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瞧瞧你们这是什么工作状态,你们就就像豆腐一有压力就碎。我在夕照县,只要是公务员,必须承担招商引资任务,不是照样年年完成指标?没有自我革命的闯劲和狠劲,哪有预期的未来!我不管你们是不想干还是不能干,不愿意承担责任的,现在就给我走人!”
朱成的脸色越来越沉。他啪地一拍桌子。
那位老副局长也被激起了脾气,把记事本摔在桌子上。
“夕照县只是一个县,这里是省城,能直接照搬照抄吗!我这个老家伙碍了你的事,拖了你的后腿,那我现在就向你申请提前退休!让有能耐的年轻同志来干!”
所有人都愣住了,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朱成气得脸色发青,瞪着敢直接怼他的副局长,气的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虽然很想直接宣布免掉副局长的职务,但他还真没有这个权力。
“好!好!你们既然无组织无纪律,那就走着瞧!”
朱成丢下一句威胁的话拂袖而去。
一屋子的下属目瞪口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回到办公室,朱成憋屈的想要大吼,但最终还是忍下了,他不能让办公室外面的人看他笑话。
在夕照县,他如鱼得水,他的话就是命令,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从来没有受过夹板气。
怎么调到市里工作就诸事不顺呢?
整个下午他都躺在沙发上发呆,眼看就要到下班时间,忽然,秦云东的秘书张明浩打来电话,通知他到秦书记办公室一趟。
朱成心里咯噔一下。
他大致能猜出秦云东找他的目的。
秦云东肯定已经听说了他在上午市府会议上激烈争执,下午又在分管部门会议上大发雷霆。
一把手摆明了是要对他严肃批评了。
但这也好,他也想和秦云东谈一谈自己的苦闷,实在不行就申请调动工作,他不想再伺候四面八方的保守势力了。
朱成深吸几口气,神情郁闷地朝着市委大楼走去。
当他走进秦云东办公室时,先是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老朱,我听说你因为情绪不佳,中午也没吃饭,现在到了晚上就在我这里将就一下,食堂今天有红烧排骨和梅菜扣肉,咱们边吃边聊。”
秦云东放下文件起身,顺手指了指沙发。
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两荤两素和两份米的盒饭,外加两碗紫菜蛋花汤。
“秦书记,我吃不下。”
朱成有些感动地坐下,说话也变得有气无力。
“我知道你吃不下,所以给你准备了这个。”秦云东微笑着从茶几下拿出一瓶老白干,“现在已经下班了,你可以敞开了喝,但我酒量不行,你随意吧。”
朱成看到老白干终于露出笑容。
他见秦云东要拿酒瓶,便马上抢过去,先给秦云东倒了二两白酒,自己倒满了一茶杯。
“我去,这么呛。你咋能喝得下去?”
秦云东端起酒杯闻了闻酒味不由皱紧眉头。
“呵呵,不瞒秦书记,我就喜欢喝这个七十二度的老白干,当年曾经用一斤半还换来一个老毛子玩具大单哩。”
朱成捧着酒杯在秦云东的杯子底轻轻磕了一下,立刻喝了一大口。
秦云东只是抿了一口就呛的咳嗽,赶忙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老朱,你在夕照县是个能征惯战的猛将,到市里来工作,还没有适应吧?”
“秦书记,不瞒您说,真的不适应。感觉……浑身力气使不出来,处处掣肘。”
朱成有酒垫底,情绪稍稍好一些。
“哦?怎么个掣肘法?”
秦云东夹了片青菜,抬眼看他。
朱成知道秦云东肯定了解过今天他发生的事,但还是略带情绪地叙述了一遍。
“秦书记,我就不明白了,我想干事,还要干大事,那些观念陈旧、怕担责任、不敢突破的人不干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在我分管的领域内使绊子……”
“你真的觉得屠明哲他们是在使绊子吗?”
秦云东慢条斯理吃饭,似乎只是和他闲聊。
“屠……屠市长或许是没有认清我们市的困境,或许过于谨慎吧……”
朱成虽然还在气头上,但他还是缓和语气,修正自己的说法。
当着秦云东的面说屠明哲的坏话,这似乎有告黑状的嫌疑,他朱成光明磊落,不能干那样下三滥的事。
“朱成啊,你要先清楚自己的角色。副市长和县委书记,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角色,面对的是完全不同的工作生态。副市长的权力,来自于市政府的授权,更需要自觉遵守制度和程序。你不再是那个在夕照县可以乾坤独断的一把手了。”
秦云东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语气依然平稳。
朱成张了张嘴,想辩解,秦云东抬手止住了他。
“市府常务会议是重大决策场合,每个同志站在自己分管的角度提出看法,甚至反对意见,这是他们的职责,是对工作负责的表现。你要学会在争论中发现不足,修正自己一厢情愿的方案,在妥协中坚持核心目标,在集体决策中发挥作用。听到不同声音就闹情绪,就想拍桌子,这是非常错误的!”
秦云东接着又分析下午朱成在分管部门会议的表现。
他指出,如果朱成能心平气和从下属角度考虑,就会发现老副局长没有要挑战朱成的意思,而且指出的问题很精准,完全是为了避免过去所犯的错误重演。
“朱成同志,你换个角度想一想,老副局长说的有没有道理,照抄夕照县的经验真的适合省城吗?你调研过市里类似考核的教训吗?了解过其他地市在招商引资考核上的成熟做法吗?老副局长最后和你发生冲突,是不是反映出你的工作方法简单粗暴,让人难以接受?”
秦云东一连串的问题,朱成无言以对。
朱成回忆自己在下午会议的表现,感觉确实有些武断了。
他压根就没听进去别人的意见,只是一味认定对方是故意不配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只顾歇斯底里发飙。
“秦书记,我检讨自己下午的表现,但上午我没有犯错,是他们主动攻击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