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人队长的视线,重新落回到韩若冰脸上,话中似有所指:
“我们调查过各位在我们世界里的身份。”
“一位是需定期复查的‘精神障碍者’,一位是长期依附家族的‘集团继承人’,一位是有妻有女的‘上班族’......”
“若不回家,不,仅仅只是频繁早出晚归,又持续动用家庭资源,难免会引人疑窦吧?”
韩若冰的脸色沉了沉,显然对对方对自己的评价,感到很是不满。
尽管那实际上与他本人无关。
姜潮、恶犬的神色也稍有异样,知道对方说的没错。
韩若冰倒是还好,毕竟他花的那么点儿钱,对于隆昌集团和他那财阀老妈来说,就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是。
在此之前,这个世界里的“他”也总是到处鬼混。
单单只是早出晚归,只要时间不是很长,还不至于引起家族,或是其他什么人的怀疑。
但他们两个的情况可完全不同。
作为一名“精神病患者”,这个世界里的姜潮,不可能有稳定工作,更不会有收入来源。
在需要进行频繁调查的情况下,他也不可能抽出时间来,再去找一份兼职工作。
单单只是每天都要找借口溜出家门,好与韩若冰他们一块儿行动,回家以后还要不停接受“父母”盘问,就足够令姜潮感到头痛无比了。
毕竟无父无母的他,可是独自一人活到了这个岁数......
突然间多出一对父母来,而且还对自己严加看管,宠爱到了有些过头、事事都要横插一手的地步,无疑会令姜潮感觉很不自在,也更容易使他因此露出破绽。
恶犬更是不必多言,女儿十分黏他,每天早出晚归、借口应酬,也不是个事儿。
他的工作还没繁忙到这种程度。
水性杨花的老婆虽然不怎么管他,但对他的钱包可管得紧得很。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与调查,他又不可能无论干什么,都让韩若冰替自己花钱。
这无疑会让原本毫无关联的两人,多出在任何人看来都难以忽视的联系,迟早会有被人发现问题的一天。
虽然出于某些原因,对方没有提及张楠和棱镜,但两人显然也有各自的烦恼。
简而言之,他们在这个世界里的“身份”,就是他们调查归途的最大阻碍。
发现听闻自己所言后,破冰小队的众人脸色均有放缓,显然已经在不等程度上出现了动摇,灰衣人队长紧接趁热打铁道:
“我们提出提供食宿,但要求你们在合理范围内接受管控的建议,并非轻视各位的生存能力,而是能以此为你们构建一层‘保护壳’。”
“相信你们不难看出,我们有官方力量支持与背书。”
“所以,超管局绝对有能力,出具让你们家人无法拒绝的正当理由,让你们得以安心寻找‘归途’——即便是隆昌集团,也不会轻易质疑。”
“这既能帮助你们遮掩各自的‘异样’、减少不必要的关注与风险,也可以为我们省去许多‘填补漏洞’的麻烦。”
他环视破冰小队众人,语气缓和却透露出一股自信:
“所以,这并非监管,而是对我们双方合作的必要保护。”
“在协助你们找到归途之前,互相给予些许信任与便利,对咱们双方来说均有好处。”
听灰衣人队长说到这里,破冰队员们彼此交换了个眼神。
对方这番话确实戳中了,他们一直隐忧却未明言的几处软肋——
扮演家庭身份的煎熬、维系社会身份的麻烦......
以及在近乎于完全陌生的世界中,长期潜伏的风险。
钱当然不是问题。
但如何“像原先的自己一样活着”,而不被家人、同事、朋友、官方发现破绽,才是始终压在他们头顶的愁云。
见破冰小队再度陷入沉默,灰衣人队长心知,他们的“诚意”方才已然铺陈到位。
是时候让对方看清,在他们的世界里,现实的天平究竟倾向哪一边了:
“其实有些话,我始终不愿意说出口,以免诸位认为这是威胁。”
“但作为我们世界,或者说是这个世界的维护者,我必须要向你们阐明现实——
如果拒绝合作,以诸位‘外来者’且身负非凡力量的身份,你们必将被诸夏国超管局与官方,乃至是各国超管局与官方,列为‘高危追捕对象’。”
他略作停顿,好让自己话语中的分量,得以完全沉淀:
“说得直白些,在这个世界里,你们不仅是异类,而且是极度危险的‘超级异类’。一旦被正式通缉,便会落入举目皆敌的境地。”
“一边谋生、一边调查、一边逃亡的滋味......恐怕并不好受。”
“我承认,单凭我们几个,确实不是诸位的对手,也为此而感到惭愧。”
“但我们代表的并非个人,而是‘超管局’——一个遍布世界各地、体系极其严密的组织。”
“你们若是想凭一队之力与之抗衡......无异于螳臂当车。”
“诸位更不必心存侥幸,认为甩掉或是杀死我们之后,就能够彻底逃脱超管局的监测,并且真正藏匿起来。”
“这么做,只会让诸位面临更高级别的追捕。”
“实话告诉诸位,自打诸位降临我们世界的那一天,不,应该说是那一刻起,我们的‘先知’便已有所感应。”
“之所以未曾出动更高级别的力量,强行镇压你们,然后再强制实施监管,或是直接就地格杀,而是选择在此与各位商谈,坦率说,正是因为诸位实力强劲,若强硬对抗,双方皆会付出惨重代价。”
言至于此,他的语气终于稍稍放缓,但更令破冰小队的众人感到隐含压迫:
“正因如此,我才选择开诚布公,我们给予的是合作,而非是施舍。”
“硬碰硬对谁都没有好处,唯有相互协作,各位才能在我们的世界里安稳立足,直至找到归途......这是基于现实的最优解,也是我们所能提供的、最具诚意的出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