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阿娜是个优秀的森林猎人。
她狩猎回来的蛇肉改善了一行人多日来一成不变的伙食。
在瑞文西斯得知这蛇肉是季阿娜专门外出狩猎的,然后她就像开启了什么奇怪开关一样,完全就变成了黏人的猫儿一直贴在季阿娜身上,没有与季阿娜分开过。
即使季阿娜做什么事情都不方便,可她从未推开瑞文西斯,任由她随便怎么来。
在场所有人都能吃到蛇肉。
除了海牛兽人皮埃尔。
就算大家怎么千方百计地邀请他一起吃点,皮埃尔统统拒绝了,他给出的理由是他从出生起就没吃过肉。
“皮埃尔你只吃水草,真的和我们队伍里暂时不在这里的的麋鹿很像。他和你一样是食草兽人,天天只吃苜蓿草,如果你们碰到一起一定有很多共同话题!”
瑞文西斯趴在季阿娜背上这么说。
这时候季阿娜还在用刀子将炖好的蛇肉在锅里切成小块,放回锅里再炖一会儿,等蛇肉吸足汤汁后再开饭。
即使瑞文西斯已经让季阿娜的动作像个年迈的老太太一样小心翼翼,但她还是没有推开瑞文西斯——否则她一个没站稳把锅掀翻了才事儿大了,瑞文西斯又没多重,季阿娜还是能承受起的。
皮埃尔不太理解瑞文西斯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我和我的家人都是吃草的,食草兽人不都是食素的吗?”
瑞文西斯:“可是你和麋鹿本就和其他食草兽人不一样了。我见到的所有食草兽人,除了你们俩以外,其他人的饮食习惯都和我们这些人很像,他们偶尔是会吃肉,只是素食占比更大。不会光吃一种食物的。”
皮埃尔越听越懵,他愣在原地迷茫地看着瑞文西斯。
大概是脑子还没有接受“食草兽人可以吃肉”的概念吧。
“你之后有空了可以去艾尔卡索尼亚王国看看,那个国家住着很多兽……”话还没说话,瑞文西斯突然意识到一点,开始拼命摇头,她立刻更正自己的口误,“不,不对!皮埃尔,立刻忘掉我刚才说的话!你绝对不能去艾尔卡索尼亚!”
“为什么?”
“艾尔卡索尼亚是个歧视兽人的国家,在他们国内有很严重的种族纷争,兽人社会地位不高。现在那个国家正因为这个问题爆发内乱,你这个性格去那边一定会丢掉性命!等他们国家的事情结束恢复一定国情后再去。”
皮埃尔依旧愣在原地。
他的眼神没有先前那般迷茫,反而动了动他的厚嘴唇,最后来了句:“知道了。”
他语气平淡到好像说的是“不知道”。
接着皮埃尔就不再与众人讨论是否要吃蛇肉的话题,他去到另一边,准备使用空间魔法惯例给自己来一次“冲澡”了。
季阿娜是个优秀的烹饪者!
她用香料炖煮出来的蛇肉光是闻着就十分诱人,吃进嘴里也完全没有腥臊味,蛇肉十分新鲜,夹在面包或者干脆饼里搭配着一起吃是他们这些人这段时间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了!
所有人都对蛇肉的味道赞不绝口。
瑞文西斯的反应最夸张,她吃着吃着就开始不停的“落泪”,还不停夸赞着季阿娜的手艺,季阿娜只能打哈哈。
坐在对面的莫莫奥德和小图留斯是在一起吃饭的,机灵的莫莫奥德发现瑞文西斯虽然一直发出“呜呜呜”的哭咽声,可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瑞文西斯的脸上其实没有一滴泪水。
莫莫奥德小声对小图留斯说:“小图留斯,瑞文西斯阿姨哭泣的时候没有掉眼泪。可是哭泣都会掉眼泪的。她是不是在骗人?”
