音微微沉了三分：“蜜蜜，你觉得这件事，我应该怎么处理才好？”
蜜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主人饶命！”
蜜蜜猛地抬起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圆圆的脸蛋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奴婢知错了！奴婢真的知错了！奴婢只是……只是觉得那些奇物本来就是殿下的东西，殿下已经失去了本命鼎，如果再把这些奇物也拿走，她就算觉醒了也什么都做不了，奴婢……”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发现自己的解释有多么苍白。
“奴婢真的不是故意要欺骗主人，奴婢只是……只是还不习惯完全放下过去……”
楚夏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很轻，但落在蜜蜜眼中，却像是一道死刑判决。
“蜜蜜，你还不明白吗？”
楚夏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罕见的疲惫，像是在跟一个怎么教都教不会的学生说话：“我之所以把你留在身边，是因为我觉得你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懂得在什么时候做出什么选择，懂得一旦站了队就要站到底，但你……”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一转：“你以为你给南宫绮丽留一两件奇物，是聪明，是给自己留退路？错，这不是聪明，这是最愚蠢的做法，投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你不明白这个道理。”
楚夏走到蜜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不急不缓：“你两边都想讨好，两边都想留退路，结果就是两边都信不过你，你以为你帮了南宫绮丽一次，她就会重新信任你、重新接纳你吗？你以为你在我这里阳奉阴违，我以后还敢用你吗？”
蜜蜜的脸色越来越白。
“做墙头草，是最没有好下场的。”
楚夏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沉默的压力在卧房中蔓延。
蜜蜜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脑海中翻涌着无数个念头。
她想说些什么来为自己辩解，但话到嘴边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
因为楚夏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钢针，精准地扎在她内心深处最虚弱的那个地方。
她不敢承认，但不得不承认，她从觉醒之后，心里一直在打一个算盘。
她总觉得自己背叛过南宫绮丽一次，所以欠了南宫绮丽一份债，把奇物还给南宫绮丽，与其说是帮主子，不如说是在还债，是在给自己的良心一个交代。
但楚夏说得对，这种两边讨好的做法，只会让两边都当她是个最不值得信任的墙头草。
“奴婢……”
蜜蜜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奴婢明白了。”
她抬起头，眼中的泪水已经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清明。
楚夏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其实奴婢一直都知道，殿下不会原谅我的。”
蜜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楚夏坦白：“奴婢在殿下最脆弱的时候背叛了她，想要夺走她的权能，贪图她的一切，这样的背叛，不可能因为后来帮了她几次就一笔勾销，殿下现在之所以不追究，是因为她现在实力还未恢复，还需要有人在身边服侍，等她恢复实力回到九鼎世界，才是清算过往恩怨的时候。”
她说到这里，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点的笑容：“到那时候，我这个小小的侍女，哪里还有活路？”
“你这不是想得很明白吗？”
“想明白是一回事，愿意面对又是一回事。”
蜜蜜跪直了身体，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圆圆的脸蛋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惊慌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主人，奴婢知错了，从今往后，奴婢不再给自己留什么退路，也不再奢望能重新回到绮丽殿下身边当她的侍女，请主人再给奴婢一次机会。”
楚夏看着她，目光平静依旧，但微微点了一下头：“机会可以给你，但要看你怎么做。”
“奴婢现在就去找殿下，把那些奇物全部要回来，献给主人！”
蜜蜜说着就要起身，但楚夏抬手制止了她：“不必。”
蜜蜜愣了一下，不解地看着楚夏。
“且不说我也并不打算跟南宫绮丽竖立敌对关系，没这个必要，”楚夏摆了摆手，声音平淡，“更何况那些奇物本就是她的东西，我要的是你，不是那些东西。”
蜜蜜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又红了。
“主人的意思是……”
“你继续留在南宫绮丽身边，该做什么做什么，她让你服侍你就服侍，她对你不冷不热你也别抱怨。”楚夏的声音转为严肃，“但你每天看到的东西、听到的事情，都要如实地告诉我，记住了吗？”
“奴婢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