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可以了！”
周游的声音响起来。
片场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一起呼出了一口气。
今天从上午到下午整整拍了一整天，可算是结束了，不过没谁会觉得抱怨，剧组的活儿就那么多，早拍完早完事，大家也逐渐适应了周游剧组里面的强度。
周游站起来把对讲机放下，往前走了两步，对着监视器回放了一遍。
就那最后一个镜头。
刘一菲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看着门口的人。
回来了。
旁边的老张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盯着那个回放，谁都没动。
最后还是老张先开口：“导演，这场可以。”
周游嗯了一声，把手机揣进兜里。
他转过身扫了一眼现场，雷佳音和刘一菲都还没完全出戏，两个人各自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走动，就那么安静的站着。
这种情况周游见过很多次了，越是投入的演员，出戏就越慢。
他走过去拍了拍雷佳音的肩膀。
“行了，今天到这，回去好好休息。”
雷佳音抬头嗯了一声，脸上还有点涣散。
这时候旁边的圆圆举着两瓶热牛奶跑过来，一瓶塞给雷佳音，一瓶往刘一菲手里一放。
“喝点热的，补补。”
雷佳音接过牛奶，喝了一口，看着圆圆道：“圆总，哪来的热牛奶？”
他跟圆圆也混熟了。
圆圆手里还攥着半块烤红薯说道：
“厨房偷……厨房弄的呀。”
收工的通知发出去之后，整个片场开始有序撤场。
就在这时候，另一个副导演老何拿着对讲机跑过来。
“周导，央视的人来了。”
周游愣了一下：“现在？”
“就现在。”
老何看着他，“说是提前了，本来约的后天，不知道为啥提前了，人已经在片场门口了。”
周游皱了皱眉。
他想了想转头看了一眼刘一菲，刘一菲正在喝牛奶，听到这话也抬头看了过来。
“采访探班？”
她问。
“嗯。”
周游应了一声，“这戏后面上星在央视播，这是宣传配合。”
刘一菲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让他们进来吧。”
周游朝老何摆了摆手，“去把今天的场地稍微清一清。”
老何应声去了。
央视的采访团队来了五个人，带队的是个看着三十多岁的女记者，姓赵，叫赵楠，普通话标准，气质很正，一看就是科班出来的。
旁边跟着两个摄影，一个录音，还有一个年轻的助理。
双方见面寒暄了几句之后，赵楠很客气的说道：
“打扰周导了，本来约的是后天，但上面说希望能趁着拍摄间隙做一期幕后探班，内容也会在开播前发出来，所以提前过来了，打扰了。”
面对周游哪怕是央视的人依旧客气，毕竟人家真要不想接受那谁也不能摁着他接受这采访，或者人家索性给你几个演员应付一下，自己不出来也没办法。
“没事。”
周游说，“刚收工，时间上合适。”
赵楠笑了笑，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场景，然后把目光落在了周游脸上。
“那咱们就直接开始？”
“随时都行。”
摄影师调好机位，录音的把话筒架好，周游坐在场地中间的一把椅子上，整个人的状态跟片场里指挥调度的时候有一点不一样，脸上多了点笑意。
赵楠坐在他对面，翻了翻手里的采访提纲。
圆圆搬了个小马扎，缩在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瞪着眼睛开始发呆。
采访开始了。
赵楠先例行介绍了一下背景，说明这是《人世间》上星播出前的系列采访之一，然后把第一个问题抛了出来。
“周导，您之前刚刚执导过大场面的战争戏视觉上非常震撼。但这次《人世间》明显是另一种路子，普通人、小家庭，老百姓的视角，这个转变的原因是什么？”
周游想了想，开口道：
“大场面的东西，说实话拍起来挺费人的。”
“几百号群演，各种设备，光一场调度就得耗掉大半天，导演大部分精力都在处理协调的问题上。”
“你想啊，几千人的战场，你得管炮在哪，人在哪，摄影机走哪条线，脑子里全是这些事。”
赵楠点了点头，没打断他。
“但能让人记很久的，往往不是那个大场面本身。”
周游说，“看完以后你记住的往往就是某一场戏里面某个人的一个眼神或者一句台词，那才是真正被就记住的东西。”
“大场景可以给人震撼，但震撼这东西冷却很快。
情感不一样，情感可以在人心里放很久。”
“所以我这次想拍的就是一家人，几十年，日子怎么过过来的。
没什么视觉奇观，就是实打实的人。
只要角色立得住，情感是真的，观众自然会看进去。”
他顿了顿，“就这个原因，没别的。”
圆圆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明……
明明当初就是我姐帮你接的，这人怎么说瞎话还不脸红呀。
赵楠在本子上记了下，然后抬头道：
“第二个问题，您执导多年，作品受到过很高的评价，但也有过两极化的声音，不同的观众对同一部片子的解读可能完全相反。
您怎么看这件事？”
周游扯了扯嘴角。
“很正常。”
他说，“片子拍完了，就不是我的了。”
“每个人带着自己这辈子的经历进电影院，他看到的东西肯定跟别人不一样。
同样一场戏，经历过的人可能哭，没经历过的人可能觉得没啥，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
“我没办法要求所有人都认同我的表达方式，也没必要。
我该做的就是把我想说的东西老老实实拍出来，其他的我管不着，也管不了。”
“评价嘛，好的我听，不好的我也听，但不至于睡不着。”
周游顿了一下，说道，“你得相信每一种不同的解读，其实都是这个作品还活着的证明，那我觉得这事没什么不好的。”
赵楠在旁边听的认真，旁边的小助理眼睛都快冒出星星的。
毕竟眼前这位，已经算的上是第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