小孩子都能看出瑞文西斯在假哭。
小图留斯倒是见怪不怪,他像个小大人似的平静回答:“我爸爸总是向我妈妈这么做,我妈妈看见我爸爸这么做后就舍不得对他说重话了。这是大人相互欺骗对方的心的一种手段,习惯就好。”
“哦,欺骗对方的心啊……大人们真复杂,连心都要欺骗。”莫莫奥德是故意这么说的。
他的情商已经越来越高了,都要和他的养父李时雨一模一样了。
季阿娜听到莫莫奥德的这句笑了笑。
瑞文西斯情绪敏感,立刻转头盯着季阿娜,用手指着她:“季阿娜!你在笑什么!你在笑我?”
季阿娜无视瑞文西斯,提高音量回复对面两个小朋友:“不过你们瑞文西斯阿姨的这种骗人手段十分拙劣,放心吧,两位小朋友,我是不会被她骗走心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把目光聚集到季阿娜这边。
季阿娜是社恐没错,她非常厌恶成为人群焦点,会千方百计地避开人多的场合。
但这里都是熟人,而且为了逗逗瑞文西斯,季阿娜愿意牺牲一点自己的原则。
瑞文西斯这天醒来后的行为大家都有目共睹,他们很快将目光从季阿娜身上转移到了她言语中的主体——瑞文西斯身上。
瑞文西斯大声地“呜哇哇”叫几声,然后迅速背过身背对众人,好几个笑出声的时候,她还气鼓鼓地埋怨了季阿娜几眼,是在责怪季阿娜的行为。
季阿娜笑得更开心了。
她对瑞文西斯的方向小声道:“这是报复,瑞文西斯。谁让你刚才一起黏在我身边呢。”
瑞文西斯气鼓鼓地对季阿娜咬牙道:“季阿娜,我不和你好了!你故意的!”
季阿娜笑笑,没当回事。
瑞文西斯说得只是气话,她怎么可能真的不和自己好呢?
这段时间以来白天的时光总是很短暂,因为众人的主要精力都放在调查坠银现象本身上了,白天除了两位小朋友最有精神外,大人们都是迷迷糊糊的靠睡午觉或者锻炼身体保证自己的身手不会生疏。
傍晚吃完饭,顺便划分好夜晚两组守夜的人员安排。
站在最了解坠银现象的人的角度,雅达拉说:“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出现神迹了,今晚出现的概率很大。”
她说的话大家都信。
再说,如果瑞文西斯的方法实践是对的,那么他们今晚就要亲自接触那些银色的发光物质前往“陆鲸”所在的那个空间,与“陆鲸”以及赫尔哈斯对峙,必要状态下还要杀掉“陆鲸”结束现在的天灾“生物危险性”。
众人纷纷收拾好自己的行装,并且还将所有的护具全部完整穿好,包括武器和一些必备品全部检查一遍,保证没有任何纰漏。
戴安蒙特看着伙伴们好久都没有穿的这么齐全了,认真检查了他们全身,然后她看见了庞克的火炬铁笼里有火在燃烧。
“庞克!你的火炬里又有火了诶?!火焰回来了?”
“什么!?”庞克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戴安蒙特在说什么,就把火炬卸了下来,拿在手上。
戴安蒙特指着那团永不熄灭的火:“这个!你没发现吗,它回来了,没有被那股奇怪的力量吸走了。”
庞克这才知道戴安蒙特说的是这团火,他非常无语地重新把火炬收回去:“老大,我这把火炬的火焰早就回来了,上次我们在沙漠里被袭击后火炬里的火就回来了。这么久了,你怎么现在才注意到啊,这些天点火的工作不都是我用火炬做的吗。”
“哈哈,有吗?我怎么没发现呢。”戴安蒙特尴尬地走到一旁,小声问布瑞德,“这是真的吗,布瑞德。是不是庞克记错了?”
宁愿承认庞克记错了也不承认是自己没关注到这个问题。
布瑞德叹气:“庞克说的是真的,戴安蒙特,不要逃避了。”
“哈哈,是吗,哈哈……”
戴安蒙特干笑几声,转身就去找季阿娜这个汪达小队的临时队长商讨稍后真的遇到“陆鲸”该怎么安排队员之间的配合了。
庞克摸摸自己两颗暴露在外的犬齿,对戴安蒙特的行为摸不着头脑。
布瑞德走过来拍拍他:“不用在意,庞克,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戴安蒙特。她就是这样。”
庞克是真的不在意,还主动为戴安蒙特找理由开脱:“毕竟老大是魔王的女儿嘛。嗯……说到魔王,既然组织上面能利用隔壁队伍的李时雨作为穆顾雷的外甥靠近穆顾雷,那会不会用老大作为魔王女儿的身份靠近‘魔王’从而去完成任务呢?”
