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和顾知珩坐了下来,时间还很早,现场已经来了很多人,到处都是说话声。
许久没见面的友人拥抱后唠嗑。
有人在搞社交。
现场热热闹闹的。
“好多人啊。”
顾知珩点着头,“算难得的盛会了!听人说观礼券不好弄,要不是我爸能耐,咱也进不来。”
“你爸是能耐。”林昭赞同这话,“你爸在我心里是天下第一能耐人。”
“……妈,你只听见了这一句吗?”顾知珩差点被一口狗粮噎死。
“不是啊,你还说观礼券难弄,我听见啦,能想象到。”阅兵仪式统共就没办过几次,每一次都备受瞩目,国外关注,国内也关注,这是国力的象征,也能起到震慑作用,全国人翘首以盼,想挤进来到现场看,观礼券能不难弄吗。
而且。
这玩意还得政审,得背调,好些人提交的观礼申请第一轮就被打下去了。
由此还不能说明她男人能耐吗?
她多夸几句怎么了!!
顾知珩站起来,四下观望着,说道:“不知道能不能碰到我大哥……”
“难。”林昭回答说,“那么多人呢,聿宝就像大海里的一滴水,沙漠中的一粒沙,碰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顾知珩却是摇了摇头,“不一定,我感觉能碰到。”
“你和你哥有默契,他要是出现在你周围,你就能感觉到,他要是不从你身边经过,你怎么找得到。”林昭还是不看好,实在是人太多了,这都能见到,得是多大的缘分啊。
顾知珩无法形容心底那股玄妙的感觉,没再争辩。
十点,阅兵仪式正式开始。
鸣完礼炮就是升旗仪式。
全体起立,场面顿时安静下来,数万人同唱国歌。
胸腔内不断翻滚澎湃的情感几乎要把人湮灭。
结束后,顾知珩对林昭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妈,我想做很多事,于国家有益的事,我想看着咱们国家富强,民族兴旺,后辈不再吃苦。”
闻言,林昭心中动容。
她看着儿子,声线温柔,“你不是一直在做吗,你做的事就是对国家有益的事啊,你为那么多人提供了工作岗位,让他们衣食无忧,你已经很棒啦。在别人还没想到要建学校,支持国家教育的时候,你已经付诸行动,我很为你骄傲。”
她的儿子是很纯粹的。
心怀大爱,不忘本,多好的孩子啊。
顾知珩道:“我得再努力一点。”
他攥紧手,“我的能力有限,得站得再高点,才能惠及更多的人。”
他在心里答应过另一个世界的‘顾知珩’,要帮他攒功德呢。
必须说到做到。
“已经很好啦,饭要一口一口吃,你说是不是?”林昭握住儿子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嗯。”顾知珩道。
正说着,看到一队人经过,不经意间对上一双眼,他眼睛一亮,说话语气压着兴奋,“妈,是我哥,我哥在第三排,你快看。”
林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顾知聿。
“真是你哥。”她满脸笑容,眼底流露出骄傲,“真俊,在一堆帅哥中也显眼,你们兄妹四个确实要感谢我给你们找了个长相好看的爸爸,起到1 1大于二的效果,多赏心悦目呀。”
还优秀。
顾知珩也一脸骄傲,站起来冲他哥挥手,顾知聿正在待命,没回头,却能感受到家人雀跃的心情。
他心中的澎湃也更盛了。
能站在这里怎么会不骄傲呢!
……
仪式开始——
那整齐的队伍,战士们矫健的身姿,充满杀气的眼神……无不看得现场和正蹲守在电视机前的全国人民心潮澎湃。
战机在空中盘旋时,气氛更是到达顶峰。
林昭和顾知珩知道其中一架是顾知聿驾驶的,母子俩站起来,仰头看着,笑容满面。
好难得啊,林昭心想,她也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看看聿宝工作的样子。
顾知窈是借着工作来的现场,做些辅助工作,是次不错的机会。
她性格大方开朗,领导交代的任务完成得很完美,看顾知窈心理素质极好,仿佛什么大场面都撑得住,电台的领导满意点头,打算重点培养,让她从幕后走到台前。
没来现场的人只能通过电视看这场盛事。
林世盛瞧见了外甥女一闪而过的身影,激动地站起来,“窈宝!刚那是窈宝,你们看见没有,是窈宝!”
