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于人下？”
李十五这一句话好似魔音灌耳一般，一遍又一遍在种仙观中回荡着：“阁下，我还有背刺一刀，虽无法传授于你，可其中一些心得还是可以讲与你听的，要不抽空试上一试？”
“咱们都是铁骨铮铮好汉，宁愿站着死，也不给那狗太子鞍前马后……”
求真客侧目望他：“谁说我给太子擦鞋了？有这一回事？谁看见了？”
李十五神色收敛：“本国师，亲眼所见。”
求真客：“那你可看错了，又或者那根本就不是我呢？所以国师还是先去看看脑子吧。”
他转身离去，只意味深长丢下一句：“新国师大人，你不会不相信一个假修吧？抱歉……此是镜渊惯爱说得话。”
“只是啊……”
“从一个假修口中说出这句话，真他娘的爽。”
望着其远去背影。
李十五心底莫名松了一口气。
接着问向身后：“老东西，如今二十多万载过去，这帝案曾经吃了一团秋风天本源佛肉，他现在大概什么层次了？又能抵得了多少个不川？”
耳边根本不得回应。
转身后，才见到这样一幕。
老道居然将自己衣服裤儿全给脱了，露出干瘪皮包骨躯体，在黑土之上一圈圈翻滚着，口中不停唤着：“种仙观，能成仙，观内生我无上仙，心念一动上九天……”
李十五眼含审视：“师父啊，当年乾元子掳掠来三十个婴儿，不见的那一个到底是谁？你只要说出来，徒儿可以勉强答应将种仙观分你一半，真不骗你。”
老道趴在地上，屁股蛋蛋朝上：“徒儿你又在哄骗为师了，这些年上你当还少了？”
李十五心中，有杀意抑制不住升腾而起：“所以，真是三十个？”
老道点头：“好……好像是，且他们每一个，都是被乾元子灭了全家满门，最后硬生生抢来的。”
李十五问：“不见的那一个在哪儿？且他家位于棠城何处？”
老道望着他，浑浊眼神之中竟是多出了一种，之前从来不曾出现过的恐惧之意：“他……他在你身上。”
听着这话。
李十五瞬间头皮发麻，一股寒意遍布四肢百骸：“在……在我身上？所以，你是在怕他？”
老道低下头去，方才疯疯癫癫翻滚嬉闹模样荡然无存，双臂蜷缩护住头颅，颤音：“徒儿啊，别打为师了，为师……怕疼，嫌疼，太疼了……”
“……”
李十五歪着头，死死盯着这一幕。
正待他说些什么时候。
“咚咚咚！”
三道轻轻敲门声响起。
他转身望去，门口居然站着一位只有个大概人形，形似一只直立螳螂，满身皆是一种锋锐之意。
居然是刺星一族……一二五。
“恩，恩人，好久不见。”，一二五以人族之语问着，又或是以大周天语言，两人族语言似是同出一脉，反正听着大差不差。
他动作极为拘谨，小心翼翼道：“此地是陛下銮殿所在之地，我只是太子殿下麾下一只不起眼的奴罢了，平时都不敢来这一片地方。”
“今日冒险来此，只是想给你道上一句恭喜的话，以及谢你当年赐名……”
李十五上下打量，嗤笑一声嘲道：“人穷就别走亲戚，自身轻就别乱攀关系。”
“简直一点人情世故不会，登门居然不带上一点礼，赶紧给老子滚，否则本国师就治你个无理之罪，一刀砍杀了你。”
“咚，咚，咚。”
又是三响敲门声。
偏偏此刻出现在观门口的，是一位笑容灿烂，日月不遮其华的女子，名为……司念。
且从始至终。
此女与李十五打了不过两次交道而已。
“是你？”
“对，就是我。”，司念眉眼明媚嫣然，笑意坦荡洒落，“对了，那位小旗官苦命了一辈子，算下来其实是我将他给害死的，国师大人，可是要寻仇啊？”
一二五则是赶紧从身后掏出一条肉来，用草绳穿孔提在手中：“国师，我带礼了，这是路过小周天市时，挑选的一块小周天人肉，约莫三斤左右，应是一位女子腹下那位置割下来的，比较软和……”
“轰！”
只听得一声轰响。
李十五左瞳之中，隐约有十颗金星缓缓沉了下来，他不紧不慢收拳，再将种仙观房门重重关上。
反观一二五，躯体跌落观外，浑身破碎淋漓，胸腔重重凹陷下去一块，几欲身死。
观内。
李十五审视着眼前女子，还未来得及说上什么。
就见司念双眼含笑道：“国师大人这么急关门，我等孤男寡女如今共处一室，可是有些羞人啊！”
李十五黑下脸来：“一脸骚样儿，莫非你也想寻李某配种不成？”
司念摇头，笑容愈发玩味：“那可不成，咱们品种不一样，配不上，且有隔离。”
说着。
又补充一句：“即使真能配上，我啊，也不希望自己将来娃一生下来就是个串儿，这说出去多不好听？”
李十五当即打量自身，他到底是个什么‘品种’，又算是什么族，其实他自己也解释不太清，估摸着……算是李十五族吧！
“所以，你来何事？”，他有些心生厌烦。
司念摆手：“其实也无大事，就是想在国师面前混个眼熟，算是来拜个山头。”
李十五：“说人话！”
司念眉眼明媚嫣然，说道：“我啊，来送礼的。”
她手中光华一转，出现一根拐状，看似普普通通，偏偏其顶端是以一只干瘪的婴儿尸骸为拐杖龙头，正是将金满牙炼制成的……那一只婴尸杖。
司念讲道：“此物出自道人山，一位道人山主手中，后被我给夺了来。”
“为何送我？”
“这东西吓人，我啊，不太敢拿。”
司念转身，轻轻将观门打开，回头间又是嫣然一笑：“这礼还算符合国师心意？既如此，大人今后还请多多关照啊！”
一时之间。
李十五盯着手中婴儿尸杖，神色晦暗不清。
匆匆之间。
日子就这般一天又一天逝了。
大周天人族这一座山，同道人山天时运转几乎相同，有一颗大日围绕山体不停旋转，来带昼夜之交替，四季之分。
至于李十五。
始终就在这一片区域，不敢离头顶那一座金銮殿太远，理由倒是颇为简单，是怕自个儿一个人走到僻静处，那些天地人三官逮着空子要帮忙清君侧。
且他每一日必做之事。
便是清晨手持一根扫帚，将满林子掉落在地上的枫叶给全部拾起来， 依旧担心他不计较柴米，柴米就来计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