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是宝剑自己拿来的，一式三份，首页那三个字没动，“全版权”。
张红旗拿过来，从头看到尾，没废话，拿笔签了。
宝剑盯着那个签名，没说话，把另外两份叠好，收进文件夹。
“从今天起，你是阅文集团的cEo。”张红旗把笔放下，“公司注册那边刘浩在跟，法务已经走完了，印章今天下午能到。”
宝剑点头，“好。”
“薪资结构你自己定，但有一条，你手底下的编辑，不能低于行业平均水平的一点五倍。”
宝剑应了一声，站起来，拎着文件夹往外走。
到门口，张红旗开口，“宝剑。”
宝剑回头。
“把那个白金作家计划的方案拿来我看。”
“明天上午。”
“今晚。”
宝剑停了一下，“行。”
出去了。
院子里那棵大槐树的叶子没动，天上有云，风都是死的。
——
白金作家计划的方案，宝剑当天晚上送来的，连夜整理的，纸上还带着墨香。
方案就两页。
第一页，保底年薪，分三档，五万、十万、二十万，按年更新字数和读者数据打分，每年重新评级。
第二页，影视改编分红，百分之十，签约即生效，不设上限。
张红旗把那两页纸看了一遍，没改，递还给宝剑，“发。”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公章一到，立刻发。”
——
公章下午两点到的。
两点零三分，宝剑把那份计划书挂上了平台公告栏。
三点，那条公告的点击量破了一百万。
评论区里，第一批进来的，是正在笔趣阁关停之后四处找地方看书的读者。
第二批进来的，是写手。
有写了几年一直没出头的，有刚高中毕业想试试的，有在工厂上夜班、每天挤两小时写章节的，有家庭主妇、下岗职工，什么人都有。
那天晚上，平台新注册作者账号，破了三万。
第二天，六万。
第三天，十一万。
宝剑把每天的注册数字打印出来，钉在办公室墙上，一张一张往下贴。
——
内容库涨得很快。
快到什么程度，周工程师那边的服务器每隔三天扩一次容，扩完了又不够，再扩，扩了三回，才算喘上一口气。
宝剑去找周工程师，“现在入库的内容，每天多少字？”
周工程师把屏幕切出来，“日均入库两亿五千万字，还在涨。”
宝剑把那个数字记下来，出去了。
——
内容进来了，张红旗那边开始挑。
他让宝剑整理一份数据，不要口碑，要数据，订阅数、章节完读率、读者留存三个指标，前十名，全部列出来。
宝剑三天后把那份单子交上来。
张红旗从头看到尾，把第一名、第三名、第七名三本书的名字圈出来，“这三本，影视部立项。”
刘浩当时就在旁边，“都立？”
“对，都立，大制作，不要省着。”
刘浩把那三个书名记下来，“导演怎么安排？”
“第一本给张谋子，剩下两本让他推荐，他认识的人够多，让他自己挑。”
刘浩，“行。”
张红旗把那份单子合上，“这三本立项的消息，对外发，不要藏着。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作者看见，进来是认真做的，不是搞噱头的。”
——
消息出去了，行业里的反应比预想快。
当天下午，起点那边收到的新签约申请，比前一天多了四倍。
有一个写手，之前在一个小平台签约，合同是那种抽成七三开、版权全归平台的旧合同，到期了，没续，直接过来找宝剑谈。
谈完，签了。
这人带来的时候，还顺手把他在那个小平台认识的七个写手一起拉了过来。
宝剑见他们的时候，就说了一句话，“写好你的书，其他的事情不用管。”
——
李建国来的那天，没打招呼，直接开车过来了。
车后座上放着一个木箱子，不大，没封口，里头是一块牌子。
牌子是深红色实木的，烫金字，正中间写着，“国家级数字版权保护示范基地”，下头是文化部的印章，日期是当月。
司机把箱子从车上搬下来，李建国站在旁边，“你们接着。”
张红旗让人把箱子抬进去，自己和李建国在院子里站着，“这个来得快。”
李建国，“快什么，拖了好几个月，那帮人审来审去的，我催了三回。”
“还是谢谢你。”
李建国摆了下手，“这块牌子不是给你的，是给行业的。”
张红旗没接话。
“这块牌子挂出去，行业里知道规矩怎么走，监管那边知道底线在哪，以后再出一个笔趣阁，就没那么容易了。”
李建国说完，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大槐树，“树不错。”
张红旗，“夏天乘凉好。”
“改天我也搬过来。”
“随时欢迎。”
——
