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有什么特别?
十八九岁年纪,江南柳家大小姐,父亲柳如风是苏州有名的绸缎商,家财万贯,却乐善好施,在江湖中口碑极佳。她自幼习武,但天分实在一般,练了十几年,到现在也不过三流水准,轻功尚可,剑法稀松。
性格嘛……活泼,单纯,有点小聪明,更多时候是傻气。倔强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爱哭,也爱笑,眼泪来得快去得也快。怕黑,怕高,怕虫子,却不怕死——至少,不怕为他死。
长相……
路人瞥她一眼。
暮色中,少女侧脸线条柔和,鼻梁秀挺,唇瓣因紧张而微微抿着,泛着水润光泽,如熟透的樱桃。水红劲装紧裹身躯,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胸脯饱满,在紧身衣下撑出傲人弧度,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腰肢纤细,不盈一握,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往下是骤然放开的浑圆臀线,在紧身裤包裹下如蜜桃般丰腴;一双长腿笔直修长,在昏暗中泛着玉色光泽。
很美。
但美,能破阵吗?
白虎堂的通灵虎阵,若靠美色就能破,那也太儿戏了。
“算了,先赶路。”他甩开思绪,牵起柳叶的手。掌心相触,她小手柔软,微凉,带着薄薄细汗,“到了白虎堂,见机行事。记住,无论发生什么,跟紧我。”
“嗯!”柳叶重重点头,杏眼弯成月牙。她将手指悄悄扣进他指缝,十指相扣,握得紧紧的,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路人感觉到了,却没说话,只握紧了些。
她的手很小,很软,在他掌心如雏鸟,需要呵护。
两人并肩,朝着白虎峰顶而去。
身后,竹林沙沙,如万千鬼魂窃窃私语。
更远处,密林深处,风行和尚立在一棵古松下,望着两人渐远的背影,久久不动。
“师叔。”年长的少年弟子小声问,“那位路施主……能过去吗?”
风行沉默许久,缓缓摇头:“贫僧不知。”
“那通灵虎阵……”
“通灵虎阵,考验的不只是武力,更是心性。”风行合十,闭上眼,“那五头畜生通了灵智,能窥人心,辨善恶,感气息。若心术不正者,入阵必死。若心性纯良者……或许有一线生机。”
“那柳姑娘……”
风行睁眼,眼中闪过复杂神色:“那姑娘……很特别。她身上有种气息,很纯净,很古老,连贫僧都看不透。或许……她就是破阵的关键。”
他顿了顿,仰头望天。
乌云已彻底吞没星辰,夜黑如墨,唯有远处白虎峰顶,隐隐有灯火闪烁,如幽冥鬼眼。
“起风了。”他轻声说,“要变天了。”
山风骤起,呼啸穿林,如万千虎啸。
和两少年在松树林交手,在白虎潭对峙,在楠竹林破阵——这一路凶险,其实他们离白虎峰顶,只差最后一步。
越过白虎潭上方的瀑布,水声渐远,如雷轰鸣化作耳边低语。水雾在身后拉成一道银色帷幕,在月光下泛着珍珠光泽。踏过最后一块湿滑青石,眼前豁然开朗。
正式踏入白虎峰地界。
首先震撼他们的,不是建筑,不是人影,而是一棵树。
一棵松。
但不是寻常松树,是传说中“龙鳞迎客松”——树干粗壮如殿柱,需五人合抱;树皮皲裂如龙鳞,每一片鳞甲都有巴掌大,在月光下泛着青铜光泽,如披战甲。树冠如巨伞展开,遮天蔽日,枝叶间垂下万千气根,根根粗如儿臂,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如垂帘,如流苏。
最奇的是,松树并非长在土中,而是扎根于一块巨大青石上。那青石通体光滑,如镜面,倒映着月光星光,也倒映着树下那个巨大的圆形广场。
广场大如足球场,地面以黑白两色石砖铺就,拼成一幅巨大图案——
一只吊额白睛虎。
虎作扑击状,前爪探出,后腿蹬地,虎尾如钢鞭高高扬起。虎目圆睁,以黑曜石镶嵌,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冷光,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仿佛在盯着你。獠牙外露,以白玉雕成,齿尖滴着“血”——那是用朱砂混合某种荧光矿物绘制的,在黑暗中泛着暗红光泽,如凝固的血珠。
虎身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梵文佛号,金色字迹以金粉混合琉璃粉末书写,在月光下泛着淡淡荧光,如万千萤火虫栖息在地面。
