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月辞面无表情地将几枚带着血迹的腰牌收入怀中,遣散了师弟师妹去警戒,自己则再次踏入那个昏暗的山洞。
“前辈,同门已安葬妥当,请前辈示下。”她对着虚空拱手,姿态谦卑。
这一次,回应来得极快。
“嗯。”
君凌轩的声音直接在凌月辞的识海中回荡,毫不避讳自己的困境。
“本座元神受损,无肉身依托,不宜久留外界。”
“需借你的储物戒暂居,隔绝仙界法则侵蚀。”
“作为交换,秘境之内,我保你周全,闲暇时,可指点你修行。”
“离开秘境后,你做本座的眼耳,替我查清仙界格局,并留意几个凡界飞升之人的下落。”
话音刚落。
凌月辞没有半分迟疑。
她立刻褪下左手食指上的白玉储物戒,双手平举至胸前。
“前辈请进!”
声音清脆果决。
“别说区区一枚储物戒,便是前辈需要月辞这具肉身暂歇,月辞也绝无二话!”
她想得无比清楚。
与其被罗蒙那等疯子惦记,或是被宗门内某些心怀鬼胎的高层当成炉鼎算计,不如彻底依附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神秘大能。
能随手破去化神级金符,能一眼洞穿敌人功法死穴,这等存在,绝对远超化神境的宗主!
“呵。”君凌轩轻哼一声:“本座对你的身子没兴趣。”
他不再迟疑,元神直接遁出阵法,如一缕青烟钻入白玉戒指。
刚一进入。
君凌轩的神念瞬间铺开。
下一秒,他的眉头皱在了一起。
空间长宽不过百丈,稀稀拉拉堆着些仙晶,法衣,还有一堆杂乱的低阶丹药。
空间阵法稀薄,连个像样的阵纹都没有。
这破烂地方,在凡界时,连他凡仙殿境界最低的兄弟都不会用。
“这是你的储物戒?”
君凌轩那毫不掩饰的嫌弃,让凌月辞微微一愣。
“是啊。”
“这等破烂,你也用?”
破烂?
凌月辞看着手中的白玉戒指,眼神有些迷茫。
这可是宗主亲赐的极品储物戒!整个内门,不超过五指之数!
在坊市里,有几十万下品仙晶都买不到!
然而,她解释的话还没出口。
嗖!
一道暗金色流光凭空射出,‘叮’的一声,落在她脚下。
那是一枚通体暗金,镌刻着繁复阵纹的古朴指环。
“捡起来,滴血认主。”君凌轩命令道。
凌月辞咽了口唾沫,指尖微颤地弯腰捡起。
咬破舌尖,一滴精血落下。
嗡——
鲜血瞬间被吸收。
下一刻,凌月辞的意识被强行拉入一个广袤无垠的空间。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彻底停滞。
入目所及,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辽阔空地!空间内的阵法波动,强烈到让她神魂都在颤栗!
和这个暗金指环相比,她那枚视若珍宝的白玉戒指,简直连凡人用的茅坑都不如!
“以后,外人面前,戴着你的戒指。”
“自己用这个,它自带敛息阵,只要开启,炼虚境之下,无人能察探你的境界。”
君凌轩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淡淡的吐槽。
“还圣女……就那么点地方,你放东西不嫌挤吗?”
凌月辞握着暗金指环的手剧烈颤抖。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
什么是底蕴?
这,才是底蕴!
随手扔出的一件法宝,便足以引得三宗血战!
“月辞……谢前辈赐宝!”她单膝跪地,声音激动到变调。
“先别着急谢,本座看你那些仙晶,成色不错。”君凌轩话锋一转。
凌月辞连忙道:“都是前辈的!我洞府内还有!”
“呵,本座是那种人?”
君凌轩轻笑一声,又问道:“还有多少?”
“大约十六万下品,五千中品!若夺得头筹,还有五十万下品仙晶,以及三宗任选的十件法器之一!”
