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顾雷故作神秘道:“艾尔卡索尼亚王室贵族手中掌握的那道针对兽人的诅咒就是让兽人们迄今为止都不敢反抗的源头所在,而‘擢升者’们却可以从根源免疫这份诅咒。‘擢升者’们现如今是起义军对抗王国军最重要的资本所在。”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有小小的惊异。
前不久李时雨才亲眼见过那位骑士是如何使用针对兽人的诅咒咒语瞬间让角马兽人和狐狸兽人陷入痛苦的,而在隶属于王国军的骑士的认知中,唯有“擢升者”才会免疫诅咒,所以当时他才如此逼问他们是否这里有“异类”存在。
明白其中逻辑,李时雨微微点头。
没想到关键物品竟然是当时在哈德伯恩沙漠帮助过的皮埃尔带来的,几人不约而同想到了“思想者的金光”的深潭之中轻轻一碰就会泛起荧光蓝的海草,在那里除了陆鲸、黄金、巨船,唯一的特产就是那些海草。
瑞文西斯抿嘴。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思想者的金光”内所隐藏的秘密——巨船是上一批人类文明留下的产物,是造物主把它移到了那里——因此她合理猜测除了在此繁殖后代的陆鲸,那布满整个墙壁的黄金和深水水底的海草其实都是造物主特意留在那里,唯一通往那里的入口是赫尔哈斯那外泄实体化的魔力,目的就是不会轻易让人发现。
目的是什么呢?
瑞文西斯想。
难道黄金和皮埃尔用以研发特效药的海草一样,都是在日后某个人类文明危机的关键节点发挥巨大作用吗?那作为贵金属的黄金能有什么作用?!
等等!
瑞文西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所有人都看向莫名其妙的她。
“你怎么了,瑞文西斯?”季阿娜问她。
“不,没事,没事。”瑞文西斯迅速收敛自己的表情,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摇头,“只是想到了问题的答案而已。”
“什么问题?”
“哎呀!季阿娜,你让我有点秘密!”瑞文西斯将季阿娜的脸强行掰过去,不让她看自己。
“行吧行吧,让你有点秘密。”季阿娜无奈。
因为瑞文西斯的脑子想到一件与黄金强相关的事情:之前许安给予他们的委托报酬就是蕴含造物主权能的金币——许安用来典当钱财的金币被怀恩用来制作被诅咒的物品,给予他们的那枚金币被李时雨拿去用作拯救汪达。
瑞文西斯不切实际地猜想:或许未来某天,造物主也会使用巨量的黄金来打造蕴含祂权能的金币,用来对付恶魔和天使的危机!?
嗯!
肯定是这样!
坐在穆顾雷腿上的小狗嘴里“哦呜哦呜”叫了一声,它挣扎着脱离穆顾雷的怀抱,趴在众人之间的地面上休息。
其他三人的内心没有瑞文西斯那样丰富多彩:他们现在知道的只是为什么刚才的骑士会这么激动地逼迫他们交出“异类”、什么是“异类”、以及他们小队为什么间接与“异类”有关。
但还有一个问题。
记性好的李时雨拉住正要往外走的穆顾雷:“舅舅。”
穆顾雷哈哈笑道:“怎么了,时雨?”
“你又在逃避问题了。”
“我在逃避什么?我什么都没有逃避啊。”
李时雨抬头,看向穆顾雷:“那你为什么故意隐瞒你作为知情者的信息来源,既然你提到了你是‘少数’知情者之一,那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对于起义军和王国军来说都应该算是机密的存在?你一定也是‘少数’直接参与者之一,对吧,舅舅?”