诶!
布瑞德和默不作声的干兵千卫座猛地回头,看向脑袋一向不太灵光的庞克。
两人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个念头:庞克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我就是在想,老大这样的性格真的会老老实实像李时雨那样答应组织的要求吗?”
庞克的话语一针见血。
布瑞德和干兵千卫座又看向那个和季阿娜交谈当做无事发生的戴安蒙特。
干兵千卫座:“这一天总会到来。时间问题罢了。”
布瑞德表明自己的立场:“无论戴安蒙特到时候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跟着她。哪怕她要和组织对着干。”
庞克“哇哦”一声,理清布瑞德的思路:“现在我们给组织卖命,全世界到处跑,等到了最后时刻又要翻脸和组织对着干!”庞克感觉这件事非常刺激,他双手碰拳高兴道,“我赞成你的话!到时候老大真想和组织对着干我也会填一份力的,就算被我爸和我大伯吊着打我也觉得无所谓了,正常人谁会遭遇这种事情啊!”
干兵千卫座没说话。
按照他曾经作为主家家臣的观念,哪怕死也不能违抗主家的意志,哪怕主家做的事情是绝对错误的也绝不可有半分异议。
干兵千卫座的思绪回到了几年前那个夜晚。
几年前,主家有部分生意与西方有些往来,后来为了谈更大的生意主家派人特意来西方进行商谈,当时主家就派了几个武士跟着谈生意的人保护他的安全,干兵千卫座所服侍的主家儿子那段时间刚好不在家,就把空闲的干兵千卫座派了出去。
而且干兵千卫座也是少数懂得西方话的武士之一——尽管语法很差,也说不顺畅,但他是能听懂的。
干兵千卫座接到主家命令,如果代表主家谈生意的人和西方人谈生意时吃了很多回扣,那就当场把他杀掉。
后来干兵千卫座就这么来了西方,和其他几个武士一直跟着那个谈生意的家伙,说是保护他的安全,其实是监视他不能做任何手脚。
可这个家伙还是贪了不少的钱,干兵千卫座就打算遵守主家的命令准备杀掉他丢进海里喂鱼。
当时的干兵千卫座纯粹就是主家培养的“兵人”,情感漠视到了甚至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观念里就是“自己是主家的狗”,所以他也不会把其他人的命当回事。
就在他前往“狩猎”那家伙的路上,他在小巷的角落里看见了张贴着一张不起眼的招募告示。
干兵千卫座扫了一眼。
现在上面的很多话他都不记得了。
有句话他记了很久:
“我的朋友,你为什么不想随心所欲地活一场呢!不要被局限在笼子里,那时擅于歌喉的金丝雀才该待的地方,而我们就要像郊狼一样四处觅食!”
干兵千卫座撕下这张告示,在微弱的灯光下看着这句话很久很久。
然后。
他转身。
将属于主家的家徽暂时取下藏在衣服最深处,想见识见识能说出这句话的人究竟长什么样,然后看见的就是在酒馆里戴安蒙特了。
“你,你是东方人?你真的想加入我们?”戴安蒙特问。
干兵千卫座用那没有一点感情温度的黑色眼睛看着戴安蒙特整个眼球都是黑色的眼睛,他在心中思索了很久,然后用蹩脚的西方话回答:“是。”
然后干兵千卫座就跟着戴安蒙特他们一起行动了。
时间回到现在。
干兵千卫座和另外两人一样,认为戴安蒙特一定不会像她自己说的那样“被局限在笼子里”,所以她一定会为了自己的母亲即第六十九位神明“魔王”海因里希而与组织对抗的。
干兵千卫座评价:“黑羊从未被圈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