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兵们对视一眼,心下便都立即有了同样的判断:
造成这场浩劫的污染源,十有八九已被姜大队长袚除了。
既然如此,与其留在封锁线边上,被当成逃兵盘查、处理,还不如立刻就折返回地下车库,赶在一切尘埃落定前,重新混入大部队。
这么一来,不仅不用再为该如何过军队那一关,而感到烦恼。
反倒还能假装成从始至终,都在坚持抵抗、未曾退逃的勇士,等回去以后论功行赏时,再多捞一份功劳......
何乐而不为呢?
听着这些人天花乱坠的阿谀奉承,姜潮没有选择理会。
他不知道具体经过,张楠还没来得及,或者说是觉得没必要向他汇报。
所以,他根本不清楚,这些家伙到底干过什么。
但如今的他,虽不敢说阅人无数,眼力劲儿也绝非昔日可比。
只消扫一眼,那几张堆满笑容的脸,姜潮的心里便有了数:
这类人,绝不会是什么好货色。
不过,姜潮倒是也没有对他们恶脸相向。
对付这类小人,还犯不着他多做表情,白白浪费脸部肌肉力量。
他正准备转身去安排撤离事宜,手机便忽然响了。
军方已经抵近封锁线,正在确认临时据点的具体位置。
姜潮简短报出方位后,便立刻挂断,随即叫来张楠,让她清点一下人数与物资。
他们被困在这里的时间不长,自然不会消耗多少物资。
况且,危机已经得到解除,马上就要撤离此处。
除了类似于黑曜之晶的超凡资源外,其他诸如食物、饮品之类的普通物资,相对来说也就无足轻重了。
可问题还是出现了——
清点人数时,张楠发现少了一个人。
准确来说,应该是少了一名超凡者。
这一突发情况,令她不禁皱起眉头。
这支队伍,基本上都是由或被姜潮解救出来,或被他们半路搜救出来的超凡者,临时拼凑而成的。
虽然大家同样隶属于中州总部,可被困在商都市内的超凡者,大多都是长期驻扎在这里的城防军、巡逻军,或是从其他卫星市,赶来执行任务的。
因此,队伍里的绝大部分面孔,张楠都说不上是熟悉。
充其量,只是因为某些人,在进行搜救行动时,表现比较出色或是极度拉胯,她才能略微有些印象。
可是一时间,张楠根本想不起缺席的人,究竟是谁。
唯一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他必定是一名超凡者。
因为幸存者的数量不多不少,并且全部都有对应的守夜人照料。
万般无奈之下,张楠只能让大家自查,彼此看看有没有老队友或认识的人,因故离伍、不在队列之中。
人群中,立刻响起阵阵窃窃私语声。
片刻后,一个中年人犹犹豫豫开了口:
“老唐不见了......真是奇怪。
刚刚他还在和我们一块商议,到底该怎么对付外面那群怪物和迷雾呢。”
“这才过去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怎么他就没影儿了呢?”
这番话仿佛点醒了众人,几个稍微年轻些的超凡者,也跟着附和起来:
“对对对,老唐去哪了?”
由于地下车库本就信号不好,在这里,手表、手机之类的电子设备,只会停转得更加彻底。
而车库门口,先前又一直有浓雾遮蔽,根本看不见天光。
所以,他们很难准确判断出,距离“老唐”上一次出现,到现在失联,这中间究竟过去了多长时间。
但既然不止一人觉得,刚刚才与老唐交谈过。
那就足以说明,他没有“失踪”太久。
确认大家提供的信息基本一致,至少没有较为明显的初入后,张楠立刻去问把手车库大门的轮值守卫。
那名年轻执剑者摇了摇头,回答得很干脆:
除了老刘那组守夜人,还有为他们保驾护航的那名“镖师”之外,没有任何人出去过。
这是一个小型地下车库,进出口都在同一端。
他就守在那里寸步未离,每隔一段时间又有人换岗,不可能因为精神紧张或其他疏忽,而漏掉出去后又未返回的人。
其余几名替班值岗的执剑者或低语者,给出的说辞也与这名年轻人完全一样。
于是,一种无比诡异的情况,就这样呈现在众人眼前:
车库不大,唯一的进出口始终有人值守。
可一个大活人,却在近百号人的眼皮子底下......就那样凭空消失了。
不知从何时起,原本嘈嘈杂杂的议论声,突然间一齐消失了。
整个地下车库,都彻底安静了下来。
诡异的气氛,像一层看不见的霜,无声地覆上了每个人的后颈。
看着众人七嘴八舌、忙前忙后、讨论个不停,姜潮始终没有出声,只是微微皱起眉头。
待到那阵嘈杂渐渐瘪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聚到他这个“话事人”身上,显然是期待他能给出决断时。
他才抬起手,指向车库最深处,那个被几摞旧轮胎和一张塌了腿的行军床,半掩着的角落。
角落里有个体型适中的男人,正抱着双腿,把头深深埋进两股之间,让姜潮看不清楚他的长相,也难以判断出他的年龄。
“那个人......你们计算进去了么?”
早在起初踏入地库的那一刻,他就注意到了这个男人。
当时所有人都在为他的到来,而欢呼、鼓掌、闹腾,声音几乎要把天花板掀翻。
但窝在角落里的那个人,却始终抱着膝盖、缩着脖子,把自己蜷成紧紧一团、一动不动,像一块被遗忘在阴影里的石头。
后来大家发现老唐失踪时,翻名册、对脸孔、揪着轮值守卫反复盘问,动静闹得整个车库都嗡嗡作响。
可那人却依然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膝盖抵着胸口、双臂环着小腿、下巴埋在膝头......
仍旧纹丝不动。
虽然从肢体动作,还有各处细节来看,从始至终,他都好像十分想要隐藏自己的存在感。
但正因如此,才让他与周遭一切,都显得是那般格格不入。
可奇怪的是,偏偏没有一个人提起他、注意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