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号，上午九点。
通信集团总部大楼，二十三层，董事长办公室。
张红旗第二次走进这间屋子。
上一次来，赵董事长坐在沙发上，脸绷着，嘴硬，说内部的事自己能处理。
这一次不一样了。
赵董事长站在门口迎的。
秘书把门打开，赵董事长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走了三步，伸出手。
“张总，请坐。”
张红旗握了一下，坐在右边沙发上。李建国没来，就他一个人。
赵董事长在对面坐下，亲自倒茶。龙井，玻璃杯，水温不高，叶子在杯底转。
“张总，上次在刘部长办公室，有些话我说得不合适。”赵董事长把茶推过来，“这件事，集团内部管理出了问题，给贵公司造成了损失，我代表三大运营商，正式向际华集团道歉。”
张红旗端起杯子，没喝，放下了。
“赵董，道歉的事翻篇了。我今天来，谈下一步。”
赵董事长点了下头：“你说。”
“数字音乐版权分账规则，得重新定。”
赵董事长身子往后靠了靠。
“现在的规矩，Sp公司拿到内容方的授权，上架运营商平台，收入怎么分，全看各省分公司自己谈。有的三七，有的二八，有的干脆买断。没有统一标准，没有行业规范。出了马总这种事，根子在这里。”
张红旗说完这段，停了。
赵董事长想了想，开口了。
“张总的意思是，定一个全国统一的分账比例？”
“对。”
“贵公司有什么方案？”
“五分。内容方拿五成，运营商拿五成。”
赵董事长没接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茶杯边沿转了一圈。
“张总，坦率说。运营商提供渠道、平台、用户、计费系统、客服体系，这些都是重资产投入。五分，我们这边通不过。”
他顿了顿。
“三七吧。运营商七，内容方三。这是行业惯例。”
张红旗没说话。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A4纸，封面上印着龙芯微的logo。三页纸，红色封皮。
专利证书。
他把专利证书放在茶几上，推到赵董事长面前。
“赵董，看一下这个。”
赵董事长拿起来，翻开。
第一页：发明专利证书。专利名称：基于频域扩频的数字音频水印嵌入与提取方法。专利号一串数字，授权日期今年三月。
第二页：发明专利证书。专利名称：数字音频版权溯源追踪系统及方法。授权日期今年四月。
第三页：实用新型专利证书。专利名称：一种音频数字指纹实时监测装置。
三份专利，全在龙芯微名下。龙芯微是际华集团的控股子公司。
赵董事长把专利证书翻完了，合上，放回茶几。
张红旗开口了。
“这套数字水印技术，信产部已经在走标准化流程。刘副部长签了意见，三个月内完成试点，半年内全国推开。以后所有上架运营商平台的数字音频，必须通过水印验证。这是行业准入门槛。”
赵董事长没说话。
张红旗又说了一句。
“验证系统的专利，在我手里。授权不授权，授权给谁，条件是什么，我说了算。”
办公室里安静了十秒。
赵董事长把茶杯放下，双手搁在膝盖上。
他听懂了。
这套水印系统一旦成为行业标准，所有Sp公司想在运营商平台上架内容，都得过际华集团的技术关卡。运营商的彩铃平台如果不接入这套系统，信产部那边过不了关。
而这套系统的专利权，在张红旗手里。
换句话说，版权溯源这条命脉，攥在际华集团手上了。
“张总。”赵董事长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你这是把我们架在火上了。”
“赵董，不是架在火上。”张红旗说，“是帮你们堵漏洞。马总的事暴露出来的问题，根子在内容管理没有技术手段监控。我的系统接进去，以后谁翻录、谁盗版、钱往哪流，全能追踪。你们省心，我们放心。双赢。”
赵董事长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张红旗站了半分钟。
窗外是长安街，车流不断。
他转过身来。
“五分。”
张红旗没动。
“但我有条件。”赵董事长走回来，坐下，“际华集团的水印系统对三大运营商免授权费。作为交换，三大运营商的彩铃平台只接入经过你们水印验证的内容。没验证的，一律不上架。”
“行。”张红旗说。
赵董事长又加了一句：“排他性的。你这套系统不授权给其他第三方做竞品。”
“可以。”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赵董事长伸出手。
张红旗握了。
“协议文本我让法务起草，三天内给你过目。”赵董事长说。
“好。”
五月十八号。协议签了。
际华集团与三大运营商的排他性战略合作协议，核心条款三条。
第一条：数字音乐版权分账比例统一为五分成，内容方百分之五十，运营商百分之五十。全国执行，不允许各省单独谈价。
第二条：三大运营商彩铃平台全面接入龙芯微数字水印验证系统。任何Sp公司提交的音频内容，未通过水印验证的，不予上架。
第三条：际华集团承诺水印验证系统对三大运营商免收授权费，但不得向第三方授权同类竞品技术。
协议签完的第三天，信产部正式发文，将数字音频水印技术纳入行业推荐标准。文件编号、红头、盖章，全国各省通信管理局抄送。
五月份的最后一周，际华集团彩铃业务的结算单出来了。
单月流水，三千两百万。
这还只是际华集团自有版权曲库的收入。代理的第三方内容还没算进去。
六月一号。下午两点。
北京，后海。
张红旗的四合院里，大槐树叶子绿得发亮。
张红旗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一份际华集团的月报。三千两百万那个数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旁边还有一份龙芯微的技术升级方案，顾明远昨天发过来的。
他正翻到第三页，桌上那部座机响了。
响两声，没接。
又响了。
张红旗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区号是852开头。
香港。
他拿起听筒。
“喂。”
麦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语速快，带着一股子急切。
“张总，我麦佳佳。有个事，得跟你汇报。”
张红旗把月报合上了，靠在椅背上。
“说。”
“好莱坞那边来人了。”麦佳佳说，“哥伦比亚的亚太区副总裁，昨天飞到香港，点名要见我们。说看了《古惑仔》第一部的票房数据和海外发行渠道，要谈合作。”
张红旗没说话。
麦佳佳又补了一句：“不是客套。他带了律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