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悦没有再问，只是放下茶杯，起身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短暂而用力的吻。
“那就快去快回，”她退后半步，双手背在身后，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要是敢在外面待太久，我就带着姐妹们去找你。”
楚夏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将她拽进怀里，紧紧抱了片刻，然后松开手，站起身来。
他没有去和其他人一一道别。
该说的话昨天晚上都已经说了，该做的事也都做了，再说一遍只会让离别的情绪更加沉重。
楚夏走出主殿，抬头望向天空。
一道淡金色的裂缝在他面前无声地张开。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推开了空间裂缝，一步踏入其中。
裂缝在身后缓缓闭合。
熟悉的空间气息扑面而来。
他直接出现在了深秘枢机内部。
楚夏落地的时候，两道身影已经等候在前。
雪无月依旧穿着那身素白的紧身战袍，长发挽成高髻，姿态挺拔，看到楚夏的瞬间，她单膝跪地，动作干净利落。
“主人。”
博识尊者站在一旁，朝楚夏微微躬身，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自豪：“主宰者大人，传送阵已经准备就绪。”
楚夏抬手示意两人起身，然后迈步朝传送阵所在的方位走去。
传送阵位于深秘枢机内部一个经过特殊改造的独立空间中。
这间空间原本只是深秘枢机内部一个普通的储物空间，但博识尊者在建造传送阵时特意将其重新改造了一番，空间壁垒被加固到了极致，空间结构也经过了数十次重组和优化，最终打造成了一个能够承受跨界传送能量冲击的稳定空间。
楚夏踏进空间的瞬间，便感受到了这里的不同寻常。
这里的空间稳定程度甚至堪比十三维，而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浓郁的空间能量，那些能量被牢牢束缚在空间内部，形成了一层又一层的能量缓冲层。
而在空间的中央，一座巨大的符文平台上，传送阵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是一台圆盘形的古老法阵，直径约有数十丈，通体由一种楚夏从未见过的暗金色金属构成。
阵盘表面铭刻着无数复杂到极致的符文纹路，那些纹路层层叠叠，相互交织，构成了一幅令人眼花缭乱的图案。
阵盘的边缘均匀地分布着数十个凹槽，每个凹槽中都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能量结晶。
那些结晶呈现出幽蓝色，内部有无数细密的光点在缓缓流转，散发着一股极其纯净而强大的空间法则波动。
博识尊者走到阵盘边缘，伸手抚摸着阵盘上的符文纹路，语气中满是感慨：“这传送阵，老朽花了整整四十六年才建造完成，其间遇到了无数技术难题，光是空间锚点的校准就耗费了十五年光阴，但终归是建成了，总算是不负主宰者大人所托。”
楚夏微微点头，目光在传送阵上扫过，淡淡说道：“开始吧。”
博识尊者退后几步，站到阵盘边缘的控制台前，他伸出双手，十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一道道复杂的法诀从他指尖飞出，没入传送阵的各个关键节点。
阵盘上的符文开始逐一亮起。
它们亮起的顺序不是随机的，而是从阵盘最外缘开始，沿着特定的路线向内延伸。
一圈又一圈，一层又一层，幽蓝色的光芒如同水波一般从外向内汇聚，每一点光芒的亮起都让阵盘上的符文结构变得更加完整。
当最后一枚符文也被激活时，整座阵盘猛然一震。
一道粗壮的光柱从阵盘中心冲天而起，光柱内部流转着无数色彩斑斓的空间粒子，那些粒子在光柱中高速旋转，逐渐形成了一个稳定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空间开始剧烈扭曲。
博识尊者看向楚夏，大声说道：“主宰者大人，传送阵已激活，但还需要您注入主宰之力，方能真正启动跨界传送功能！”
楚夏一步踏出，直接凌空而立，抬起右手，朝向传送阵的方向。
一道淡金色的光束从他掌心激射而出，精准地注入那道冲天光柱的核心。
三阶巅峰圆满的主宰之力何其磅礴，光束刚一注入，整座阵盘便开始剧烈颤抖起来，那些幽蓝色的符文变得越发耀眼，从幽蓝逐步转变为炽白。
漩涡中心的空间扭曲程度骤然加剧。
然后，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气息从漩涡深处渗透了出来。
那气息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不是混沌之气的狂暴，不是灵气的温润，不是魔气的阴冷，更不是任何一种楚夏所熟悉的能量类型。它带着一种极其古老、极其原始的味道，像一块在地下深处埋藏了数十亿年的矿石，又像是一具在虚空中漂流了无尽岁月后已经彻底风干的遗骸。
