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勇拿了一颗手雷:“我还有这个。”
话音刚落,林子外忽然响起一声尖利的哨响。
紧接着,另外几个方向也有人回应。
日军发现搜索兵失踪了。
石头脸色一变:“他们要围林子。”
“不是围。”苏勇侧耳听了片刻,“他们人不够,想把我们赶出来。”
果然,林口很快传来连续的枪声。
子弹不再漫无目的乱扫,而是从左右两侧交替射击,逼着林中的人往深处退。几个日军一边开枪一边大声叫喊,故意把动静弄得很大。
苏勇抬头看了一眼树梢。
风从西北方向吹来。
黑松枝上的积雪不断落下,树林深处却没有鸟飞,也没有人声。
乡亲们应该已经过去了。
“往西南走。”苏勇低声道,“别顺着雪沟。雪沟通山口,他们就是要把我们往那边赶。”
石头一怔:“可大伙儿也在西边。”
“所以不能把鬼子带过去。”
苏勇蹲下,从死去日军身上割下一块绑腿布,紧紧缠住脚踝。他的伤脚已经肿得塞满棉鞋,每动一下都像有锥子往骨头里钻。
石头看着他:“那咱往哪儿?”
苏勇指了指北面。
那里地势更高,山坡又陡又乱,积雪下全是黑色乱石。再往上是一道光秃秃的山梁,无遮无挡,人一上去就会变成活靶子。
“上梁。”
石头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问,只点头。
两人伏低身子,朝北面爬去。
石头故意用松枝在身后扫了几下,苏勇却拦住他。
“别扫,留给他们看。”
“留脚印?”
“对。走出三十丈,再绕回来。”
他们在雪沟里留下一串清楚的脚印,到了两棵并生的老松旁,苏勇让石头踩着倒木往回走。两人踩着原来的脚印退了十几步,然后纵身跳进侧面的灌木丛。
雪很深,灌木下却有一块被枝叶遮住的干地。
他们从枝条间钻过去,绕到另一条石坡。
不多时,日军追到了那串脚印旁。
“在那里!”
伪军的喊声隔着树木传来。
枪声立刻朝雪沟深处响成一片。
几个日军沿脚印追了下去,谁也没注意并生老松旁那片轻微晃动的枝条。
石头趴在石缝里,眼睛盯着日军背影,手指慢慢扣上扳机。
苏勇按住枪管。
“别打。”
“能打中两个。”
“打中两个,就会回来十个。”
石头咽了口唾沫,把枪口压下去。
等最后一名伪军也跟着脚印走远,两人才从石坡后钻出来,继续向北。
雪越下越密。
山梁仿佛一堵灰白色的墙,压在林子尽头。
他们刚走出百来步,苏勇忽然停住。
右前方传来一声很轻的金属碰撞。
有人拨动了枪栓。
“趴下!”
苏勇一把推开石头。
砰!
子弹从两人中间穿过,打进后面的松树。
一个日军藏在斜坡上。
他没有跟着大队追雪沟,而是留在原地堵退路。
石头倒地的同时滚到树后,举枪还击。
砰!
日军藏身处雪粉飞溅。
没打中。
日军迅速换了位置,第二枪立刻响起。石头缩回脑袋,树皮被打得崩到脸上。
“队长,他在上面,咱看不见他!”
苏勇没有回答。
他趴在雪里,观察斜坡。
日军穿着黄呢大衣,在雪里本该十分显眼,可那人很会藏,只借着两块黑石之间的缝隙开枪。每打一枪便换一个位置,显然是个老兵。
正面硬拼,他们五发子弹未必能碰到对方。
更麻烦的是,刚才的枪声会把追进雪沟的日军重新引回来。
苏勇从怀里摸出那颗手雷,拔开保险销,却没有立刻扔。
石头急道:“太远,扔不过去!”
“我知道。”
苏勇用绑腿布缠住手雷柄,又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绑在另一端。
“等会儿我往左跑。他开枪,你就看火光。”
“那你呢?”
