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槐哭着道:“俺后来还了。”
“你还的是高粱。”
“玉米都让俺煮了。”
“我知道。”
老支书笑了一下,嘴角却很快涌出血来。
“那年你娘病着,家里断了粮。我故意没去找你。”
二槐怔住了。
老支书将手伸进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枚沾血的铜钥匙。
“祠堂后墙……第三块砖。里面有村里的地契,还有一本账。要是能回去,就烧了。”
“烧了?”
“烧了。”老支书喘息着道,“地分给乡亲们,谁种就是谁的。以后……别再让人拿着地契逼人卖儿卖女。”
二槐死死攥住钥匙。
“你自己回去烧。”
老支书摇了摇头。
桥后传来枪响。
一颗子弹打在吊桥绳索上,震落一片积雪。
郭长山厉声喊道:“二槐,快走!”
二槐仍旧跪着不动。
老支书忽然抬起手,狠狠推了他一把。
“滚!”
这一声几乎耗尽了老人最后的力气。
二槐被推得向前扑倒。他爬起来,还想回头,老支书已经抓住身旁断裂的木板,将自己的身体卡在桥面裂缝处。
“走!”
二槐嘴唇颤抖,终于转过身,手脚并用地往对岸爬去。
吊桥摇晃得越来越厉害。
日军冲到了崖边。
坂田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穿过吊桥,打断了一根细绳。桥面猛地向下一沉,老支书的身体也跟着滑了半尺。
他用双臂抱住主绳,抬头看向对岸。
二槐已经被孟林拖了过去。
老人像是松了口气。
坂田又举起枪。
伪军连长突然撞开身边押着他的士兵,朝吊桥扑去。
“桥上有炸药!”
日军下意识停住。
坂田脸色一变,猛地转头。
“哪里?”
伪军连长趴在雪地里,吐出一口血,笑了起来。
“你猜。”
坂田一脚踩在他的肩伤上。
伪军连长浑身抽搐,却仍旧盯着吊桥。
郭长山看见了他的目光。
那不是在看桥上的老支书,而是在看桥头那根粗大的立柱。
立柱下方,一段腐朽的麻绳绕在绞盘上。只要麻绳被割断,桥面便会失去一侧牵引,整座吊桥都可能翻下深沟。
老支书也看见了。
他低头摸向腰间。
那里别着林秋先前交给他防身的一枚手榴弹。
郭长山脸色骤变。
“老支书!”
老人没有回应。
他艰难地拔掉保险销,将手榴弹压在胸口下面。
坂田终于反应过来。
“后退!”
轰然一声巨响。
桥头的木柱被炸得粉碎,火光从崖边腾起。紧绷的绳索像鞭子一样弹断,吊桥整个翻向一侧。
几名刚冲上桥的伪军惨叫着坠入深沟。
老支书的身影也随着破碎的木板落了下去。
“支书!”
二槐跪倒在对岸,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哭喊。
吊桥撞上崖壁,木板和碎石接连坠落。烟尘腾起,很快又被山风吹散。
两崖之间,只剩下下方那两根覆雪的铁缆。
郭长山抓住二槐的衣领,将他从崖边拖开。
“哭什么!走!”
二槐拼命挣扎。
“放开俺!俺下去找他!”
“下面是深沟!”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郭长山一拳打在他脸上。
二槐被打得跌坐在雪地里,嘴角流出血来。
郭长山揪住他,压低声音道:“老支书炸桥,是让你回去找尸首的吗?”
二槐抬头看着他。
“他是让你活着回村,烧掉那些地契!”
二槐的哭声卡在喉咙里。
郭长山松开手。
“钥匙还在吗?”
二槐颤抖着摊开手。
那枚铜钥匙已经被他攥进掌心,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印。
“在。”
“那就收好。”
郭长山转过身。
“所有人下铁缆!”