林鹤翎笑容温润,眼尾的纹路像把小扇子,不丑,反倒更有味道。
“看见了,是窈宝,看着长大了,都能独当一面了,再过几年,她应该能走到台前。”
宋昔微对此很有信心,“窈宝没问题,听珩宝说她为了阅兵的事忙活了好几个月,后面干脆住在电视台附近,连家都没回过,真是辛苦。”
她的想法是家里不缺钱,开个花店打发时间也够了,上什么班,还要受气,可再多的劝说也顶不住外孙女的一句她喜欢。
唉。
宋昔微只希望窈宝碰到正常的领导同事。
说着话,一家人眼睛没从电视上抽离。
“刚才那是……是昭昭和珩宝吧?也是一闪而过,是他们吧?”陈雨语调激动。
“是小姑,就是我小姑,我小姑穿着旗袍,头发是盘起来的,就是她,我小姑真好看。”林喜宝高兴地站起来,跟家里人分享着。
“离得远,又一闪而过,我还以为你们会发现不了呢,没想到都看见了。”宋昔微笑着说。
那是她生下的闺女,她当然一眼就能认出来。
“小姑皮肤白,跟谁在一起都是焦点,我们不会发现不了!”林徵扶了扶眼镜,用做政府汇报的语气说。
她如愿进入了外交部,正在朝发言人努力,她资质浅,脸又嫩,为了显得成熟稳定,才戴的眼镜,没度数,起到装饰作用。
“这么多年过去了,小姑还是没变。”林萱佩服地说。
她说的是林昭的身材。这么多年都没变,背那么薄,腰上也不长肉,皮肤紧致,看着很年轻,和小姑一起出去,人家都以为那是她姐呢。
“小姑皮肤随爷,不长胖这点随奶,基因好,羡慕不来。”林喜宝捏了捏自个儿腰上的软肉,减肥的打算坚定不了半分钟,想到美味的零食,立刻作罢。
啥时候不能减,吃够再说。
……
林家守在电视前,顾家也是,一个个边看边唠嗑,热闹的跟过年一样。
看完后,顾父打电话回老家,跟老伙计们一通显摆。
“老叶啊,看电视了吗?”他扯着大嗓门儿,声音有力,“我家老三一家都在现场呢,你们都看见了吧?”
早已卸职的大队长嘴角抽搐。
电视里那么多人,他看见什么啊,再有,他多少年没和承淮一家相处了,能认出来才怪。
“没瞧见木。”叶大队长老实地说。
“唉,那你眼神确实不咋好了,改天让你儿子带你配副眼镜,人得服老,该采取措施就得采取措施。”
叶大队长:“……”
听这人说话真不如听鹦鹉说话。
“你的那几个宝贝蛋呢,今天咋不说话?”他果断岔开话题,打听老伙计那几只宝贝鹦鹉的行踪。
“在外头呢,孩子们嫌它们话多,明天吧,明天再喊它们跟你唠。”顾父说。
人老了就这点养鸟的爱好,全家人都很支持。
更甚至,顾知珩还给他爷送了只花色难得一见的品种鸟,一只雏鸟花了八百块,普通人一年的工资呢。
……
阅兵仪式快结束时,林昭打算提前离场,正和顾知珩要离开,她看见了个眼熟的人。
四目相对间,那人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声,走了过来。
“林同志。”
林昭眼里闪过意外,没想到这位巾帼女英雄竟还记得自己。
“田同志,您也来了。”
田秀秀笑了笑,脸上的严肃瞬间化开,看着像普通的老太太,“正好没事干,来看看,我这个岁数,看不了几回了。”
她有些感慨。
没等林昭回答,田秀秀继续道:“我靠林同志献出的药方续命至今,一直没机会当面道谢。”
她郑重其事地向林昭敬了个礼。
田秀秀名字秀气,其实是个老革命,以前上过战场的,立过好些功,只看她旧军装上别着的军功章就能看出一二。