“别问。”
苏勇猛地从树后扑出,拖着伤脚向左侧滚去。
斜坡上枪口火光一闪。
砰!
子弹擦过苏勇腰侧,把棉袄撕开一道口子。
石头同时开枪。
日军藏身的石缝里传来一声闷哼。
那人中了弹,却没死,反而迅速卧倒,朝石头的位置连开两枪。
石头被压得抬不起头。
苏勇已经滚到坡下。他抡起绑着石头的手雷,在头顶转了一圈,借着石头重量把手雷甩了出去。
手雷越过斜坡,在雪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距离日军还有五六步。
日军看见手雷,顾不上伤势,起身就往另一块石头后扑。
可绑在手雷上的布条被灌木挂住,手雷没有继续滚落,反而借着惯性荡了半圈,正好落到那人身后。
轰!
火光在斜坡上一闪。
日军被炸得向前飞出,步枪脱手,在雪上滑出老远。
“走!”
苏勇没有去察看尸体。他抓起掉落的枪,连同日军腰间的子弹盒一并扯下,转身便走。
石头赶过来扶住他:“你腰上流血了。”
“擦伤。”
“俺看看。”
“没时间。”
林子后面已经传来日军的呼喊。
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被骗。
两人一前一后爬上乱石坡。
积雪盖住石缝,每一脚都不知道会踩在什么地方。石头几次陷到膝盖,苏勇也摔得满脸是雪。那只伤脚渐渐没了知觉,不知是冻木了,还是已经疼过了头。
爬到山腰时,身后人影一闪。
日军追了回来。
“开枪!”苏勇道。
石头回身打了一发。
追在最前面的伪军立刻卧倒,其他人也躲到树后。没人中弹,却给两人争出了片刻工夫。
“再打!”苏勇道。
石头又开一枪。
这一次,一个日军肩头冒出血花,翻滚着跌下斜坡。
日军的还击立刻追来。
乱石间火星乱迸。
苏勇将刚捡来的步枪检查一遍,枪膛里还有三发。他趴到一块黑石后,瞄准林边一个挥手指挥的日军。
枪响。
那人应声栽倒。
追兵脚步顿时一滞。
“别恋战,上梁!”
两人继续向上爬。
山梁越来越近,风也越来越大。积雪被风卷成一条条白烟,贴着地面急速流动。
石头忽然发现前面没有路了。
一道深沟横在山腰,沟面被积雪盖住,底下却传来流水声。
“队长!”
苏勇爬过去,用枪托捅了捅雪面。
雪层立刻塌下一个窟窿,露出下面黑漆漆的石缝。
这是一条山洪冲出的裂沟,宽处足有两丈,窄处也有一丈多。若在平时,助跑几步或许能跳过去,可如今苏勇一只脚不能用力,石头肩上也有伤。
身后的日军已经追到坡脚。
石头望着裂沟:“往两边绕?”
“来不及。”
苏勇看见沟上横着一棵枯松。
枯松不知倒了多少年,树皮已经烂光,树干一半埋在雪里,另一半悬在沟面。它比人的大腿粗不了多少,上面结着冰,踩上去随时会滑下深沟。
“从树上过。”
石头先把步枪背到身后,手脚并用爬上枯松。
风一吹,枯松竟微微晃动。
他爬到一半,低头看见沟底黑水,脸顿时白了。可他没停,咬着牙一点点挪到对面。
“队长,过来!”
苏勇站上枯松。
伤脚刚一着力,他的身子便向旁边一歪。
石头吓得大叫:“趴下爬!”