最让楚夏在意的是，这股气息中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
那感觉就像是，这股气息本身是有意识的，它正在感知着传送阵这边的环境，在黑暗中缓缓转动着瞳孔，注视着阵盘外的每一个人。
博识尊者的胡须猛然一颤，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凝重，那双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少见的惊骇。
他猛地抬手在控制台上急速操作，深秘枢机的超级智能在同一时间被调动起来，开始疯狂分析刚刚捕捉到的能量数据。
分析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博识尊者看着面前浮现的数据光幕，苍老的脸庞上每一道皱纹都绷得死紧。
“主宰者大人，”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沉了好几个度，“刚才那股气息的能量频谱不在大千世界已知的任何一个能量体系的范围内，从它的能量结构和空间褶皱的残留痕迹来推算，传送阵的另一边……连接着一个大千世界之外的世界，除此之外不做他想。”
楚夏没有任何犹豫，果断掐断主宰之力的输送。
淡金色的光束从传送阵的核心中消失，阵盘上的符文也随之暗淡了下去，冲天光柱层层瓦解，漩涡缓缓消散，那股诡异的古老气息也随之断绝。
传送阵重新归于沉寂。
空间里安静的只剩下博识尊者急促的呼吸声。
楚夏收回手，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已经熄灭的传送阵上，淡金色的眼眸中一片深邃。
传送阵成了。
这就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但要不要踏过传送阵，去往一个看起来十分危险的未知世界，这个问题就需要仔细斟酌了。
他没有在深秘枢机多做停留，只是吩咐博识尊者继续完善传送阵的安全措施，然后便带着雪无月一同返回了原初神殿。
他回到主宰之塔后，本打算直接去拜访南宫绮丽。
可转念一想，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
于是他直接通知蜜蜜，让她去把南宫绮丽给请过来。
……
楚夏坐在原初神殿核心区域的一座悬浮庭院中，庭院不大，但极其精致，中央是一方碧绿色的灵池，池中有几尾散发着七彩光芒的灵鱼在缓缓游弋。
灵池四周种植着数株不知名的灵树，树冠如盖，投下片片清凉的浓荫。
夜风吹过，灵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偶尔有零星灵光从叶片间洒落，像是夏夜的萤火。
楚夏独自坐在池畔的石桌前，桌上摆着两杯新沏的灵茶，茶香袅袅升起，在夜色中勾勒出淡淡的白色轨迹。
不多时，一道素白的身影从庭院的入口处缓步走入。
南宫绮丽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素白的长袍垂至脚踝，赤足踏在庭院的玉石地面上，每一步都悄无声息。
三十多年的闭关修炼让她的气息凝实了许多，虽然依旧远不及巅峰时期，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六阶主宰者的气质已经重新在她身上浮现了出来。
“三十年不见，楚夏主宰倒是头一回主动邀我叙旧。”南宫绮丽在石桌对面坐下，声音平淡得像是一池死水，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说吧，找我什么事。”
楚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南宫绮丽听完，眉头微微一蹙。
“原初之神留下的传送阵图纸？”她的声音中多了一丝认真，“他为什么要留下这样的东西？”
“不知道。”
“传送阵通往何处？”
“不知道，”楚夏笑了笑，目光坦然地看着她，“正因如此，才需要有人亲自走一趟。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我想来想去，觉得邀请绮丽主宰是最合适不过了。”
南宫绮丽没有再问，而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垂下眼帘，修长的睫毛在灵池波光的映照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在掂量。
这三十年来，楚夏从未主动拜访过她一次，今天却突然邀请自己一起去探索未知世界。
这件事从头到尾透露着蹊跷。
但蹊跷归蹊跷，南宫绮丽对原初之神留下的传送阵确实很有兴趣。
思量良久，她抬起头，眸光直视楚夏。
“可以。”
她的声音平稳而笃定，“我答应了。”
楚夏的嘴角扬起一丝意料之中的弧度，他端起茶杯，朝南宫绮丽遥遥一敬。
“绮丽主宰果然爽快，那就这么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