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阳台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魔都冬日特有的湿冷。
任曼莺裹了裹肩上的披肩，红酒在高脚杯里轻轻晃动，灯光透过杯壁在阳台的地砖上投下一片暗红色的光斑。
她伏在栏杆上，看着远处城市看不真切的天际线。
外面灯火通明，却没有一盏灯是为她亮的。
不知不觉，这种独处的时光，她已经习惯了接近二十年。
从退圈那天起，从买下这栋大平层起，从成为周耀“背后的女人”起，她心里就清楚，路是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这时候，放在一旁小桌上的手机亮了。
任曼莺拿过来、
【周耀：收到。】
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话。
这么多年，他们之间的沟通从个事无巨细，变成现在言简意赅。
不是感情淡了，是默契在逐渐加深，已经不需要多余的话。
随后，她把手机放回去，又抿了一口酒。
视线落在了远处那栋亮着灯的写字楼上。
那是薪火的总部大楼。
她当时买这个房子也是因为离的近，夜晚也能看到。
周耀在那里待了十多年，从股东到第二大股东，从幕后到更幕后。
她有时候也会想，如果当年没有那则生命，如果她没有退圈，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她会和苏画影一样，在某个颁奖礼上拿终身成就。
也许她会像萧红梅一样，偶尔接一部戏，时不时上上综艺，被观众称为德艺双馨的“老戏骨”。
亦或许，她会跟那些同期出道的女演员一样，结婚生子，淡出娱乐圈，偶尔在社交媒体上发个全家福，收获成百上千个点赞。
但是没有如果。
年轻的她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另一条道路。
一条很少有人走，很少有人理解，很很少有人祝福的路。
说实话，她并不后悔，回到那个时候，她仍然会那样选。
周耀对她很好，尽他最大可能的好。
只是，她偶尔会觉得有点孤单。
那个女人有三个孩子可以陪伴，她没有啊.....
手机又亮了。
任曼莺再次拿过来。
这次周耀发来的是一条语音。
点开，听筒里传来低沉的声音：“曼曼，早点睡，别喝太多。”
她嘴角微微勾起，只是回了个“好”。
你看，他已经尽最大可能了。
家人在身边，都会给她发来语音，而且知道她现在在喝酒。
足够好了啊....
.......
横店。
包间里的气氛随着李蔷薇的话缓和了很多。
白露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她没有皱眉，只是平静地咽下去，像是在吞咽某种不确定的事情。
只是林悦还是有些担心。
“李总，如果薪火那边真的卡合同，您这边有预案么？”
李蔷薇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说：“这点不骗你，叶总没有跟我说。
不过他跟我说的是，最多三天就有结果了，想必是周耀的意思。
不用着急，也就三天而已。”
白露看着李蔷薇，眼神里的不安慢慢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在这个圈子里也是待了好多年了，见过太多“说话不算数”的人。
导演说“下次合作”，再也没有下次。
制片人说“这个角色很适合你”，结果是不付出点什么，角色会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领导说有个机会帮你争取，可惜争取了几个月也没有任何结果。
她已经习惯了把别人的话打五折听，甚至打三折听。
但叶子谦这个人，她接触不多，却莫名地觉得，他说的话，不用打折。
...
夜深了，李蔷薇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她轻咳一声，看向几人说道：“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最近几天我都在这里，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联系我。”
她来这边不光是为了白露，谦雅可是不少女艺人现在都在这边。
赵璐思在剧组，要干到小年之后。
腐团和陈嘟灵又被张筱萌安排进了一个奇艺视频出品的网剧里。
小豚子跟着叶子琴在走之前团腐的路。
章子枫和陶萍已经电视剧里混到小配角了。
算下来，现在横店的谦雅人能凑两桌麻将了。
饭局结束，白露的小助理先去结账。
白露和林悦站起来，送李蔷薇出了包间。
走廊上很安静，地毯厚实，踩上去没有声音。
李蔷薇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白露。
“白露。”
“嗯？”
“叶总这个人，你以后接触多了就会知道，他不需要你拍马屁，也不需要你表忠心吗，更不需要你讨好站队。
他只需要做好你的本职工作，把戏演好，该做的事情做好，其他的，公司会帮你挡。”
白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开心：“我知道了。”
李蔷薇点点头，转身走了。
待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白露轻声道：“林姐，我突然觉得三天好长....”
林悦笑了笑，拍了拍自己最出色的艺人：“露露，不用担心，我现在越发觉得，查你合同的应该是周总那边的人。
如果真是季春波这边的，消息应该传不到你这。”
“希望是吧...”
....
一夜好梦。
清晨，叶子谦是被手机闹钟摇醒的。
他睁开眼睛，发现身边已经空了。
不过，被窝和枕头还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
杨儒秘看起来走的很匆忙，什么都没有收拾。
床头柜仍旧凌乱，昨晚那里也成了一处小型战役的现场。
伸了个懒腰，坐起来。
叶子谦一眼就看到了扔在地上字母黑丝。
拿过手机，上面有一条杨儒秘的消息。
【杨儒秘：阿谦，我先走了，上午有通告，我让助理买的早餐放桌上了，别忘了吃。】
笑了笑，叶子谦退出了对话框，然后给韩菱纱去了条消息。
接着便是起床，洗漱。
早餐是一碗粥，两个包子和一碟小菜，用保温盒装着，还是温的。
他坐在阳台上，慢慢吃完，看着窗外的首都慢慢醒来。
京城的早晨贯彻着自己的习惯，永远是灰蒙蒙的。
远处的国贸大厦在朦胧中若隐若现。
街上的行人已经多了起来，些许的声音不间断地传来。
吃完了饭，趁着韩菱纱还没过来，叶子谦主动收拾有些狼藉的卧室。
作案工具全部扔进垃圾桶，然后又从衣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未开封其他颜色的。
意思自然是不言而喻。
接着，叶子谦给杨儒秘拍了一张收拾整齐的卧室的照片。
等到他换好了衣服下楼的时候，回复的消息才迟迟而来。
【杨儒秘：要点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