苏勇干脆骑到树干上,双手抓着枯枝往前挪。追兵出现在下方,一名日军抬枪瞄准。
石头立刻开火。
那名日军缩回石后,其他人却迅速散开,朝沟边包抄。
苏勇挪到中央时,枯松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裂响。
树根处的冻土松了。
整棵枯松往下沉了半尺。
“快!”石头扑到沟边,朝苏勇伸手。
苏勇把枪扔过去,抓住石头的手。
两人刚滚到对岸,日军子弹便打中了枯松根部。木屑四溅,枯松又往下滑了一截。
苏勇拔出刺刀,跪在雪里拼命砍树根旁仅剩的几条老藤。
石头也反应过来,用枪托砸。
老藤断开。
枯松带着大片积雪坠入裂沟,发出一连串撞击声。追到沟边的日军只能隔沟射击,一时无法过来。
“这能挡多久?”石头喘着气问。
“挡不住。”
裂沟两边总有窄处,日军很快就能找到。
但至少,他们又争到了一点时间。
两人翻过山梁。
梁后地势骤然下沉,黑松林一直铺向远处。雪幕之中,隐约能看见一道弯曲的山脊,像一条趴伏在地上的长蛇。
苏勇认得那里。
那是通往黑松洼西口的驼背岭。
只要越过驼背岭,就能接上八路常走的山口。
可乡亲们呢?
雪地里没有脚印,也没有任何痕迹。
石头四下张望:“他们不会走岔了吧?”
苏勇蹲下抓起一把雪。
雪下压着几根折断的松针,其中一根断口还是新的。旁边石头上还有一点很淡的布屑,是老支书拄的木棍上缠着的蓝布。
“走过了。”
“脚印呢?”
“韩六扫了。”
苏勇心里稍稍一松。
队伍比他想的快。
就在这时,驼背岭方向忽然传来三声枪响。
砰!砰!砰!
枪声间隔均匀。
不是交火,像是信号。
苏勇脸色一沉。
石头也听出来了:“是咱们的人?”
“不一定。”
话音未落,山岭另一侧便响起密集的枪声。
这一次绝不是信号。
有人交上火了。
“乡亲们!”
石头拔腿就跑。
苏勇一把没拉住,只能咬牙跟上。
下坡比上坡更难。
积雪又深又滑,两人索性坐到雪上,顺着斜坡往下溜。松枝不断抽打脸颊,乱石撞得腿脚生疼,他们却半点不敢停。
枪声越来越急。
其中夹杂着土枪沉闷的轰鸣。
驼背岭下有一片开阔雪地,旁边是一座废弃的山神庙。庙墙塌了大半,只剩三面石墙和半截黑瓦顶。
乡亲们被堵在了那里。
十几个伪军从西面的矮岭压过来,另有三名日军架着一挺歪把子机枪,封住了通往山口的路。
显然,这是从另一条路包抄来的敌人。
韩六和两个民兵躲在残墙后还击。
二槐把剩下的土雷埋在庙门前,可日军机枪压得他们根本抬不起头。妇人和孩子挤在庙后雪沟里,老人趴在地上,连哭都不敢出声。
林秋正在给一名腹部中弹的民兵止血。
孟林靠在石墙边,脸白得像雪,手里却握着一把缴来的刺刀。
老葛躺在一扇拆下来的门板上,仍昏迷不醒。
歪把子又是一梭子。
子弹打得残墙石屑横飞。
一名民兵刚探出半个身子,肩膀便炸开一团血雾。他倒下时手中土枪走火,铁砂全打进了天上。
伪军趁机往前冲。
“抓住那个女大夫!”
“油布包在他们手上!”
听见“油布包”三个字,苏勇眼神一冷。
这些人不是碰巧堵在这里。
他们知道老葛带着东西,也知道队伍要走山口。
说明小石洼里还有别的眼线,或者炭窑前逃走的人把消息送了出去。
石头趴在高处,举枪就要打。
苏勇按下他的枪口:“先打机枪。”
歪把子藏在一处雪坎后,射界正对山神庙。射手只露出半个脑袋,旁边的副射手不断递弹。
距离足有两百步。
风又大。
“你还有几发?”苏勇问。
石头看了看:“三发。”
苏勇的枪里也只剩两发。
五发子弹。
必须先解决机枪。
“你打副射手。”苏勇道,“别急,等风停。”
“风还能停?”
