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剑……”宏均抬头看向穹顶,目光被那翻涌的云海死死拉扯住了。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那把从云层中探出头的剑身上所涤荡出来的恐怖气息。
深邃、暴戾,同时万分神圣。
这是上界之物!
很快他便认确定了此物的根底。
震惊的同时,相比于震惊更大的困惑也涌上了他的心头。
哪怕是在诸多凶名赫赫的上界之物中,这把剑所在此刻展现出来的恐怖,也绝对称得上出类拔萃。
可他却从未听闻过此物。
这很没有道理。
毕竟哪怕是在上界,作为一位开创了两千年国祚的天下之主,他的地位已经是最接近至高天的层级。
整个上界对他而言几乎没有秘密。
按理来说绝不可能出现这样一个恐怖的杀器可他却毫不知情,尤其是催动此物之人还是一个下界之人。
他再次沉眸看向了那把剑的主人,心头忽然生出了一股明悟。
这把剑并不属于这个时空。
它是眼前这个少女在未来凝聚而出的东西!
千年光阴就能炼制出这般杀器,哪怕是对于圣灵而言也是相当不可思议的。
但此刻的宏均显然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虑此事。
他得想办法去应付眼前这道杀招!
他的脸色凝重,试图催动体内的圣灵之力在自己的身前铸就起一道道灵力屏障,但他很快却发现了一件让他绝望的事情。
每当他的灵力屏障刚刚筑起些许,那把神剑中溢出的恐怖威能就会在眨眼间将他激发的灵力屏障搅碎,无一例外。
似乎,那把神剑中蕴含的某种专门针对圣灵之力的力量,对圣灵之力有着恐怖的压制力。
换言之,这就是一把为了屠杀圣灵而打造的杀器!
这是何其悖逆的事情?
宏均甚至无法想象是怎样大逆不道之人才会有这般丧心病狂的行径!
咔嚓。
可就在他的心神动荡,被恐惧与不安所笼罩之时,一道极其突兀的脆响忽然荡开。
宏均抬头,正好瞥见了穹顶之上,那已经从云层之中露出半截身子的神剑剑身之上竟然浮现出了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纹。
而它周身所弥漫的恐怖气息也在那时明显有了消散的趋势。
是某种可怕的威力正在阻止他降临此间!
宏均脸上的神色错愕,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
是时间!
此物来自未来。
无论它如何强大,它终究只属于它的时空。
哪怕是至高天,也很难做到将时空之外之物召唤到不属于他的时空。而眼前的少女,不管它的来历如何的匪夷所思,可这件事情,已然超出她所能掌控的范畴。
想到这里的宏均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眯着眼睛迈向前方,开口言道:“如我一开始所想的那般,你们确实与众不同,但也仅此而已,无论未来的你们如何的出类拔萃,都注定无法战胜过去,这便是所谓的命运。”
洛水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色变得苍白,但她并不愿意就此作罢。于是,她更加奋力地催动起了自己体内的力量。她的丹府之中,那条围绕着本命飞剑的金色剑意长河开始剧烈地翻涌。每一次河水的涌动,激发出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但她越是如此那把本命飞剑之上之前便附着其上的黑色气息,便越是浓郁。而这样的异象,显现在了穹顶之上,巨大的金色神剑上。
金色神剑上,更多的裂纹开始浮现,同时,裂纹之中,一道道黑气涌动,密布其上,宛如蛛网。
看着这一幕的宏均脸上的笑意更甚,他于那时再次开口言道:“看样子,即便在属于你的时空,你也并非所向披靡。显然有人早就在你的身上种下了祸根。唔……魔气。”
“这股力量一直在你的体内蔓延,你却对此并无察觉。他们甚至有可能早就洞察到了今日的一切,他们等待着你,如同现在一般,催动这把神剑,然后那股力量就可以趁虚而入,吞噬你,亦或者,让你成为他们的傀儡。”说到这里的宏均顿了顿,又才言道:“我忽然有些好奇一千年后的世界了,到底诞生了些什么样的妖孽,能算计到这般地步。”
洛水对于自己处境的感知,自然比宏均更加深刻,他明白对方所言的皆是事实。但此时此刻她所做的一切,不仅关系到自己的安危,也关系到千年之后那个世界的存亡。而为了这一切,楚宁已经谋划了千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为了这一刻,他所付出的代价。所以……
洛水没有丝毫的犹豫,她再一次催动起了,自己体内的那道剑意神河。而这样的行径带来的并不是那把神剑的现世,而是丹府之中,自己那把本命飞剑之上,更加浓郁的魔气涌动,与之相应的是穹顶之上那把露出半截身子的神剑剑身之上更多的裂纹与更多的魔气。
“即使明知不可为,依然也要飞蛾扑火吗?凡人还真是愚蠢啊……”宏均看着这一幕,眯眼感叹道:“显然,再怎么不下去哪怕你使出了浑身的解数,所能带来的,也只是你被魔气吞噬的命运,你能炼制出如此杀器,绝不当是愚笨之辈,却还是因为不甘接受自己的命运,而选择这条必死的路,说起来还真是可笑啊……”
一旁的楚宁依然也将这一幕看得真切,他虽然不知道洛水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状况,但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再这么下去,洛水甚至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洛姑娘……”楚宁试图说些什么阻止对方。
可话才刚刚出口,洛水仿佛猜到了他要说些什么,侧头看向他,开口打断道:“阿宁,你不明白,但你很快就会明白,还不到时候。”
这番话说得相当模棱两可。但楚宁听闻这话,却身躯一颤,仿佛想到了什么,顿在了原地。
而洛水则在这时再一次转身继续全力催动着体内的力量,于是丹府之中,黑气涌动得越发厉害,那把穹顶之上的神剑上一道道裂纹也愈发的密集,似乎已经到了破碎的边缘。
“没用的,不过螳臂挡车罢了。”看见这一幕的宏均摇了摇头,意兴阑珊的言道,语气中却没了一开始的嘲讽,反倒多了一丝失望的味道。
但就在他这话刚刚落下的瞬间,穹顶之上那把神剑周深密密的裂纹中翻涌而出的魔气并没有如。他想象中那般吞噬这把杀器,反倒在各处裂纹中凝聚成了一股黑色的实体,将这把支离破碎的神剑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粘合在一起。
下一刻,那把神剑上本已消散的恐怖气息再一次升腾,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方式朝着四面涤荡开来,不再神圣,却充斥着一股近乎吞噬万物的暴戾,整把剑也在这时终于探出了云层,从千年之外时空降临此间。
一股恐怖的气息在一瞬间将宏均包裹,这位来自上界的圣灵在那时面色惨白,嘴里喃喃自语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楚宁同样抬头看着涤荡着魔气的恐怖神剑,相比于宏均的错愕,他的心头却生出一股明悟。原来这位来自东方天下的剑仙所修的神河剑意,从来不是七江汇流的滔滔江水……
也不是他所曲解的万里星河……
而是那条从未有人触及过的,横亘万古的时间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