下方的铁缆离崖顶十几丈,必须先沿着石壁爬下去。孟林把几条绑腿接在一起,一端缠在岩石上,另一端垂向铁缆。
孩子们被用棉衣裹住,绑在大人背后。
妇女和年轻乡亲先下,战士们留在上面掩护。
林秋跪在苏勇身旁,检查固定他的木棍。
“你不能自己爬。”
“把我绑在缆绳上。”
“铁缆结了冰,下面还有风。你撑不到对面。”
“那就把我推下去。”
林秋猛地抬头。
苏勇看着她:“总得有人留下。”
“轮不到你。”
“我走不了。”
“我说你能,你就能。”
林秋扯过一条绑腿,将他的腰和自己绑在一起。
“我先下。你贴着石壁,别用左脚。”
“你会被我带下去。”
“那就一起摔。”
苏勇愣了一下。
林秋冷冷道:“这句话不是你说的吗?”
她抓住垂下去的布绳,开始往崖下爬。
苏勇用右脚蹬着石壁,双手一点点下移。左脚悬在半空,每次身体晃动,断裂的脚踝都会撞上岩石。
他咬紧牙关,额头很快布满冷汗。
爬到一半时,上方再次响起枪声。
子弹打在岩壁上,碎石从两人脸旁飞过。
林秋喊道:“贴紧!”
苏勇用身体挡在她上方。
“你干什么?”
“你是大夫。”
“所以呢?”
“你比我有用。”
“闭嘴!”
又一颗子弹击中石壁。
苏勇肩膀一震,身体突然往下滑去。
林秋腰间的绑腿瞬间绷紧。她被拖得双手脱离绳索,整个人撞在岩壁上。
“抓住我!”
苏勇一把扣住石缝,另一只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
两个人悬在半空。
下方的乡亲们惊呼起来。
林秋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几丈便是铁缆,可铁缆上覆着冰,稍有不慎就会直接滑进深沟。
“放开我一只手。”她道。
“你会掉下去。”
“我腰上绑着你。”
“绑腿要断了。”
“那也得放。”
苏勇没有松手。
林秋猛地抬膝,借着岩壁撑住身体,重新抓住布绳。
“现在松。”
苏勇这才放开。
林秋低声道:“你肩上中弹了?”
“擦了一下。”
“有血。”
“不是我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真不是。”
林秋伸手摸了一把,指尖立刻沾满鲜血。
她没有再问,只是加快速度。
两人终于落到铁缆旁。
孟林和几名战士把苏勇横绑在一块木板上,再用绳套扣住铁缆。两个人在前面拉,一个人在后面托,缓慢向对崖移动。
铁缆在寒风中不断摇晃。
下方看不见沟底,只能听见隐约的水声。
林秋趴在另一根铁缆上,手脚并用地往前挪。她每走几步,便回头看一眼苏勇。
苏勇闭着眼睛,脸上已经没有半点血色。
“别睡。”林秋喊道。
“没睡。”
“说话。”
“说什么?”
“随便。”
苏勇沉默片刻。
“你是哪儿人?”
“保定。”
“家里还有人吗?”
“有。”
“谁?”
林秋停了一下。
“我爹,我娘,还有一个弟弟。”
“他们在哪儿?”
“不知道。”
“什么时候失散的?”
“七七事变以后。逃难时火车站被炸了,人群冲散,我上了往南的车,他们留在月台上。”
“你找过吗?”
“找过。”
“没找到?”
“没有。”
苏勇睁开眼,看着前面模糊的人影。
“会找到的。”
林秋笑了一声:“你也会说这种没用的话?”
“有时候没用的话也得说。”
“为什么?”
“活人得有个念想。”
林秋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继续往前爬。
崖顶的战斗更加激烈。
郭长山和石头守在断桥边,只剩下不到十发子弹。日军被炸断的吊桥拦住,一时无法直接冲过来,却很快找到了沿石壁下到铁缆的路。
坂田命令机枪手架枪。
伪军连长仍被按在雪地上。
他看见机枪枪口转向铁缆,忽然抬起头,大声喊道:“郭排长!”