牌子挂上去两天后，外头来人了。
不是国内的人，是西装革履、说英语的，到前台递了一张名片，名片上的公司名字，是华尔街那边数一数二的投行，亚洲区合伙人，自己来的，没带助手。
前台把名片送到刘浩那，刘浩拿过来看了一眼，去找张红旗。
“高盛的人，亚太区合伙人，说要谈际华阅文集团的股权。”
张红旗把名片拿过来，翻过去看了一眼，放下，“让他进来。”
——
那个合伙人叫什么名字不重要，进来坐下，开门见山。
“我们的估值报告昨天出来了，际华阅文集团，整体估值，十亿美元。”
刘浩坐在旁边，没说话，喝了口茶。
那个合伙人继续，“我们希望以这个估值为基础，入股百分之二十，投入两亿美元，帮助集团在美国市场做布局，纳斯达克上市的通道，我们可以直接开。”
张红旗把茶杯放下，“说完了？”
“说完了。”
“不行。”
那个合伙人停了一下，“张先生，可以谈条件，估值可以上调——”
“不是估值的问题。”张红旗把名片推回去，“际华阅文，不引进外资，现在不行，以后也不行，百分之百中资，这一条不谈。”
那个合伙人把名片接回来，“这样的话，上市的路子会窄很多。”
“不上市。”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那个合伙人站起来，西装整了整，“张先生，这个决定，我尊重。”伸了手。
张红旗和他握了一下，“来一趟不容易，让人送你去吃饭。”
“不用了，谢谢。”
人走了。
刘浩把那个人的背影看着，出了院子，转过弯看不见了，才开口，“就这么回了？”
“回了。”
“他们之前帮笔趣阁那边做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张红旗重新端起茶，“知道才回的。”
——
周工程师那边，又出了东西。
不是新产品，是把幽灵乱码那套系统整理了一遍，商业化了。
名字叫版权卫士。
功能不变，盗版抓取触发、证据链自动存档、账号指纹追踪、违规内容实时预警，全在里头，另外加了一套ApI接口，方便其他平台直接接入。
周工程师把系统文档送过来的时候，张红旗翻了翻，“向外授权？”
“对，按年收费，中小平台一个价，大平台一个价，授权之后可以直接用，不需要自己搭建。”
“定价呢？”
“中小的，三万一年，大的面谈。”
张红旗把文档合上，“行，发出去，文化部那边也知会一声，让李建国帮着推。”
周工程师出去了。
后头那套系统推出去不到一个月，签约平台，四十七家。
——
海外那份报告是刘浩送来的，不厚，十来页，是他让人整理的市场调研。
张红旗坐下来看，看到第五页，手停了。
那一页写的是海外网文市场的现状。
起点国际版那边，英译中文网络小说的读者数量，这两年涨得很快，有几个民间翻译站点，读者加起来超过了三百万，每个月更新量稳定，有人在背后运营，不是个人行为。
下一段，话锋一转。
好莱坞那边，华纳、迪士尼、环球，三家，过去六个月里，陆续在东南亚和欧洲对几个大型网文翻译站点进行了接触，有的谈了初步意向，有的已经在走并购的流程。
目标不是读者，是版权库。
张红旗把那一页看了两遍，抬起头，刘浩就在对面坐着。
“这个消息，可靠度多少？”
“七成。”刘浩，“信息来源是香港那边，傅奇先生那边的渠道，应该没太大水分。”
张红旗把报告放下，盯着桌面，没说话。
刘浩等了一会儿，“你想怎么做？”
“这几个站点，他们进的都是哪几家？”
“最大的三个，wuxiaworld、ReadNovelFull、还有一个东南亚本地的，名字我记不住，报告里有。”
“现在走到哪一步了？”
“正在尽调，合同还没签。”
张红旗抬起头，“那还来得及。”
刘浩，“你要抢？”
“抢不叫抢，叫提前布局。”张红旗站起来，往外走，“你去把我们的现金流情况整理一遍，然后跟财务对一下，预留五个亿，不动，备用。”
刘浩跟上来，“五个亿干什么？”
“跨国并购。”
张红旗在院子里站了一下，大槐树的叶子在头顶动，后海那边的风今天有点大。
“好莱坞想买海外的中文版权库，那就得问我们答不答应。”
刘浩没说话，把那个数字记下来了。
“这五个亿，先放着，等傅奇那边把情报理清楚，我们再动。”
风把槐树叶子吹得哗一声响，院子里安静下来。
刘浩把手机揣进兜里，“行，我去办。”
张红旗站在原地，没动，眼睛往北边看了一眼。
后海的水面在墙外头，看不见，但那边的风是往这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