“会停一瞬。”
苏勇伏到一棵倒松后,把枪托死死抵住肩窝。
伤口的血已经浸透腰间棉衣,手掌也冻裂了。他眯起眼,盯住歪把子射手。
山风卷着雪雾,一阵阵扫过矮岭。
机枪火光时隐时现。
忽然,风势微微一弱。
漫天雪粒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短暂地悬了一下。
“打。”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
副射手一头栽倒。
机枪射手肩膀中弹,身子歪向一边,歪把子的枪口也跟着抬高,一串子弹扫断了头顶松枝。
“山上还有八路!”
伪军乱了,纷纷寻找掩体。
韩六从残墙后探头,一眼看见石头那顶露出雪面的帽子。
“娘的,这小祖宗真把人带回来了!”
林秋猛地抬头。
隔着漫天风雪,她看见山坡上的苏勇。
他半身都是血,脸色发灰,却还活着。
林秋眼底一热,随即低头把伤员拖到墙后,大声道:“苏勇!西边有机枪,东南还有人!”
“知道了!”
苏勇拉动枪栓。
最后一发。
机枪射手还没死,正挣扎着去够歪把子。
苏勇再次瞄准。
砰!
那名日军趴在机枪上不动了。
“石头,去抢机枪。”
石头吃了一惊:“冲下去?”
“从右边绕。韩六会接你。”
石头看着矮岭到山神庙之间那片空地。
伪军至少还有十来个人,三名日军虽死了一个,剩下两个仍在组织进攻。现在冲出去,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可歪把子就在雪坎后。
谁先拿到它,谁就能压住对方。
石头深吸一口气,把步枪背到身后,顺着右侧山坡往下爬。
苏勇则故意从倒松后站起,朝左边扔出一块石头,同时大喊:“一排从左包抄!二排堵他们后路!”
枪声和风声里,他这一嗓子格外响亮。
伪军果然慌了。
“八路主力来了!”
“别乱!他们没几个人!”
领头的伪军连长刚举起手枪,苏勇便把空枪对准了他。
伪军连长看不清枪膛有没有子弹,下意识缩到雪坎后。
石头趁机冲过第一段空地。
韩六也从残墙后探出枪,连续打了两发。
一个伪军倒下,其他人立刻朝庙墙还击。
“二槐!”韩六吼道,“扔雷!”
二槐点燃一颗土雷,数到二就扔了出去。
土雷落在伪军前方。
几个人惊叫着卧倒。
等了片刻,没有爆炸。
韩六气得大骂:“又受潮!”
二槐却抓起第二颗:“这回俺多烧一会儿。”
“你别把自己烧了!”
引线窜着火星,越烧越短。
二槐咬牙数到三,正要扔,一颗子弹打在庙门上。他手腕一抖,土雷掉在了脚边。
所有人脸都白了。
“捡起来!”韩六吼道。
二槐伸手去抓,土雷却沿着斜坡滚进石缝。
引线只剩寸许。
韩六扑过去,把二槐压在身下。
轰!
石缝里火光炸开。
残墙猛地一晃,大块石头坍了下来。
土雷没炸到伪军,却把庙门旁一段墙炸塌。碎石滚进雪地,恰好形成一道通向机枪阵地的低矮掩体。
石头已经冲到半路。
他在碎石后连续翻滚,躲开两发子弹,终于扑进雪坎。
受伤的日军副射手还没断气。
他看见石头,拔出刺刀扑来。
石头来不及取枪,只能抓住歪把子机枪架往前顶。刺刀扎在机枪护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日军压着刺刀往下用力。
石头半跪在雪里,双臂抖得厉害。
眼看刀尖一点点逼近胸口,一块石头忽然从后面飞来,重重砸在日军耳根。
韩六从坍塌的残墙后冲了出来。
“发什么愣!”
石头大吼一声,顶开刺刀,抡起机枪架砸在日军脸上。
日军仰面倒下。
韩六补了一刀,随即抓住机枪枪身:“会不会使?”
石头摇头。
“老子也不太会!”
“那咋办?”
“扣扳机!”