郭长山躲在石后,听见声音后探出半张脸。
伪军连长喊道:“你欠我一条命!”
坂田一脚踢在他嘴上。
“把他的舌头割下来!”
两名日军士兵将伪军连长拖到一旁。
伪军连长却突然翻身,抓住其中一人的刺刀,猛地往自己身前一拉。刺刀贯穿了他的腹部,也将他和那名日军士兵钉在一起。
另一名日军愣住了。
伪军连长拔出对方腰间的手枪,朝机枪手连开三枪。
机枪手当场倒地。
“走!”
他朝郭长山吼道。
坂田拔枪射击。
伪军连长肩膀一颤,胸口炸开一团血花。他仍旧没有倒,转身又打死一名日军。
伪军们僵在原地。
有人认出了他,低声喊了一句:“连长……”
伪军连长抬起手枪,指向坂田。
枪却没有响。
子弹打光了。
坂田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你以为他们会把你当英雄?”
伪军连长吐出嘴里的血。
“老子没想当英雄。”
“那你为什么救他们?”
“老子不是救他们。”
他看向那些伪军。
“老子是不想再给你们当狗。”
坂田举起手枪。
伪军连长忽然扑上去,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
“开枪!”坂田怒吼。
周围的日军不敢射击。
两个人在雪地里滚下斜坡。坂田用枪托不断砸他的后脑,伪军连长却始终不肯松手。
“郭长山!”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
“鹰嘴崖后……有埋伏!”
郭长山脸色一变。
伪军连长猛地撞向一块岩石。
坂田被甩开,滚到旁边。伪军连长的脑袋撞在石上,顿时没了动静。
一名伪军想上前,坂田却一枪打在他的脚下。
“谁动,谁死!”
那些伪军低下头。
坂田擦去脸上的血,指向对崖。
“追!”
郭长山已经明白,不能再拖。
“石头,下去!”
“你呢?”
“我断后。”
“又是你断后。”
“少废话。”
石头看了一眼只剩空弹斗的歪把子,将枪往郭长山怀里一塞。
“你带着吓人。”
“你自己带。”
“俺要爬绳,嫌沉。”
他转身滑下石壁。
郭长山把空机枪架在石堆上,又将棉帽扣在枪托顶部。远处看去,像是有人伏在后面。
他把最后两颗手榴弹埋进雪里,用细绳连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随后抓住布绳往下滑。
日军试探着开了几枪。
棉帽被打飞,机枪却仍旧架着。
过了片刻,两名日军弯腰冲到石堆旁。
其中一人踢开机枪。
“假的!”
另一人踩中了细绳。
石头滚落,拉开手榴弹的保险销。
爆炸声在崖顶响起。
碎石雨点般落下,几名刚靠近石壁的日军被掀翻。郭长山趁机滑到铁缆上,向对岸爬去。
此时大部分乡亲已经过了深沟。
最后几名战士正在拆除固定铁缆的绞盘。
孟林喊道:“排长,快!”
郭长山爬到中间时,坂田出现在对面崖顶。
两人隔着风雪对视。
坂田捡起地上的步枪,跪姿瞄准。
郭长山在铁缆上无法躲避。
枪声响起。
郭长山身体一震,差点从铁缆上翻下去。
“排长!”
孟林抓住绳索往回冲。
郭长山用手肘勾住铁缆,低头看了看。子弹穿过了棉衣右侧,血很快渗出来。
他抬起头,继续往前。
坂田再次拉动枪栓。
这一次,枪声却从鹰嘴崖后的老松林传来。
坂田身旁的日军士兵应声倒地。
紧接着,第二枪打中了他手里的步枪。
枪身脱手飞出。
“陈河!”苏勇猛地睁开眼。
老松林里亮起几处枪火。
一队穿灰布棉衣的人从林间散开,朝日军侧面射击。为首的人身材瘦高,围着一条破旧的蓝围巾,手里端着一支长枪。
他一边开枪,一边大喊:“孟林!砍绞盘!”
