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轻飘飘的。
前一刻紫府神雷劈碎肉身的剧痛退得干干净净,骨子里只剩下一阵刺骨的阴冷。
耳边传来潺潺的水声,细听之下,水流中还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呜咽。
君凌轩睁开眼。
视线所及全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幕,脚底下踩着一条青黑色的石板路。
顺着路往前看,一座斑驳的旧石桥横跨在漆黑的河流上。
桥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繁复符文,河水翻涌着墨色的浪花,直往外冒着蚀骨的寒气。
君凌轩低头瞅了瞅自己的双手,掌心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
“只是肉身毁了么……”
他静下心,内视神魂。
五大雷种与红尘道种还算老实,安安静静地蛰伏在元神深处。
天衍道兵的光芒稍微黯淡了些,但完好无损,里面的家当也都在,不过除此之外,所有人以及带生命特征的活物,全没了。
然而找了一大圈,愣是没见着遁道天书的影子。
君凌轩哼笑一声,睁开眼皮,自嘲地挑了挑眉。
“行,知道是你保了我一命,既然不想露面,那就随你。”
他抬起头,目光落向那座石桥。
桥边停着一艘乌木小船,船帮上刻着“渡魂”两个大字。
船头坐着个外貌二十出头的年轻修士,穿着一身魂力幻化出的玄色短打,长得倒是看的过眼。
这人正闭着眼打坐,指尖绕着几缕灰雾,魂力波动大概在元婴境上下。
摆渡人?
君凌轩心念一动,身上也幻化出一套黑红相间的长袍,迈开长腿就朝小船走去。
魂体踩在青黑色的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这动静,在死寂的河畔格外刺耳。
“嗯?”
摆渡人猛地睁开眼,盯着走来的君凌轩,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疑惑变成了见鬼。
“什么情况?!”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枚刻着幽蓝纹路的令牌,指尖飞快一点,令牌亮起微弱的灵光。
摆渡人低头反反复复确认了几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里直犯嘀咕。
“不对啊,距离下一波接引时辰明明还有几千年,哪来的魂体在断界处瞎溜达?”
他再次抬起头,眼神像探照灯一样在君凌轩身上扫来扫去。
“而且这魂体凝实得跟铁打的似的……根本不可能是普通的孤魂野鬼,更不可能是低阶修士!”
君凌轩懒得搭理他,走到岸边,一步跨上了乌木小船。
鞋底刚沾上甲板的瞬间。
轰!
炼虚境圆满的恐怖神魂威压,毫无保留地如同泰山压顶般砸了下去。
周遭的灰雾瞬间被震得稀碎!
摆渡人腿肚子一哆嗦,手里的幽蓝令牌啪嗒一声掉在木板上。
他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不受控制地往后连退,险些一头栽进河里。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摆渡人声音抖得都变了调:“大哥!祖宗!咱们无怨无仇的,你死都死了,别拿我这打工人撒气啊!我就是一打工的!”
君凌轩神色平静地看着他:“废话少说。”
“现在开始,我问你答,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儿?怎么才能离开?”
摆渡人感觉到压在身上的大山稍微松动了一点,赶紧猛喘了两口粗气。
面对这种随时能把他捏爆的大佬,他哪敢藏着掖着,问的这些全说了出来。
“这……这里是冥府的冥桥,凡界跟冥府的断界处。”
“能直接掉到这儿的,要么是肉身被毁但神魂极其强悍且完整的顶尖修士,碰巧被冥界之门裂缝卷过来的。”
“要么,就是被咱们冥府阴差拿着批文接引下来的鬼修。”
摆渡人小心翼翼地瞄了君凌轩一眼,接着补充:“当然,还有个例外,就是在外面找到了冥界之门的人。”
“不过那门是给咱们冥府的人回凡界用的,普通魂体找到魂魄消散都摸不着门把手,几千年来,除了曾经有位大人找到过,再没别人了。”
君凌轩在心里飞快盘算。
肉身被毁,神魂完好,机缘巧合……很明显,自己算是头一种。
“那冥府的境界是怎么划分的?”君凌轩继续抛出问题:“以我现在的神魂水平,放你们这儿算什么实力?”
摆渡人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当起了解说员。
“冥府的规矩跟上面不一样,咱们这儿分凝魂,塑体,鬼丹,阴神,判官,阎罗,法身,轮转,天鬼,冥帝,一共十大境界。”
他壮着胆子指了指君凌轩。
“公子您已经将神魂化作元神,就算是放在咱们冥府,也绝对是实打实的阎罗境大能!”
说到这儿,摆渡人语气里的敬畏都快溢出来了:“阎罗境在咱们这儿,那可是割据一方的霸主,寻常幽都城池的城主大人,说破天也就您这个修为。”
阎罗境。
君凌轩心里有谱了。
这套体系差不多对应凡界的炼气到大乘,自己在这边混个阎罗境,也就等同于炼虚境。
还行,处境比他想象的要好一些。
至少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靠着手里的太霄神雷和这身硬通货,只要不惹那些老妖怪,随意走走问题不大。
“行了,我知道你就是个开船的,没打算难为你。”君凌轩收敛了气息,语气缓和了些。
“好说好说,拿死工资的嘛,您确实没必要跟我过不去。”摆渡人紧绷的肩膀明显塌了下来,偷偷抹了把汗。
君凌轩又问:“冥府里,离这儿最近的城池在哪?我得去找个人。”
“找人?那就必须是幽都了!”摆渡人答得很溜:“那可是冥府东部最大的重镇,由阎罗境的大人坐镇当城主,管着周边数万里的地界,公子想打探消息,去那儿准没错。”
顿了顿,出于想卖个人情的心理,摆渡人还是忍不住多了一句嘴。
“不过公子,幽都规矩大得很,您虽然实力强横,也得多留个心眼。”
“城里不光有城主府的高手盯着,还有直属冥帝的监察势力,最好……最好别随便跟人动武。”
君凌轩微微颔首。
幽都。
既然八师兄囚伸死后转了鬼修,去幽都这么大的盘子找一个阎罗境的熟鬼,应该能挖出点线索。
“谢了。”君凌轩淡淡丢出两个字:“开船吧,送我过去。”
摆渡人哪敢说个‘不’字,赶紧弯腰捡起令牌,双手翻飞掐了个诀。
幽蓝色的光芒瞬间把小船裹了个严实。
船身轻轻一震,犹如利箭般劈开漆黑的墨水,朝着对岸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