两人把歪把子架上雪坎。
弹斗里还有子弹。
韩六试着拉动枪机,歪把子猛地响了。
哒哒哒哒——
枪口火光连成一片。
子弹从伪军头顶扫过,打得他们抱头乱窜。
“往下压!压低!”苏勇在山坡上喊。
韩六把枪口压低。
雪地上立刻溅起一串白烟。
两个冲得太靠前的伪军被扫倒,剩下的人再也撑不住,转身便往矮岭后逃。
伪军连长连开两枪,也压不住溃兵。他骂着抓住一个人,逼对方回头,自己却先往后退。
二槐从庙门里探出头,手中还抱着最后一颗土雷。
“韩大哥,往哪扔?”
韩六指向伪军连长:“扔那个穿皮袄的!”
二槐点燃引线,用尽全身力气扔出去。
土雷在雪地里滚了很远,离伪军连长还有十几步。
那人看见后,扭头跑得更快。
二槐眼巴巴看着。
土雷冒了几股黑烟。
又没响。
韩六沉默了一下:“你们村老支书真没教点靠谱的?”
二槐满脸委屈:“试的时候都响。”
矮岭后忽然又传来枪声。
不是朝山神庙打,而是从伪军背后响起。
逃跑的伪军接连栽倒。
一个浑厚的声音从岭后传来:“不许动!缴枪不杀!”
紧接着,十几名穿灰棉军装的战士冲上矮岭。为首的人端着一支驳壳枪,帽檐上落满白雪。
伪军前后受夹,再没了抵抗的胆子。
有人扔下枪跪进雪里,有人还想往林中跑,被八路一梭子压了回来。
伪军连长见势不妙,扑向那颗没响的土雷旁边,抓起一个负伤的孩子挡在身前。
“都别动!”
那孩子不过七八岁,腿上中了弹,疼得那孩子不过七八岁,腿上中了弹,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哭。
伪军连长用手枪顶住孩子太阳穴,拖着他往林边退。
“让开!不然老子崩了他!”
没人敢开枪。
林秋从残墙后慢慢走出来,双手摊开。
“孩子在流血。你带着他走不远,换我。”
“林大夫!”石头急喊。
林秋没回头,只盯着伪军连长:“你们要的是油布包,我知道东西在哪儿。”
那人眼里一亮:“拿出来!”
“先放了孩子。”
“少废话!”
他枪口一紧,孩子疼得闷哼一声。
就在这时,雪地里忽然响起轻微的“哧哧”声。
伪军连长低头看去。
脚边那颗受潮的土雷,不知何时重新冒起了火星。
他脸色骤变,下意识把孩子推开,转身便跑。
林秋猛扑上去,将孩子抱进怀里,滚到石墙后。
轰!
土雷终于炸响。
伪军连长被气浪掀翻,手枪飞进雪里。二槐愣了半晌,突然跳起来:“俺就说它能响!”
韩六扑过去踢开手枪,用枪托将人砸昏:“就是晚了点!”
矮岭上的八路迅速控制住俘虏。为首的干部跑下坡,看见苏勇,先是一怔,随即立正敬礼。
“军分区侦察连三排,奉命接应!你们是护送葛同志的吧?”
苏勇点头,紧绷许久的肩膀终于松下来。
“油布包在,老葛也在。”
他说完晃了一下,险些栽倒。
林秋把孩子交给旁人,快步冲过来扶住他。她摸到苏勇腰间湿透的血,脸色顿时冷得吓人。
“这就是你说的擦伤?”
苏勇勉强笑了笑:“至少回来了。”
林秋眼圈通红,手上却立刻开始止血。
“别高兴太早。等伤好了,我再骂你。”
石头抱着机枪坐进雪里,咧嘴傻笑:“队长,俺没食言。”
苏勇看向他,又看向庙后那些相互搀扶着站起来的乡亲。
风雪仍在下,山口却已经有人点起火把。
老支书拄着木棍,望着那一点暖黄的光,喃喃道:
“根还在。”
“春天就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