孟林不再犹豫,抡起斧头砍向固定铁缆的木桩。
一斧。
两斧。
木桩裂开。
郭长山刚爬到对岸,铁缆便猛地向下坠去。
几名已经爬上铁缆的日军惨叫着滑向深沟。有人抓住铁缆不放,却被断裂的绞盘拖下悬崖。
坂田退后几步,躲开弹雨。
“撤到石场!”
日军拖着伤员后退。
伪军们却没有跟上。
他们看着倒在雪地里的伪军连长,又看了看坂田,谁也没有动。
坂田转身怒吼:“跟上!”
一个伪军忽然举起枪,对准日军。
“俺们连长死了。”
坂田盯着他。
“你也想死?”
那伪军脸色发白,枪口不停发抖。
“俺不想死。”
“那就过来。”
“可俺不想再给你当狗。”
坂田抬枪便射。
那伪军抢先扣动扳机。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
伪军胸口中弹,向后倒下。坂田的手臂也被子弹擦伤。
其他伪军终于乱了。
有人朝日军开枪,有人转身逃进黑暗,还有人趴在地上抱住脑袋。日军阵形被冲散,只能边打边退。
陈河没有命人追击。
“接应乡亲们,进松林!”
他带人冲到崖边,一把扶住刚爬上来的郭长山。
“你就是郭排长?”
“你是陈河?”
“苏勇呢?”
郭长山指向后面。
苏勇躺在木板上,已经昏了过去。
陈河快步走去,蹲下拍了拍他的脸。
“苏勇!”
苏勇没有反应。
林秋解开他肩头的棉衣,发现子弹在肩后划开了一道很深的伤口。失血加上高烧,他的脉搏已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找避风的地方。”林秋道,“烧水,给我干净的布。再晚一刻,他可能醒不过来。”
陈河立即喊来两个人。
“抬进林子。老炭窑里有火,别让火光露出来。”
郭长山抓住他的胳膊。
“鹰嘴崖后有埋伏。”
“我知道。”
“你知道?”
“半个时辰前,我们抓了一个伪军探子。他说坂田让他们在老松林外设伏。”
“人呢?”
“捆在炭窑里。”
“有多少鬼子?”
“埋伏的是伪军,一个班。已经被我们缴了枪。真正的鬼子都在你们后面。”
郭长山松了口气,随即又问:“你带了多少人?”
“十二个。”
“十二个敢来接四十多个乡亲?”
陈河看着他:“我原本以为只有苏勇和送情报的人。”
郭长山苦笑了一下。
“现在多了一个村。”
“那就接一个村。”
陈河站起身。
“进林子再说。”
老松林深处有几座废弃炭窑。
窑口被积雪和松枝遮住,从外面几乎看不出来。陈河的人在里面生了无烟的炭火,又用棉被堵住缝隙。
乡亲们挤在窑洞里,直到此时才敢哭出声。
二槐坐在角落,手里攥着那枚铜钥匙,一句话也不说。
石头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脸疼不疼?”
二槐摇头。
“排长下手重。”
“该打。”
“老支书……”
石头只说了三个字,便说不下去了。
二槐低头看着掌心。
“他知道俺偷玉米。”
“全村都知道。”
“俺以为没人知道。”
“你那天扛着半袋玉米满村跑,傻子才不知道。”
二槐眼泪掉下来,砸在钥匙上。
“那为啥没人抓俺?”
石头看向旁边沉睡的孩子们。
“可能都知道你娘病了。”
二槐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抖动。
石头没有再劝,只是坐在旁边陪着。
另一座炭窑里,林秋剪开苏勇肩上的衣服。
伤口已经被煤灰和碎布堵住,边缘肿得发紫。她用热水一点点清洗,苏勇始终没有醒。
陈河在旁边扶着油灯。
“能救吗?”
