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骡坡。”
伪军连长重复了一遍,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那边是死路。”
“对你们来说是死路。”苏勇道,“对我们来说,不一定。”
伪军连长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破绽。可苏勇脸色惨白,额头满是冷汗,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郭长山立刻明白了苏勇的意思。
青骡坡是他们故意放出去的方向。
石灰涧尽头有两条路,一条沿暗河向西,通往青骡坡;另一条则在半山腰处分出岔道,穿过乱石滩后,能绕到黑松洼南侧。
只是那条路极窄,雪天几乎没人走。
日本人未必知道。
“你要是敢耍花样,”郭长山把枪口顶在伪军连长胸口,“我会让你死在鬼子前面。”
伪军连长咽了口唾沫。
“我需要一个人跟着。”
“为什么?”
“没有人作证,坂田不信我。”
“你想带谁?”
伪军连长的目光在洞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受伤的伪军身上。
那人腿上中了一枪,走路一瘸一拐。刚才过巨石时,他一直被同伴拖着,此时正靠在石壁边发抖。
“他。”伪军连长道,“他是我副官,知道路。”
那名伪军脸色顿时变了。
“长官,我——”
“闭嘴。”伪军连长低声骂道,“想活就跟我走。”
郭长山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苏勇。
苏勇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
“排长。”韩六压低声音,“这俩人真放了?”
“放。”
韩六咬着牙,给六名俘虏解开了绳子。
其中三个刚一脱缚,便朝后缩了缩,显然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能活着离开。另一个年轻伪军则把手藏到背后,慢慢摸向地上的步枪。
二槐眼疾手快,一脚将枪踢进水里。
“别找死。”
那人吓得一哆嗦,再也不敢乱动。
苏勇从韩六手里接过一只油布包,递给郭长山。
“把假的给他们看一眼。”
郭长山打开包裹,露出里面几张沾满泥水的旧纸。
伪军连长扫了一眼,眼神一亮。
“这就是你们要带走的东西?”
“你不用管是真是假。”郭长山道,“只管告诉坂田,情报在我身上。”
“那你呢?”
“我跟大队伍一起走。”
伪军连长看着郭长山,又看了看苏勇,像是终于明白过来。
他们要把自己推出去,替真正送情报的人争取时间。
“如果我说你们已经往黑松洼去了呢?”
“你不会。”苏勇道,“你想活。”
伪军连长嘴角动了动,没有再争辩。
洞外的枪声越来越近。
石灰涧狭窄,日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可他们的人数太多,迟早会攻过来。
郭长山将油布包塞进怀里,又撕下一截染血的棉布,缠在伪军连长的肩膀上。
“装得像一点。”
“你们把我打成这样,还怕不像?”
“不是怕不像。”苏勇道,“是怕你死得太快。”
郭长山又从一名战士身上取下一支空枪,交给伪军连长。
“枪里没有子弹。”
伪军连长脸色难看。
“我要有枪。”
“你要是真有枪,见到坂田第一件事就是朝我们开火。”郭长山道,“空枪反而像缴获的。”
伪军连长盯着他,终于接过枪。
郭长山让人把那名瘸腿伪军也松开,随后又将其余四人重新绑起来。
那四人全都愣住了。
“长官……”
“你们留在这里。”郭长山道,“等日军来了,告诉他们我们从西面走了。”
其中一个伪军急忙道:“我们会死的!”
“跟着我们走,同样会死。”郭长山冷声道,“至少留在这儿,还有一半活命的机会。”
几个人不敢再说话。
伪军连长带着副官走出洞口。
临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你们真会往黑松洼走?”
苏勇靠着石壁,声音虚弱:“你猜。”
伪军连长骂了一句,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郭长山立即重新部署。
“妇女和孩子先走,沿河继续向西。孟林,你和老支书带人走中间。林秋,照看伤员。韩六、二槐,你们带四个人留在最后。”
韩六一愣:“我留下?”
“你熟悉手榴弹。”
“那二槐呢?”
“他会用雷。”
二槐听见这话,立刻把怀里的土雷摸出来,神情严肃起来。
“排长,俺也留下。”
苏勇道:“让石头也留下。”
石头正坐在洞口揉腿,闻言急忙抬头。
“俺?”
