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王宫的朱红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那片富丽堂皇却又暗藏血腥的宫阙锁在了过往之中。
韩牧携着李青萝步下长阶,冬日的阳光苍白地照在兴庆府的街巷上,融雪混着尘土,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清冷与泥泞。
李青萝裹紧了韩牧为她寻来的素色斗篷,昨夜一场酣战,她此刻脸色显得红润无比,眼神却已不再涣散,只是紧紧跟着身侧之人的步伐。
她的人生,仿佛在这几日里被彻底撕裂又仓促拼合。
前方路途茫茫,唯身边这道青衫身影,是她此刻唯一的依凭与方向。
正当两人转入王宫前较为开阔的御街时,一阵奇特的喧哗声由远及近。
只见长街另一端,一个须发皆白、满面红光的老者,正乐呵呵地走来,他手里攥着几根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粗长麻绳,绳子后面,竟像串蚂蚱似的,捆着二三十个垂头丧气、步履踉跄的蒙古士兵!
这些士兵个个鼻青脸肿,甲胄歪斜,模样狼狈不堪,显然吃了大苦头。
更奇的是,街道两旁、城门附近值守的其余蒙古兵卒,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无一人上前阻拦或攻击,仿佛对这古怪情景视而不见。
“哈哈哈哈,韩师弟!韩师弟!快来瞧,老顽童我昨夜抓了一串大老鼠!”
周伯通眼尖,老远就瞧见韩牧,兴奋地挥手,拖着那一长串“俘虏”加快脚步,弄得身后蒙古兵跌跌撞撞,唉哼不止。
韩牧带着李青萝迎上前,目光扫过那些面如土色的士兵,又看了看街道两侧噤若寒蝉的蒙古守军,心中了然。
忽必烈治军极严,今早王宫内大局既定,命令想必已飞速传遍全城。
这些被周伯通逮住的,多半是未能及时接到消息,或心存侥幸、企图趁乱劫掠或妄动的溃兵。
“周师兄,这是?”韩牧虽已猜到八九分,仍开口问道。
周伯通把绳子头在手里挽了个花,得意道:“这些家伙,果然不老实!大汗……哦,就是被你救过的那个蒙古大汗下了严令,可他们有的躲在小巷子里想抢掠民宅,有的聚在一起嘀嘀咕咕想往王宫这边摸,还有两个居然想去点粮仓!都被我老人家撞见,顺手就拎过来了。”
“嘿嘿,他们那点三脚猫功夫,在老顽童手里,跟抓小鸡崽儿似的!”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这不是擒拿凶悍的蒙古士兵,而是完成了一场有趣的游戏。
韩牧微微一笑,颔首道:“师兄做得甚好。城内初定,正需肃清此类害群之马,以安民心。”
他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李青萝在一旁静静听着,看着这武功高深莫测、心性却如孩童般率真的老者,又看看从容淡定的韩牧,心中对于“江湖”、“武林”的认知,似乎又被拓宽了一层。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骑如飞而至,马上一人身着精良皮甲,腰佩长刀,背挂强弓,正是大汗麾下名将哲别。
他驰到近前,猛地一勒缰绳,战马长嘶人立,旋即稳稳停住。
哲别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矫健如豹,先对周伯通抱拳一礼,神色间带着明显的敬畏,随即转向韩牧,更是躬身深施一礼:
“韩真人,周老前辈。末将哲别来迟,治军不严,致使这些混账惊扰了真人,实在罪过。”
他语气诚恳,带着军人的直率与愧疚,“大汗严令已遍传军中,此等违抗军令、意图趁乱滋事者,末将必定严惩不贷,以正军法,请真人放心!”
他说完,一挥手,身后跟随而来的一队亲兵立刻上前,从周伯通手中接过那串绳索,将那些面无人色的俘虏押解下去。
周伯通拍拍手,笑嘻嘻道:“这些兔崽子们可就交给你啦,你可要看好他们,别再跑出来捣乱。”
韩牧对哲别点了点头,道:“将军言重了。大汗治军有方,将军亦明察秋毫,些许疥癣之疾,清除便好。”
他略一停顿,抬眼望了望兴庆府略显阴霾的天空,语气转为平静却坚决,“此间事了,贫道也该离去了。还请将军转告大汗,今日之约,望其勿忘。天下苍生,经不起连连烽火。”
哲别神色一凛,再次躬身,肃然道:“真人之言,哲别字字铭记,必定一字不差转禀大汗。真人于我蒙古有斡旋安定之大功,末将代大汗,亦代军中将士,谢过真人!”说着,竟单膝跪地,行了一个重礼。
周围蒙古兵卒见状,无不凛然,望向韩牧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韩牧安然受了他这一礼,并未搀扶,只淡淡道:“缘起缘灭,皆有定数。将军,就此别过。”
言罢,他不再多言,体内那浩瀚如海、精纯无比的真元悄然流转。
李青萝只觉韩牧轻轻握住了自己的手腕,一股温煦浑厚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周伯通也笑嘻嘻地凑近了一步。
下一刻,韩牧袍袖似随意地一挥——
“呼——”
平地并无狂风,但三人身影却陡然模糊,继而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托起,轻飘飘离地而起,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淡影,直冲云霄!
刹那间,已至百丈高空!
“啊!”李青萝猝不及防,低呼一声,脚下猛然悬空,城池、街道、人群瞬间急剧缩小,化为棋盘般的纵横线条与蝼蚁似的黑点。凛冽的高空寒风扑面而来,却被韩牧真气形成的无形屏障柔和地挡开,只余清冷之气。
她低头望去,只见兴庆府偌大的城池已成了沙盘模型,黄河如带,远山如黛,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恍惚攫住了她,心脏怦怦狂跳,几乎要跃出胸腔。
街道上,无数蒙古骑兵、兵卒、以及胆大探看的百姓,此刻尽皆仰首望天,人人张大了嘴,目瞪口呆。
阳光映照下,高空中的三个身影虽小,却清晰可见,衣袂飘飘,宛若御风。
“神……神仙!”
“是仙人!仙人下凡了!”
“韩真人……韩真人飞升了!”
惊呼声、跪拜声霎时间响彻街巷,许多兵卒甚至不顾军容,直接匍匐在地,连连叩首。
哲别亦是仰首凝望,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叹与深深的折服。
这般手段,已完全超出了他对武力的理解范畴。
高空之中,李青萝好不容易略微平复了激荡的心绪,紧紧抓着韩牧的衣袖,声音因激动和紧张有些发颤:“韩……韩真人,这……这便是你的武功?竟能……竟能翱翔天际?”
她自幼生长王室,见识过不少高手,西夏一品堂亦网罗奇人异士,但何曾想过,人力竟可至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