“子弹没留在里面,能不能活看他自己。”
“他命硬。”
“命硬的人也会死。”
陈河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纸包。
“磺胺,只剩这些。”
林秋抬头。
“哪来的?”
“县城药铺的同志送出来的。本来留给交通员。”
“全给他?”
“全给。”
林秋接过纸包,小心地撒在伤口上。
“他带来的东西呢?”陈河问。
郭长山站在窑口,听见这句话后走进来。
“什么东西?”
陈河看向苏勇。
“情报。”
郭长山皱眉:“没在他身上?”
“没有。”
林秋道:“我给他处理过伤口,衣服里没有文件。”
陈河脸色微变。
“他出发前带着一份鬼子扫荡部署图,还有三份潜伏人员名单。要送到分区。”
郭长山立即想起坂田在山谷里的喊话。
“坂田说,只要交出情报,就放我们走。”
“他知道情报在苏勇身上。”
“可我们一路没有见过。”
几个人同时看向昏迷的苏勇。
林秋检查他的衣领、腰带和鞋底,仍旧一无所获。
陈河忽然问:“他那块夹板是谁做的?”
“我。”林秋道。
“什么时候换过?”
“煤窑里换过一次。原先的夹板被水泡裂了。”
“旧夹板呢?”
林秋回想片刻。
“扔在通风道口。”
陈河的脸沉了下来。
郭长山道:“情报藏在夹板里?”
“他以前用过这个办法。”
“那情报岂不是落在鬼子手里了?”
“未必。”林秋忽然道,“我拆夹板时没看见纸。”
陈河拿起苏勇现在用的木棍,仔细摸了摸。
两根木棍都很普通,没有夹层。
郭长山问:“他路上还把什么东西交给过别人?”
林秋摇头。
“没有。他连喝水都由我看着。”
“衣服呢?”
“棉衣一直穿着。”
“那只有一种可能。”陈河道,“他根本没把情报带进煤窑。”
郭长山想起那条水道。
“他在水里丢了?”
“不可能。”陈河道,“那东西比他的命重要。”
林秋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住。
她抬起头,看向窑外。
“老支书。”
郭长山一怔。
林秋道:“苏勇刚从水道出来时,老支书扶过他。后来老支书说胸口冷,苏勇把一块贴身的旧布塞给了他。”
“什么样的布?”
“黑色,像是护胸。”
陈河猛地站起来。
“油布!”
窑洞里一下安静了。
那份情报,很可能在老支书身上。
而老支书已经随着吊桥坠入深沟。
郭长山转身往外走。
陈河拦住他。
“你去哪儿?”
“回吊桥。”
“鬼子还在对面。”
“天亮前必须找到。”
“深沟至少有几十丈,下面还有暗河。”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郭长山顿了顿,“这次得见。”
陈河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坂田不会撤远。他知道情报没拿到,一定会守在石场和崖口。”
“所以才要现在去。”
孟林听见动静,掀开门帘走进来。
“我带人。”
“你留下保护乡亲们。”郭长山道。
“排长……”
“这是命令。”
陈河道:“我熟悉鹰嘴崖,我和你去。再带两个人,从北面的山沟绕下去。”
林秋忽然开口:“我也去。”
郭长山看向她。
“你留下照顾苏勇。”
“如果找到老支书,他可能还活着。”
“从那么高掉下去……”
“没看见尸体之前,谁都不能说他死了。”
郭长山沉默。
林秋将苏勇的伤口包扎好,对陈河道:“找一个会照顾伤员的人,每隔一刻摸一次脉。如果他抽搐,就用布包住木棍塞进嘴里,别让他咬断舌头。”
陈河点头。
“我让小吴留下。”
苏勇忽然动了一下。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
林秋俯下身。
“你说什么?”
苏勇的声音极轻。
“不是……老支书。”
“什么不是?”
“情报……不在他身上。”
陈河急忙蹲下。
“在哪儿?”
苏勇费力地睁开眼睛。
“吊桥……”
“吊桥下面?”
“伪军连长。”
众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