“好!那这第一,非夺不可了!”
君凌轩的声音沉寂下去。
元神在戒指内盘膝坐下,彻底隔绝了外界法则的侵蚀。
悬了一路的心,总算落定。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
帝擎,谢玉清!等着我!
山洞内。
凌月辞小心翼翼地将暗金指环贴身藏好,白玉戒指依旧戴在手上。
胸前传来的冰凉触感,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燃起了复仇的烈火。
有如此通天大能相助,若还拿不到魁首,她凌月辞,不如当场自尽!
“进来。”
她大步走出山洞。
“师姐,我们现在去哪?”一名男弟子小心地问。
“先恢复。”
“然后呢?”
凌月辞眼眸微眯,杀意凛然。
“然后,我们不猎妖。”
“我们杀人!”
.......
夜色深沉。
凌月辞等人背对月光,将身形彻底隐没在阴影中。
她低头摊开左手,掌心躺着一张君凌轩为她绘出的秘境地形图卷轴。
一丝清凉的神念顺着暗金指环溢出,君凌轩的声音直接在她的识海中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从容。
“往西三十里,有一处寒潭,潜伏着三头结丹初期的水鳞鳄。”
“寒潭……”
凌月辞目光落在地图的标记上,脑中浮现那片区域的景象。
“我曾经去过,三头结丹境妖兽,不难处理。”
“我让你绕开。”
君凌轩的声音毫无波澜。
“此妖皮糙肉厚,击杀费时,血腥味会引来无穷的麻烦。”
话锋一转,他的语气浸染上一丝冷硬。
“杀人越货,才是此地正途。”
暗金指环内,君凌轩盘膝悬浮。
他的神念早已如一张无形之网,覆盖了方圆百里,这秘境简陋的阵法,在他眼中形同虚设,根本无法阻挡分毫。
“正东,二十里,三个御灵宗弟子正在休整。”
“东南偏南,四十五里,竹笙宗一支五人小队正在布阵。”
“正北,十里,两个御灵宗的暗哨。”
君凌轩将敌人的位置精准报出,随后下达了指令。
“先去正东,拔掉那三人。”
“再转正北,抹掉暗哨。”
凌月辞看着地图上被标记出的点,呼吸微微一滞。
那些位置,全都在唤月宗弟子默认的安全区之外。
这意味着,她必须主动踏入御灵宗和竹笙宗的狩猎场。
“前辈,这些路线……我们真的要主动去猎杀他们?”她用神识传音,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
指环内,传来一声轻笑,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不屑。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论道台?还是同门切磋?”
“大比规则,生死不论,你今日心软放过他们,明日,他们的刀就会架在你师妹的脖子上。”
凌月辞握着地图的手,指节瞬间发白。
君凌轩的声音再度响起,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她刚刚结痂的伤口。
“罗蒙给你上的那一课,这么快就忘了?”
“修仙界,从来没有门派之谊,只有赤裸裸的资源掠夺。”
“你的仁慈,只会一次又一次,害死所有你想保护的人。”
“你若是想当废物,那我现在就可以走了!”
最后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凌月辞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沉默。
三息之后,凌月辞抬起眼帘,眸中最后一点迷茫被寒冰彻底吞噬。
“我明白了,前辈!”
没有多余的废话,她转身,冰冷的目光扫过那四个依然惊魂未定的师弟师妹。
“将洞口伪装好,贴上隐匿符。”
“等你们灵力恢复,就在此地附近,自行猎杀结丹境妖兽。”
“师姐,你要去哪?”一名女弟子紧张地拽住了她的衣角。
“去拿积分。”
丢下这冰冷的四个字,凌月辞脚尖点地,身形如一缕青烟,刹那间没入黑暗的林海。
暗金指环内,君凌轩的神念微微一动。
不错。
这女人的执行力,是他欣赏的。
只要为她指明方向,她便是一把绝不拖泥带水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