“你有歪把子。”
“可没子弹了。”
韩六把机枪扔给他:“子弹在这儿。”
石头接过弹箱一看,只剩下半箱。
“不到二十发。”
“省着打。”郭长山道,“每一发都要让鬼子看见人倒下。”
石头咧嘴:“那俺知道了。”
林秋不放心地看向苏勇。
“他不能再走了。”
“我还能指路。”
“指路不用腿。”
“前面地形,只有我清楚。”
林秋想要反驳,却看见苏勇冻得发白的脸,最终只是将一条干燥些的棉布塞进他手里。
“把伤口压住。”
“我会的。”
“你不会。”林秋低声道,“你们这些人都不会。”
她说完,转身去扶老葛。
苏勇望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队伍开始向暗河上游移动。
河水刺骨,走不了多久,脚底便失去了知觉。孩子们不敢哭,老人们咬着牙,每个人都把声音压在喉咙里。
山洞里留下的人越来越少。
郭长山站在最后,看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被母亲背出洞口,又回头对石头道:“准备。”
石头把歪把子架在巨石后。
韩六将一枚手榴弹握在手中,拇指压着保险销。
二槐则趴在另一侧,手指摸着那枚土雷。
“来了。”
最前面的日军再次露头。
他们显然已经吃过亏,没有马上往前冲,而是先朝巨石后扔了两颗手榴弹。
韩六低声骂了一句,把身体压低。
轰!轰!
碎石飞溅,石头耳边擦过一块石片,鲜血立刻流了下来。
“现在!”
歪把子喷出一道火舌。
石涧中回声震耳,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日军当场倒下,后面的人急忙趴到地上。
石头打完一梭子,赶紧缩回去。
“没了!”
“撤!”
郭长山一枪打中一个探头的日军,拉着石头向后退。
日军在石涧里架起掷弹筒。
一枚榴弹擦着石壁飞过,在河水中炸开。冲击波将一名战士掀翻,脑袋重重撞在岩石上。
“排长!”
“别停!”
郭长山回头看了一眼,咬牙继续向前。
他们不是真的要守住石涧。
只要把日军拖住,让队伍多走一段,就算完成任务。
又退了几十步,二槐忽然停下。
“该俺了。”
他把土雷放在河道旁,用一截湿棉布压住引线。
韩六皱眉:“你会不会?”
“不会。”
“不会你还摆这么认真?”
“俺看别人弄过。”
“那你——”
二槐点着了引线,抱起土雷就往前冲。
韩六脸色骤变。
“你他娘的放下!”
二槐将土雷塞进一条横向裂缝,转身便跑。
三个人刚退到石壁拐角,身后轰然一声巨响。
土雷的威力不算大,却正好震松了上方的积雪和碎石。大片雪块顺着山壁滑落,将原本就不宽的河道堵去一半。
几名冲上来的日军被埋在雪石下,后面的队伍也被迫停住。
韩六一把揪住二槐的衣领。
“你想死是不是?”
二槐抹掉脸上的泥:“俺这不是没死吗?”
石头在旁边看着他,忽然竖起大拇指。
“比俺那个响。”
“那当然。”二槐说,“俺这个脾气快。”
两人相视一笑。
郭长山却没笑。
“走。”
他们追上大部队时,已经离开石灰涧一里多。
前方河道越来越宽,冰层也逐渐变薄。苏勇被韩六背着,脚踝肿得更厉害,林秋隔着棉布都能摸到伤处的热气。
“必须停下来处理。”她道。
“不能停。”
“再不处理,他的脚就废了。”
苏勇道:“废了也比全队被追上强。”
林秋一把扯住韩六。
“把他放下。”
韩六不敢看苏勇,只得照做。
林秋拆开包扎,伤口已经重新渗血。她从药箱里取出两根木条,用布条固定在脚踝两侧,又把一截布团塞到苏勇嘴边。
“忍着。”
苏勇看见她手里的短刀,神情微变。
“你要干什么?”
“把错位的骨头扳回来。”
“现在?”
“现在。”
“没有麻药。”
“你可以咬住布。”
苏勇看了一眼四周。
老支书正催促乡亲继续往前,郭长山站在河道上游警戒,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动手吧。”
林秋按住他的脚踝。
苏勇死死咬住布团。
下一刻,剧痛猛地冲上头顶,他的身体骤然绷紧,额头青筋暴起,却没有发出声音。
林秋迅速将骨头归位,用木板重新固定。
等她松手时,苏勇已经满脸冷汗。
“好了。”
苏勇喘着气:“你不是说可能裂了?”
“现在是真的裂了。”
“那我还能走?”
“你觉得呢?”
苏勇看向正在前进的队伍。
“我还能走。”
林秋狠狠瞪了他一眼,重新将他扶起来。
“你现在要是再逞强,我就把你腿打断,省得你乱动。”
两人刚走出几步,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枪声。
队伍顿时停住。
一名侦察战士从坡上跑回来。
“排长,青骡坡方向有敌人!”
郭长山心中一沉。
“多少?”
“看不清,至少十几个。已经占了坡顶。”
“他们怎么会到那里?”
战士喘息道:“不是从后面追来的,像是早就在那儿等着。”
苏勇抬头看向西面。
“曹顺。”
“什么?”
“伪军连长说,曹顺今早被坂田带走。那个人熟悉附近所有的路。”苏勇道,“他知道青骡坡,也知道石灰涧。”
郭长山脸色变了。
“难道他猜到我们会走这里?”
