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带着焦糊和血腥的气味。哈利的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却什么也没触到。
他慢慢放下手。
罗恩在旁边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她说她不是阿蕊娅?”
赫敏眼神复杂地看着旋涡消失的地方,又转头看向哈利:“阿蕊娅之前说过,她只是神明审判的容器,作为容器,又怎么会有记忆呢?”。
哈利眼神颤抖了一下,他眼眶通红地抬头看向赫敏。
天边,月亮开始向西沉去。
三人互相搀扶着出了小镇。
哈利表情落寞,罗恩也心不在焉,直到三人走出小镇,哈利突然停住脚步,他抬头疑惑地看向赫敏与罗恩:“莉莉丝呢?”。
几人回头,就看见身形单薄的莉莉丝,安静地站在小镇出口。
哈利上前:“莉莉丝,小镇没有了,教堂也不在了,你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们一起去霍格沃兹”。
莉莉丝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哈利摇头,退后一步。
下一刻,她身上的魔力以肉眼可见的方式向着四周飘散,整个小镇再次升起透明的结界。
哈利惊鄂,上前拼命拍打着结界:“莉莉丝,你在做什么?” 。
莉莉丝眼里带泪,看着赫敏与罗恩:“谢谢你,赫敏,也谢谢你,罗恩“。
赫敏与罗恩对视,眼里满是不解。
莉莉丝慢慢看向哈利,眼里多了一份眷恋的情绪:“同时也谢谢你,哈利,谢谢你们,让小镇还有我得到了真正的自由,遇见你们,我很幸运”。
远处的黎明渐渐升起,莉莉丝抬头,一缕阳光穿过灰暗落在莉莉丝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莉莉丝微微侧头,对着哈利露出微笑。
那笑容干净又美好,令哈利拍结界的手一顿。
一阵风拂过,小镇开始慢慢化为灰烬,从边缘开始,像一幅画被从画布上一点点擦去。
莉莉丝的秀发与裙摆飘扬,然后从脚尖开始,一寸一寸化作细碎的微光飘散于风中。
赫敏惊讶地捂住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指缝滑落。
罗恩也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圈泛红。
赫敏抽泣着转身,扑进了罗恩的怀里。
罗恩沉默地搂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看向那片什么也没有留下的空地。
哈利眼里的光渐渐消逝,他眼神空洞站在原地站了许久,才声音沙哑地开口:“我们走吧”。
赫敏跟罗恩看向哈利,罗恩与赫敏走至哈利的身边,罗恩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三人转身离开。
赫敏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没有小镇,没有教堂,没有莉莉丝。只有灰蒙蒙的地平线,和天边那轮刚刚升起的太阳。
她眼神落寞地转过身,三人再次并肩,向着远方走去。。。
平原之上,身穿白色希腊长袍的小男孩正坐在一个断裂的石碑之上,他的手里正拿着一支哨笛,轻快治愈的笛声从哨笛中幽幽传出。
无数白色的光点从土里钻出,这些光点聚集,然后呈螺旋状,围绕在小男孩的身旁,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一曲毕,小男孩停止吹奏,他抬头平静地看着周围围绕着他的光点们。
无数金白色流光聚集,浑身散发圣洁光芒的阿蕊娅从流光中走出。
小男孩回头看着阿蕊娅,瞬间露出笑容:“大人”。
阿蕊娅点头,微风拂动,光点向着阿蕊娅飞来,然后停留环绕在她身边周围。
小女孩看着被光点簇拥的阿蕊娅,眼里带着疑惑:“大人,这些灵魂因为莉莉丝的献祭明明都已经被净化得到了自由,为什么它们还是选择停留在这里,不愿意离开呢?”。
阿蕊娅伸手,一个光点轻落于她的指尖,像一颗微弱的星辰,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因为执念”。
小男孩与小女孩对视一眼,眼里满是不解。。。
光点一闪一闪,像在述说着什么,阿蕊娅低垂着眼眸:“你们的愿望,我已经知道了,我可以答应你们的请求,给她一次重生的机会,只是,向神明祈愿,都是有代价的,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下一刻,以阿蕊娅为中心,卷起大风,阿蕊娅的秀发与裙摆被风撩乱,所有灵魂在她面前聚集,化为一颗散发着光芒晶莹剔透的绿色宝石。
阿蕊娅伸手,宝石缓缓落于她的手心,她低下头,看着掌中的宝石,那双一贯淡漠的眼里,出现了一丝罕见的波澜。
下一刻,一片嫣红色的花瓣从阿蕊娅的脸颊划过,一声清冷的声音缓缓传来:“无烬海”。
花瓣落地的瞬间,阿蕊娅的脚下瞬间化为一片幽黑的湖面,她身上的银白色衣裙从脚而上慢慢变化,化为银白色与浅金色搭配的希腊女神服,裙摆如流水般垂落。
四周一片漆黑,寒冷的海水浸湿了她的裙摆,寒意沿着衣料攀爬而上,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无烬海,这里是所有被污染的亡灵归所,也是被死神遗弃的地方,同时也是所有神明都不愿踏足的区域,因为这里的寒冷,连神明都抵抗不了。