广场四周,是就地取材雕刻的石壁。
石壁高十丈,光滑如镜,显然是以人力生生削平山崖而成。壁上凿出千百尊罗汉——有的怒目圆睁,手持降魔杵,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有的慈眉善目,合十诵经,衣袂飘飘如临风;有的托塔而立,宝塔七层,每层窗棂都清晰可见;有的持杵怒视,杵上纹路如龙蛇缠绕。
罗汉姿态各异,布满整面崖壁,密密麻麻,如千军万马。月光照在石雕上,投出长长短短的影子,那些影子在夜风中摇曳,仿佛罗汉们在窃窃私语,在缓缓移动。
石缝间,有嶙峋老树顽强生出。
那些树不知活了多少年,根须如蟒蛇钻入岩隙,将坚硬山岩撑出蛛网般裂缝。树身扭曲如虬龙,枝干光秃,不见一片叶子,只在枝头挂着些风干苔藓,在风中如老人白发飘摇。
没有树的地方,便是悬崖。
悬崖边没有任何防护,只立着几尊石虎雕塑,作守卫状。雕塑不过膝高,雕工粗犷,但虎目以绿宝石镶嵌,在月光下泛着幽绿鬼火。站在崖边往下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只听得见风在深渊中呼啸,如万千怨魂哭泣。
山风呼啸而过,卷起柳叶长发狂舞,水红劲装被吹得紧贴身躯,每一寸曲线都暴露无遗。她站在崖边,往下看了一眼,顿时头晕目眩,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路人一把扶住她。
“怕就别看。”他声音很淡,但扶着她腰的手很稳。
柳叶靠在他怀里,惊魂未定,小手紧紧抓着他衣襟,指尖因用力而发白。饱满胸脯因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隔着薄薄衣料能感受到那柔软而充满弹性的触感,以及那快得如擂鼓的心跳。
“我、我不怕……”她嘴硬,声音却在发抖。
路人没拆穿她,只将她往后拉了拉,离崖边远了些。然后抬头,目光如鹰隼扫视整个广场。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五尊石虎雕塑上。
雕塑分列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不是随意摆放,而是暗合五行——东方甲乙木,立黑虎;西方庚辛金,立白虎;南方丙丁火,立黄金虎;北方壬癸水,立狮虎;中央戊己土,立翼虎。
雕塑栩栩如生,虎目以宝石镶嵌,在月光下泛着幽绿、湛蓝、金黄、金银、紫五色光泽,如活物眼珠,缓缓转动。
不,不是仿佛。
是真的在动。
路人瞳孔骤缩。
“路哥哥……”柳叶也注意到了,声音发颤,“那些老虎……眼睛好像在动?”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最先动的,不是虎,是风。
原本徐徐的山风,忽然变得狂暴。
不是自然的风——自然的风有来向,有规律,而这风是从四面八方同时灌入广场的!呼啸着,嘶吼着,如万千猛虎同时苏醒,张开血盆大口,喷出腥热气息。
风声如实质,震得广场地面剧颤,黑白石砖“咔咔”作响,缝隙间尘土飞扬。风声里夹杂着虎啸——不是一声,是千百声,从远古传来,从地底传来,从石壁罗汉口中传来!
那些石雕罗汉,嘴巴竟在缓缓开合!
石屑簌簌落下,石口张开,发出无声嘶吼。千百尊罗汉,千百张石口,同时开合,虽无声,却有种无形的声浪在空气中震荡,震得人气血翻涌,耳膜刺痛。
紧接着,是光。
广场地面上,那幅巨大的白虎图案,活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活了——黑曜石虎目缓缓转动,白玉獠牙上下开合,朱砂虎纹如血液般流动起来!整只白虎在石砖上游走,虎爪踏过之处,石砖龟裂,碎石飞溅。虎尾扫过,在地上犁出深深沟壑。
更可怕的是,那些金色梵文佛号,从地面浮起,如万千金色萤火虫,在空中飞舞,旋转,渐渐凝成一座巨大法阵——金光璀璨,梵音阵阵,但那种“佛音”里没有慈悲,只有杀伐,如金刚怒目,要镇杀一切邪魔。
金光映在四周石壁罗汉脸上,那些石雕仿佛真的活了过来。千百双石眼同时睁开,眼窝中燃起幽绿鬼火,死死盯住广场中央的两人。石臂缓缓抬起,石指如戟,指向两人。
杀意如实质,如山如海,压得人喘不过气。
“路哥哥!”柳叶惊叫,本能地扑向路人,整个人如受惊小鹿钻进他怀里。
就在她左脚踏上白虎图案的瞬间——
“吼——!!!”
