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答应了脑中浮现的紫色字迹。
而她的人生也就是从那一晚发生了改变。
再之后的事情发展得便十分顺利了。
奇迹师变为了现在的奇迹师,她爱上了多巴胺配色,还拥有了自己的武器魔法棒。
不过真正的蜕变还是身体。
当奇迹的力量如暖流汇入心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胸腔里那颗曾经脆弱,时时预警的心脏,被重塑得强健而有力。
它的跳动沉稳蓬勃,每一次搏动都像是生命本身在擂响战鼓。
那束缚她十几年的无形枷锁,在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轻响中,寸寸断裂。
于是,她出发了。
她挤进喧闹的游乐园,在过山车攀向最高点时张开双臂,让呼啸的风与失重的快感灌满胸腔,代替了记忆中消毒水的气味。
她也曾攀上陡峭的峰顶,在万丈悬崖边蹦极,体验心跳飙到极限又被山川稳稳接住的自由。
山巅的风猎猎作响,仿佛在为她欢呼,人群的喧嚣远远传来,也似在庆祝一场重生的典礼。
日子依旧一天天翻过日历,太阳东升西落,表象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
但一切又的确不同了。
灰白的默片时代悄然落幕,人生的画布被泼上了浓烈饱满的油彩。
她开始品尝曾经忌口的辛辣,在午夜街头为一份热腾腾的小吃排队;她学习舞蹈,任由汗水挥洒,不再担心下一秒会窒息;她结识形形色色的朋友,笑声爽朗,眼底有光。
那些曾隔着玻璃窗羡慕的,只能在想象中勾勒的缤纷体验,如今都真真切切地握在了手中。
每一次心跳,都不再是提醒,而是确证——确证她正鲜活、热烈、百分百地,活着。
再一次,她逆着高山凛冽的风,将单车踩上最后一道山梁。
当视野骤然开阔,一片无垠的紫色倏然撞入眼帘——是鸢尾花海。
它们在高原的晨风里连绵起伏,荡开一片又一片深深浅浅的紫浪。
远处,天地相接的缝隙正被撕裂。
一抹紫红的光挣扎着涌出,迅速晕染开来,浸透了半边天空。
那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终化作喷薄的黎明,将万丈霞光慷慨地泼洒而下,也照亮了每一瓣摇曳的鸢尾。
女孩停下单车,放倒身体,毫无顾忌地躺进这片柔软的紫色波涛之中。
仰面望去,天空是渐变的紫红画布,近处,无数细小的花瓣在晨光里开始渗出星星点点的紫色荧光。
那光点起初只是零星闪烁,随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如同受到感召,纷纷从花蕊中飘升,汇聚成一条条发光的溪流,朝着她身前蜿蜒而来。
在她胸口上方,那枚小小的紫色六芒星自行悬浮起来,缓缓旋转,仿佛一个深邃宁静的漩涡中心。
无数紫色光点奔涌而来,融入其中,让它焕发出越来越柔和,越来越纯粹的光芒。
渐渐地,整片鸢尾花田都苏醒了,亿万个光点升腾而起,在低空漫舞,交织成一片流动璀璨的光之海洋,将躺在花丛中的她温柔笼罩。
这景象盛大静谧,宛如一场专为此刻举行的无声庆典。
她望着那颗吸纳了漫天光华,已成为这片天地核心的紫色六芒星,在纷飞的光之雨中,轻声而郑重地说道:
“谢谢您。”
虽然隶属于死序之中,但奇迹之神是一个强大温润的神明,态度亲和而友善。
一般的神都选择呆在域外,并不喜欢人世的喧嚣,但唯独它喜欢降临凡间,看人世间灯火万千。
奇迹之神虽然选定了神官,但并没有发布什么任务,这跟它本身的属性有关系,奇迹本来就是随意而为的。
绝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奇迹师带着它在人间乱晃。
不过这乱晃的时间也并非是永久的。
实际上,作为一个属性随机,还格外强大的神,奇迹之神经常因为发出了某些严重扰乱规则的奇迹,导致被裁决进“黑屋”。
那时候奇迹神官也得被禁闭到神降世界里。
神降世界是一个无比混乱甚至毫无秩序可言的地方,里面各种种族横行,唯独人族是最罕见的。
为了避免自己从“黑屋”里出来发现神官被其他不可名状吃了,奇迹之神一般会专门分出来一个分身去保护她。
奇迹师在神降世界呆了太久,也是近期才得到消息,奇迹之神被它上司从“黑屋”里偷渡过来,她也得以回到人类世界里。
漫长的回忆如潮水般退去,最终沉淀在眼前这台抓娃娃机的玻璃箱里,又随着倒映出的灯光,回到了当下。
奇迹师直起身,眼睛亮晶晶的。
她快步走到兑换机旁,买了一大捧金灿灿的游戏币,转身对旁边悬浮的六芒星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神上!为了纪念咱们两个的初遇,我决定,再挑战一次!”
紫色六芒星微微闪烁了一下。
它轻易就看穿了她眼底跃跃欲试的纯粹属于“想玩”的光芒,那点纪念的心思大概只占了十分之一。
但它没有拆穿,只是温和地旋转了一小圈,算是默许和纵容。
“叮——”
一枚金币被投入机器,发出清脆的声响。
奇迹师立刻凑到玻璃前,全神贯注地操纵起摇杆,爪子随着她的动作晃晃悠悠地移动。
紫色六芒星则在娃娃机周围慢悠悠地飘荡,时而停在玻璃上方,时而悬浮在她肩侧,显得无所事事,又像一位耐心的陪伴者。
女孩所知的相逢,始于这玻璃箱中一次抓取。
但生命远比她漫长得多的奇迹之神却知道,那远非这场漫长牵绊的起点。
更久远的初见,在几乎要被时光尘埃掩埋的从前。
那时,她还是另一副模样,生活在另一个纪元。
而它也还是个恪守着所有古老规则,严谨到近乎刻板的“奇迹之神”。
它的力量秩序井然,从不会被关入代表混乱与危险的“黑屋”。
奇迹这个词,也尚未与“灾难”产生任何可悲的关联。
后来,一切都变得曲折。
她历经一次次轮回,记忆被洗涤,身份更迭。
而它在漫长沉眠与短暂苏醒的循环中,每当轮值之期到来,意识自混沌中浮现,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茫茫人海中,再次寻到她的踪迹。
直到这一次,直到此刻。
这不知是第几次的初遇,在这闪烁的彩灯与游戏音效里,以一种轻松寻常的方式,再度上演。
它安静地悬浮着,看她为一只普通的玩偶认真计算角度。
那份专注,与无数时光之前某个仰望它,许下第一个愿望的身影,微妙地重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