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李守安是宫正司总掌事,管着后宫规矩与账目核查,若是他真要帮着朱嬷嬷挑错,淑妃娘娘调整份例、增补宫衣这些事,难免会被鸡蛋里挑骨头。”秋锦垂首站在一旁,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
沈落霞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轻响,她唇边勾起一抹淡然的笑:“不必担忧。淑妃心思缜密,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调整份例是严格按规制来的,增补宫衣更是体恤下人之举,于情于理都挑不出半分错处。朱嬷嬷与李守安这般勾结,怕是只能在细枝末节上做文章,或是捏造些流言蜚语罢了。”
“那咱们要不要提醒淑妃娘娘一声?”春丝在旁插话,语气带着几分迟疑,“毕竟娘娘也在协助淑妃一起管事,她若出事,咱们永福宫怕也难独善其身。”
沈落霞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不必。淑妃能从一介和亲公主,稳坐如今的位置,她的手段和眼线,绝不在少数。说不定寿颐宫的动静,她比咱们还先知晓。咱们贸然提醒,反倒显得刻意,不如静观其变。只需记住,咱们永福宫绝不能掺和进去,安守本分便是。”
她抿了口茶水,目光转向秋锦,语气多了几分郑重:“继续盯着寿颐宫与宫正司的动静,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禀报。另外,叮嘱下去,宫中人多口杂,管好自己的嘴,不该说的话半句不能漏,免得被人抓了把柄,牵连到永福宫。”
“奴婢明白。”秋锦躬身应道,而后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沈落霞垂眸望着杯中漂浮的茶叶,似自语,又似跟春丝分析,“孝期过后,陛下宣召李婕妤,为的是给二皇子挑选养母。这两次进后宫,陛下都留宿在了长春宫。”
春丝心思转得快,立刻接话:“娘娘是说,李守安该看清局势?”
“正是。”沈落霞淡笑,“帮一个深得圣宠、又有皇子傍身的淑妃,还是帮一个日暮西山的太后,以李守安的精明,他该知道如何抉择。”
春丝却皱起了眉:“那他还收朱嬷嬷塞的荷包?这就不怕两边都得罪,最后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说到底还是太贪,做起事来不管不顾!”
“你倒是闲得慌,还为他操起心来了。”沈落霞斜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春丝连忙辩解:“娘娘,奴婢才不是为他操心呢!奴婢只是觉得他这般行事,实在算不上明智。”
“他明不明智,都与咱们无关。”沈落霞打断她的话,语气重归平静,“我们只需明哲保身,莫要卷入这是非之中。”
与此同时,长春宫内,气氛却多了几分凝重。霜降正站在谢知意面前,低声禀报着打探到的消息:“娘娘,正如您所料,朱嬷嬷昨儿夜里确实私下见了李守安,还送了个沉甸甸的荷包。据咱们的人观察,李守安收下了荷包,两人在宫正司偏院说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只是具体说了什么,暂时还没打探到。”
谢知意正坐在窗边,目光落在树荫下杨氏抱着小莫离玩耍的身影上,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李守安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居然敢收寿颐宫的好处。他以为抱上了太后的大腿,便能高枕无忧,却不知这后宫之中,最是容不得蛇鼠两端之人。”
“娘娘,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先下手为强,直接揭露他们的勾结?”谷雨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问道。
“不必急。”谢知意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无波,“朱嬷嬷与李守安勾结,无非是想挑我协管六宫的错处。咱们做事向来合规合度,他们若是想在明面上挑错,怕是要失望了。至于暗地里的流言,咱们只需做好防备,让他们无从下手便是。”
说罢,她看向侍立在侧的李成福,沉声吩咐道:“成福,你去一趟宫正司。就说本宫与贤妃娘娘商议过了,近日要重新核查后宫近半年的账目,尤其是各宫份例的发放与公用银钱的支出。让李守安把账目都准备好,明日辰时送到丽景轩。”
李成福先是一愣,随即瞬间明白过来淑妃的用意,连忙躬身应道:“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传旨,定让李守安措手不及!”
“慢着。”谢知意叫住他,微微挑眉,“传旨的时候,语气要平和,莫要露出生硬之意,就当是例行公事一般。另外,让咱们安插在宫正司的人仔细盯着,看看李守安收到消息后,会有什么动静,是否会第一时间与寿颐宫联系。”
“奴才明白!”李成福再次躬身行礼,而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霜降依旧满脸不解,忍不住问道:“娘娘,咱们既然知道李守安收了贿赂,为何不直接拿此事开刀,反倒要大费周章去核查账目?”
谢知意浅笑道:“李守安收荷包之事,咱们虽有眼线看到,却无实打实的证据。贸然发难,不仅会打草惊蛇,还会落得个苛待下属、滥用职权的名声。更何况,太后定会出面保他,到时候反倒让咱们陷入被动。”
她话锋稍转:“更何况,李守安收了好处,未必真敢明目张胆地做事。可咱们若给他一个‘机会’,他的选择,便由不得他了。”
在霜降依旧困惑的目光中,谷雨笑着解释道:“他若真敢在账目上动手脚,那才是正好。到时候,咱们手握实打实的证据,再处置他,便是师出有名,就算太后想保,也无话可说!”
霜降这才恍然大悟,眼眸瞬间亮了起来,连忙应道:“奴婢懂了!娘娘这是引蛇出洞之计!若他安分守己,不动账目上的手脚,那此事便也罢了;可他若真敢徇私舞弊,便是自投罗网,到时候咱们手握铁证,他纵有太后撑腰也无用!”
谢知意重新看向窗外,眸底掠过一丝锐利的锋芒:“宫正司掌后宫规矩与账目,本就该清清白白。他若安分,本宫便不予追究;可他若敢趟寿颐宫这浑水,本宫便要让他知道,这后宫的规矩,到底是谁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