五声虎啸,同时炸响!
不是从虎口发出,是从地底,从石壁,从天空,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响!声浪如实质,凝成五道肉眼可见的波纹,以广场中央为圆心,轰然扩散!
“咔嚓——咔嚓——咔嚓——”
地面石砖承受不住声浪冲击,大片大片龟裂、翘起、破碎!碎石如雨倒卷上天,在月光下如万千蝗虫飞舞。四周石壁罗汉“轰隆隆”崩塌,大块山岩滚落,砸在广场边缘,地动山摇。
那五尊石虎雕塑,表面石壳“咔咔”碎裂,簌簌脱落,如蝉蜕皮,露出底下真正的躯体!
东边,黑虎。
通体漆黑如墨,无一丝杂毛,虎皮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冷光,如披玄铁战甲。虎躯庞大,肩高近丈,立在那里如一座小山。四肢粗壮如殿柱,肌肉虬结,每一次呼吸都带起风雷之声。利爪弹出,爪长半尺,爪尖寒光闪闪,如淬毒匕首。额间一道金色“王”字纹,不是皮毛颜色,而是某种金属镶嵌,在月光下泛着冰冷光泽。
它缓缓转身,赤红虎目如两盏血灯笼,死死锁定路人。虎口张开,獠牙如短剑,滴落腥臭涎液,那涎液落地,“嗤嗤”作响,腐蚀出一个个浅坑。
西边,白虎。
毛色雪白,无一根杂色,如披月光织就的锦缎。体型稍小,但线条流畅,充满爆发力。动作轻盈,无声无息,在破碎的石砖上行走,如一道白色幽灵。虎目湛蓝如万年寒冰,看人一眼,如坠冰窟。额间一道血色“王”字,如用鲜血书写,还在缓缓流淌。
它没有立即扑击,而是在广场边缘游走,所过之处,地面结出薄薄冰霜,空气温度骤降,呼出的气都凝成白雾。
南边,黄金虎。
毛色金黄,如披金甲,每一根毛发都如金丝编织,在月光下泛着耀眼金光。脖颈鬃毛如钢针倒竖,根根如短矛。虎躯最是威猛,肩宽背厚,肌肉块块隆起,如金石雕成。虎目金黄,如熔化的黄金,目光所及,空气都微微扭曲。额间一道墨色“王”字,如用浓墨书写,深不见底。
它最是暴躁,不断用前爪刨地,虎口大张,发出低沉咆哮。每一声低吼,都震得空气嗡嗡作响,如战鼓擂动。
北边,狮虎。
形如雄狮,却生虎纹——金底黑纹,如火焰在皮毛上燃烧。鬃毛蓬松如烈焰,在夜风中狂舞。体型介于黑虎与白虎之间,但最是诡异——它行走时身后拖着淡淡残影,一步踏出,真身已在前,残影还在后,仿佛能分身化形。虎目一金一银,左金右银,目光转动时,金银光芒交替闪烁,诡谲莫测。额间一道紫金“王”字,如用紫金镶嵌,贵气逼人。
它没有低吼,没有踱步,只是静静蹲坐,一双金银异瞳死死盯着路人,目光如毒蛇,冰冷,阴森,不带一丝感情。
而中央——
翼虎。
最小,也最奇。
它不过寻常猎犬大小,毛色银灰,如披月华。背生一对肉翅,翅膜薄如蝉翼,透明,能看见底下细密血管;翅骨如白玉雕成,在月光下泛着温润光泽。虎目是纯净的紫色,如最上等的紫水晶,清澈,深邃,倒映着月光星辰。额间没有“王”字,只有一道浅浅月牙纹,泛着淡淡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