李时雨着重强调两遍“少数”。
穆顾雷就这么维持着往外走的姿势,侧着身子从上往下斜视李时雨。
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虽然季阿娜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既然穆顾雷三番几次都要回避这个问题,必然有他的道理,既然他连“擢升者”的情报都知道的这么清楚,还给他们小队讲了出来,那么他是从何处得知的这份情报背后所隐含的秘密必定是他们难以想象的。
汪达也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太对,他连忙站起来,劝说李时雨:“算了吧,时雨,知道这个情报对我们几个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就不问了吧。”
李时雨没有回应汪达,攥着穆顾雷的手腕加大了力度。
穆顾雷上嘴唇微微抖动几下,然后甩甩另一只没有被拽着的手:“行吧,行吧,我的外甥,我告诉你吧。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得到想要的结果,李时雨立刻松手,满意地微笑。
汪达分明看见穆顾雷那被李时雨攥住的手腕留下一道清晰的手印。
李时雨使的劲儿真的很大。汪达后怕。穆顾雷刚才嘴唇抖动不是生气,而是疼的。
穆顾雷搓捻手腕:“最后的特效药需要多名除兽人种族外的人类受试者,以确保特效药在任何人身上都适用,光是普通人类就需要不同人种,但在艾尔卡索尼亚,根本找不到符合条件的东方人。”
穆顾雷无所谓道:“所以我作为东方人样本成为了特效药的受试者,最后证明这种药在东方人身上同样适用。”
因为是受试者,所以才会直接接触研发特效药的亚历山大,并且作为“同类”,就从他那里得知了一些鲜为人知的情报。
汪达和瑞文西斯轻轻点头表示明白。
可李时雨和季阿娜的眉头却是蹙着的。
李时雨张嘴:“可……”就发了一个音节,李时雨突然闭上了嘴,重重从嘴里吐出一口气,抹了把脸,冲穆顾雷摆摆手,“也是,当时没有比你更好的人选了。”
穆顾雷轻笑:“当然了。毕竟我可是你们组织重点关照的人物,而我的身份是不会轻易死去的。”
瑞文西斯问:“李时雨的舅舅,你这样算是变相承认你就是那位一直不知下落的第七十位神明吗?”
“哦?瑞文西斯,我可从没亲口承认我就是那位神明哦。”穆顾雷转过来,冲瑞文西斯露出一个刻意的笑,“现在的一切都是假设,我只是‘疑似第七十位神明’的那个人。”
瑞文西斯五官挤成一团:“你们神明就是喜欢这样装神秘。”
穆顾雷挥挥手,立刻朝外走去:“那我先去看看那个犀牛兽人怎么样了,时雨,你先上去帮我拔掉那些死掉的麦苗,我马上就上来。”
说完,穆顾雷就消失在了房间拐角。
李时雨答应:“行。我马上去。”
瑞文西斯偏头:“那我们三个呢?需要我们上去帮忙吗,损失的麦苗多吗?”
李时雨笑笑:“没事的,瑞文西斯,我和舅舅两个人就够了,你们就在这里监视这些难民吧,毕竟将近两百多个人还是会有些混乱的。”
汪达:“这么多人,还是从另一个地方逃来的难民,的确需要有人严加看管才行。”
“哇啊——!”
一道惊叫响彻整个地下三层。
“出事了!”汪达严肃道。
身为小队队长的他令他背负着一种隐形的责任感,于是他立刻朝外走去,打算去尖叫声源头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也去看看!等等我,汪达!”瑞文西斯也对这声尖叫感到好奇,立刻跟着汪达走出房间。
“汪呜。”
小狗缓缓走到李时雨脚下,小小的尾巴不停扫着李时雨的脚踝处,脑袋昂起来盯着李时雨。
季阿娜离开前,缓缓在李时雨肩膀上拍了几下,说了句:“别多想,李时雨。”
“我没有多想,季阿娜。”李时雨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从小开始,我舅舅就向我展现出一种‘小事不要找他,但任何大事都可以依靠他’的形象……只是这次这件事,我……”
“我知道,我知道。”季阿娜感慨道,“你舅舅胆子真的蛮大的,你有时候很像你舅舅。”
李时雨苦笑:“从本质上来说,我的童年都是我舅舅带大的,有些行为处事方面和他很像都是日积月累的结果。小孩子最容易被身边人影响嘛。”
“那李时雨,那你应该像你舅舅一样。”
“像他一样?像他一样什么?”
季阿娜朝外走去。
她只给李时雨留下一句话:“像他一样,不要纠结已经发生过的事,大大方方感受当下。”
随着季阿娜最后一根白色头发丝消失在门口,李时雨才喃喃道:“不要纠结已经发生过的事……感受当下……”
“汪!”
小狗走到李时雨面前冲他吠叫一声。
“你也这么认为,对吗?”李时雨低头问小狗。
“汪!”
小狗摇着尾巴转个圈圈。
李时雨轻笑一声。
点头。
“好吧,好吧。你们说得对。不要纠结已经发生过的事,也不要想未来还未发生的事,那样人永远都不会快乐。人生本身没有任何意义,每一秒的存在都在为它赋予意义。”
李时雨抬脚朝外走去。
“那我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去给那些死掉的麦苗‘收尸’,把它们当做肥料压在土里,发挥它们最后的余热。”
“汪!”
小狗跟着李时雨一起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