“不是猜。”苏勇道,“是他告诉坂田的。”
老支书拄着木棍走来,沉声道:“那咋办?”
郭长山蹲在雪地上,用树枝迅速画出地形。
前面是青骡坡,日军已经占住坡顶。后面石灰涧的敌人正在清理塌石,一旦重新追上来,队伍便会被夹在河道中间。
西北方向是鹰嘴崖。
若能翻过鹰嘴崖,便能与去送情报的陈河汇合。
但鹰嘴崖陡峭难行,老人和孩子几乎不可能过去。
“不能硬上青骡坡。”苏勇道,“向南走。”
郭长山看着地图:“南面是白狼沟,沟底没有出口。”
“有一个。”
“你确定?”
“我小时候跟猎户走过。白狼沟尽头有条废弃煤窑,窑后面连着一条采石道,能通到南坡。”
孟林问:“那条道还在吗?”
“我不知道。”
郭长山抬头看向苏勇。
“你要是记错了,全队就得困死在沟里。”
“我没记错。”
“你去过几次?”
“十二岁以前,每年冬天都去。”
“十二岁以后呢?”
“十二岁以后,鬼子来了。”
郭长山没有再问。
他抹掉地上的图。
“向南转。”
队伍改变方向。
青骡坡上的日军很快发现了他们的动向,枪声从坡顶追来。子弹打在河面冰层上,冰屑四处飞溅。
郭长山让战士们举起几件棉衣,轮流掩护乡亲们撤离。
日军误以为他们还要继续往青骡坡突围,火力全都压向了西侧。
队伍趁机钻入一片乱石滩。
石滩尽头便是白狼沟。
白狼沟比石灰涧更加狭窄,沟底堆满了被雪覆盖的枯树和石块。许多地方只能手脚并用着爬过去。
走在前面的二槐忽然停下。
“这儿有人来过。”
雪地上有脚印。
脚印被风吹得很浅,但方向清楚,正朝着沟口深入。
郭长山蹲下看了看。
“不是日军靴印。”
苏勇道:“是曹顺。”
“你认得?”
“左脚外翻,右脚跟着地。他跛得不重,但走快时会留下这种印子。”
老支书望着那些脚印,手里的木棍微微发抖。
“他来过这里?”
“他可能不是来找我们的。”郭长山道,“也可能是在给日军探路。”
话音刚落,前方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响。
“隐蔽!”
战士们立刻将乡亲按倒。
山沟两侧同时亮起枪火。
子弹像冰雹一样砸下来,打得石块噼啪作响。
有人惨叫一声倒在雪里。
“敌袭!”
郭长山一边开枪还击,一边判断火力。
两侧各有十来个人,装备杂乱,既有日军,也有伪军。他们显然提前埋伏在白狼沟,目的就是将队伍逼回青骡坡。
“他们知道我们走白狼沟!”韩六吼道。
郭长山没有回答。
这已经不是曹顺猜到的问题。
队伍里很可能有人把他们的路线提前传了出去。
“往回撤!”郭长山命令。
可后方很快也响起枪声。
从石灰涧追来的日军,已经绕到了白狼沟入口。
他们被夹住了。
老支书身边一个妇人抱着孩子,急得直哭。
“咋办啊?”
老支书咬紧牙:“都趴下,别乱跑!”
郭长山将最后几名战士调到两侧石壁后,试图压制敌人。
可他们只有十几支枪,子弹也不多。日军占据高处,子弹居高临下打进沟里,乡亲们根本无处躲避。
苏勇靠在一块岩石旁,观察着四周。
白狼沟左侧山壁有一片倒伏的松树,积雪很深。右侧则是几块黑色的裸岩,裸岩后方似乎有一条被雪掩住的狭缝。
“孟林。”
“在。”
“带两个人去右边,把那块雪扒开。”
孟林立刻爬过去。
“排长,那里可能没有路。”
“有路最好,没有路也要挖出路。”
孟林和两名战士用刺刀、木棍拼命刨雪。很快,雪下露出一段人工砌过的石墙。
“是煤窑的通风道!”
孟林回头喊道。
苏勇心中一松。
可通风道的入口太窄,只能让一个人钻过去。老人孩子还好,伤员和物资却很难通过。
“先送孩子!”郭长山道,“妇女随后,老人最后!”
队伍开始往通风道移动。
日军发现他们的意图,立刻集中火力射击。郭长山、韩六和石头架枪掩护,将冲到近处的伪军打得不敢抬头。
石头把歪把子架在一块石头上。
“俺还有一梭子。”
“打坡顶。”
“打完就没了。”
“打!”