阿蕊娅呼出一口寒气,然后朝着海面伸手,下一秒,无数惨白枯瘦的手猛然从海面下伸出,它们扭曲挣扎着,想试图抓住她,却被她身上散发出的圣光所灼伤。
阿蕊娅手指在空中,虚虚一点,那片漂浮在海面上的嫣红色花瓣,下一秒,直接荡开一层嫣红色的涟漪,无数灵魂被强行驱逐开,花瓣消散,海水底部,一个全身被冰霜覆盖,与莉莉丝长相一模一样的人,正蜷缩在幽黑冰冷的海底。
阿蕊娅手背反转,掌心之中出现那颗散发着光芒的绿色宝石,掌心用力一握,宝石直接化为细小的碎片,像碎裂的星辰,缓缓飘落向无烬海的海面。
海面倒转,下一秒,莉莉丝已经躺在了海面之上,而海底底部,整整齐齐地站着小镇所有的居民。他们仰起头,用冀望的目光看了一眼海面上的莉莉丝,那目光里有温柔,有不舍,有释然。
直至他们所有人被寒冰渐渐覆盖,
阿蕊娅低垂着眼眸,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莉莉丝的睫毛终于轻颤了一下,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草地上,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她慢慢坐起身,用一种懵懂而疑惑的眼神看向四周,草地,天空,微风,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而真实。
直到她看见身着一身银白色素裙的神明大人正站在不远处。
见她苏醒,阿蕊娅缓缓转身,阳光落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莉莉丝:“神明大人,你怎么在这里?”。
然后她看着自己的双手,语气里满是疑惑:“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阿蕊娅:“你的确死了,是小镇所有人向我祈愿,用他们的灵魂,换取了你重生的机会”。
莉莉丝眼眶顿时泛红,她紧拽着她的裙摆,声音发颤:“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多人换我一个人,我明明都已经献祭我自己,他们明明都已经得到了自由。。。”,眼泪落在地上,莉莉丝已经哽咽地说不出话。
阿蕊娅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莉莉丝捂着脸痛哭,泪水从指缝间涌出,一滴滴落在草地上。
也不知哭了多久,她抬起手,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变成了一个婴儿,手小小的,脚小小的,什么都小小的。
她想说话,却发现嘴里只能发出孩童咿咿呀呀的声音。
过往的记忆在她脑海里越来越模糊,那些名字,那些面孔,那些疼痛与温暖,都在一点一点消失,伴随着她过往的记忆彻底清空。
莉莉丝也终于发出了她新生以来的第一次啼哭。
小女孩上前,用一块干净的布把她裹好,然后轻轻抱了起来,走到阿蕊娅面前:“大人。”
阿蕊娅轻描淡写地看了莉莉丝一眼:“把她送去她该去的地方”。
说完阿蕊娅转身直接化为金白色的流光消失在原地。。。
夜才刚黑,
灾厄地界边缘,这里没有怪物,没有信仰灾厄的极端教徒,只有一家普普通通的孤儿院。
孤儿院的木制招牌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房门被敲响,一个披着大衣的院长推开门,第一眼就看见被放在楼梯口的孩子,吓得院长惊呼出声:“我的上帝,这是谁家的孩子?”。
然后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抱起婴儿,四处张望,却没有发现任何人的影子,忽然,她注意到婴儿身边的钱袋,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满满的一袋子金币,金灿灿的光在夜色中晃得她睁不开眼。
院长拿着钱袋的手有些微微发抖,再次焦急地四处张望 ,却依旧没有看见任何人的影子。
院长微微叹气,小婴儿突然伸出小手,软软地握住了她的手指,冲着她露出甜甜的笑,院长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脸上露出怜惜又心疼的神色:“我可怜的孩子,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才会被送来到这里,但是,欢迎你来到我们,也是你以后的家,你以后就叫莉莉丝吧”。
远处的街道尽头,阿蕊娅站在阴影里,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身后,小男孩和小女孩一左一右地站着,沉默不语。
阿蕊娅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眸低垂,然后转身,整个人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孤儿院的灯火在风中轻轻摇曳。
小婴儿在院长的怀里安静熟睡,她的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做了一个很好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