林昭忙上前扶住对方的胳膊,“我应该做的,您这样让我手脚不知道怎么摆放了。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幸福生活,您不用这样。”
孟九思不是贪功的人,凡是用林昭提供的药方制出的良药,都被他取名为‘日召’,取自林昭名字的拆分。
军区的领导几乎都知道林昭这么一号人,即使没见过面,在他们心里,林昭也是位好同志。
这也是顾承淮能弄到观礼券的重要原因之一。
不然那么多军区领导的家属为什么不能来现场呢?都是有原因的。
“林同志大义,我替所有的战士谢谢你。”田秀秀再次道谢。
获益的人里面有她带出来的兵,她发自肺腑地感恩。
和田同志告别,林昭带着儿子离开。
“妈,你真伟大,我因你自豪。”顾知珩扶着林昭,看着她突然说。
林昭:“……”
倒也不必。
“别关注这事了,都过去多少年了,弄得人怪不好意思的。还得赖你小舅,我都说了我不要虚名,他偏说不能占我便宜,那些药都取名为‘日召’,‘日召’一号,‘日召’二号……”她捂了捂脸,满脸的无奈。
‘日召’系列?
顾知珩倒是第一次听说。
林昭不在意这事,晚上跟顾承淮嘀咕过,没专门跟孩子们提起。
“小舅就是那样古板的性格,再说,这事也确实有好处呀,好比这次,我们能来现场,妈你这珍贵药方的捐赠人身份应该也没少加分。”
林昭颔首。
“你说的也有道理,要是不能来现场,岂不是少了今天的人生经历,凡事都一饮一啄啊,不说这事了,回家。”
她示意儿子撑开伞,“太热了,希望我不会晒黑。要是晒出斑来,我会烦躁的。”
林昭爱美爱了几十年,改不了了。
顾知珩撑开遮阳伞,伞努力往母亲大人那边侧,“晒不黑,妈你以前就涂雪花膏也没晒黑,现在你每次出门脸上涂三四层,怎么可能黑,还有那什么斑,更不会了,那玩意都是天生的,有的小孩子都有,你脸白净着呢。”
他认认真真安抚着林昭的每一个焦虑,和他爸一模一样,从不会让林昭任何一句废话掉在地上。
珩宝从小是个很会给人提供情绪价值的孩子,走哪儿都讨喜。
林昭也不是个扫兴的家长。
“好啦,被你安慰好了。”她微皱的眉头舒展开,“还有时间,想去哪儿,我今天有打扮,舍命陪儿子,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真的啊?”顾知珩笑着问。
“当然是真的啊,骗你干什么。”林昭今天打扮的光彩照人,舍不得早出去。
“快换季了,想采购一批衣服。”顾知珩说。
“采购……”林昭忍俊不禁,“这话说的,形容的很到位,你每次买衣服确实像采购。”
他不仅给自己买,还给全家人买,他爷奶姥爷姥姥都有收到过他买的衣服。
“去吗?”顾知珩问,“我之前逛商场的时候,看到你常去的那家店上了秋装,是你喜欢的风格。”
林昭不缺衣服,顾承淮找人改造了两间房间当她的衣帽间,里面全是衣服。
可能是过过苦日子,她很爱添置新衣服,至少每一季都要添新的。
全家人都纵着她这点小爱好。
“去。”林昭兴趣来了,一刻也待不住。
“走。”顾知珩没走几步,突然驻足,看向林昭,“我爸呢?结束后他要是找我们怎么办?”
他嫌大哥大重,正好没带。
“他慢着呢,一时半会结束不了,到家见,我跟你爸说过了。”林昭从不打无准备的仗,她昨晚就提醒顾承淮了,结束后不等他。
她可没这耐心。
“那就……”顾知珩话没说完,看到前方的一幕场景,脸黑如墨,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