石头扣动扳机。
短促的枪声在白狼沟里回荡,坡顶一名日军机枪手刚探出身,便被打翻下去。
伪军顿时乱了。
“快!”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被塞进通风道。
有个小女孩卡在入口,哭得浑身发抖。二槐趴在地上,伸手将她往里拽。
“别怕,里头有路。”
“我怕黑。”
“俺也怕。”二槐咧嘴,“可黑里头没有鬼子。”
女孩被他拖了进去。
一个老人刚爬到入口,肩膀便中了一枪,身体向前扑倒。
林秋和孟林将他拖到一旁,发现伤口在肩头,暂时没有伤及骨头。
“能进去吗?”
老人咬牙:“能。”
“那就爬。”
老人点了点头,双手扣住石缝,一点点钻了进去。
通风道很快被挤得水泄不通。
老葛伤得重,无法自己爬行。孟林先将他推入洞内,自己再从后面往里顶。苏勇则由韩六和石头抬着,脚踝不敢落地。
就在苏勇快要进入通风道时,坡顶传来一声日语喊叫。
紧接着,一颗手榴弹被扔进沟底。
“趴下!”
爆炸声响起。
石头被气浪掀翻,苏勇也从担架上滚了下来。韩六扑过去护住他,后背被碎石划开数道口子。
林秋冲出来拖人。
“韩六!”
“别管俺!”韩六一把推开她,“先把队长弄进去!”
又一颗手榴弹滚了过来。
二槐抓起一块石头砸过去,手榴弹撞在石壁上,反而朝他们弹回。
“坏了!”
郭长山飞身扑向手榴弹。
可有人比他更快。
老支书拄着木棍冲了过来,用木棍将手榴弹挑向沟壁。
爆炸在两人之间发生。
老支书整个人被掀翻,木棍断成两截。
“老支书!”
二槐和韩六同时扑过去。
老支书胸口被弹片划开,鲜血迅速染红了棉衣。他睁着眼,像是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快……进去。”
“你先进去!”
“别磨蹭。”老支书抓住二槐的胳膊,“乡亲们都在里头。”
二槐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你不进去,俺们谁也不走。”
老支书张了张嘴,想骂他,却只咳出一口血。
就在这时,坡顶又有伪军冲下来。
郭长山一枪打倒一个,厉声道:“二槐,背上他!”
二槐将老支书背起,踉跄着朝通风道跑。
韩六和石头拼命开火,把剩下的日军压在石壁后。可他们的子弹很快见底。
“没子弹了!”石头喊。
韩六扔掉空枪,拔出刺刀。
“那就用这个。”
郭长山看了一眼通风道。
妇女和孩子已经全进去,最后几名战士正在拖运弹药和药箱。
“石头,你先走。”
“俺不走。”
“这是命令。”
“俺的机枪还没还给你呢!”
“那就带着它走。”
石头愣了一下,随即扛起歪把子,朝通风道钻去。
韩六拉住郭长山。
“我留下。”
“你也走。”
“排长,俺不认路,出去也是累赘。”韩六咧嘴笑了笑,“可在这儿,俺还能多换几个鬼子。”
郭长山沉默了一瞬。
“不是换。”他说,“活着回去。”
韩六没回答。
他从腰间摸出最后一颗手榴弹,朝冲下来的敌人扔去。
郭长山咬牙转身,钻进通风道。
就在他进入的一刹那,身后传来一阵密集枪声,随后是手榴弹爆炸的闷响。
通风道里一片漆黑。
所有人只能摸着前面人的衣服往里爬。
石壁尖锐,棉衣不断被刮破。后面的人不敢催促,前面的人也不敢停下。孩子们紧紧捂着嘴,连哭声都压成细小的抽噎。
苏勇被两名战士抬着,脚踝每碰到一下石壁,便疼得眼前发黑。
林秋爬在他旁边。
“还能撑吗?”
“能。”
“我不是问能不能说话。”
“那就不能。”
林秋没好气地摸了摸他的额头。
“你发烧了。”
“等出去再烧。”
“你以为发烧也要排队?”
前方忽然传来孟林的声音。
“出口到了!”
众人精神一振。
通风道尽头被一块塌下来的木板堵住。孟林和两名战士合力将木板顶开,外面冷风猛地灌进来。
他们从一座废弃煤窑后方钻出。
天已经暗了。
雪停了一阵,天空压得极低,远处山梁上隐约能看见日军的火把。
“全部出来!”郭长山道,“不要停在窑口!”
乡亲们跌跌撞撞地爬出通风道,倒在煤窑后的荒地上喘息。
人数清点完毕,少了三名战士。
韩六没有出来。
留在白狼沟的另外两名战士也没有出来。
老支书胸口中弹,虽然还活着,却已经无法行走。石头的额头被弹片划开,歪把子也只剩一个空弹斗。二槐背着老支书,肩膀被磨得血肉模糊。
苏勇看向郭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