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李纨煮好了桂圆红枣枸杞茶,提着到了李父书房,准备等着他下值归来一同喝。
只是李父今日的脚步有些格外沉重,一掀开门帘看见闺女正笑意吟吟的等着自己喝茶。
一时之间,心里又暖又涩,硬是搅得他心里阵阵发疼。
他这个女儿,到底是惹着哪路神佛了?怎么就没有个安生些的日子可以过呢?
年纪不大点儿,人事不知的年纪就没了亲娘;嫁了个门第高些、相貌英俊的女婿,连情爱滋味儿都没尝着多少呢,就丧夫守了寡;一个人好不容易把兰儿拉拔大,贾家却又败了,闹得连婆家也没了;现在儿子出息,她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兰儿又深陷陕西官粮失窃、官员通敌的案子,怕是来日战火一起,他就得立马上战场。
李父只一想想,就觉得闺女日夜忧心儿子的画面浮现在眼前,着实可悲又可怜。
他平生为人果断,甚少懊悔,现在却是真的有些追悔莫及了。
既悔把女儿嫁去贾家,又悔叫兰儿跟着方临清去了陕西,叫她净过这些担惊受怕的苦日子。
都不用李父开口,李纨就发觉到了不对劲,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自亲爹进来就面色凝重,一直沉默不语,甚至看着自己眼神里还略带些许怜爱,说明今日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绝非是好事。
“可是兰儿那里出了什么事?”
李纨清楚,要是她爹有事,他必定会想方设法,拼尽全力保住自己这个女儿,绝对不会无助又怜悯地看着自己。
只有兰儿那里出了事,他又鞭长莫及,才会这般无措。
李父长叹一声,“兰儿他们清查陕西捐监贪赈的时候,发现官粮失窃,甚至被通敌叛国官员卖去了外藩。”
陕西临近西陲,恐怕不日会有战事。
闻听此言,李纨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于兰儿参与战事,李纨害怕、担忧、恐惧,唯独没有惊诧,反倒有种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感觉。
她上一世读过许多遍原着,也知道兰儿将来必定是有一番作为的。
然而曹公所写的后四十回失传,只有寥寥几句评语留存,她不清楚兰儿到底是靠着什么崛起的,只能引着他文武兼修。
原是为了有备无患,不想今日竟真的用上了,令人难免感慨命运弄人。
只是他身上再有武艺,也不代表着上战场不会有伤亡。
尤其那句“昏惨惨黄泉路近”,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在李纨头顶,随时有可能掉落。
她不知道这个黄泉路近,说的到底是他们母子两个中的谁。
不过,不管是谁,李纨都不打算认命。
于是此时的李纨,有股异乎寻常的冷静和疯批,有股暴风雨前夕的强行镇定,“如果真的燃起战火,咱们怎么才能帮到兰儿?”
一知道儿子要上战场,她身体里就不自觉生出了一股本能的恐惧。
她也想软下身子,不管不顾地大哭一场,把那股害怕发泄出来,什么都不想、不考虑,痛痛快快地把身为母亲的担忧给哭出来。
只是她知道,她不能。
她的理智还在,也很清楚,儿子的生死最重要,自己的情绪是多余的,眼泪是无用的,只有冷静对他才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