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开道,经纬做基。
明照霜等人跟着白虎,缓缓走进秘境深处,周遭白骨累累,全是龙族残骸。
“这群龙族也真是的,自己同胞不收着,要我们人族帮他消除煞气。”
“刚刚明照霜那实力你看了?青龙!穷奇!还好当时我们没彻底和她对上!”
“小师叔,我后背凉。”
自从楚出岫将蔽晦还给她,她就总感觉这些龙族怨魂一直盯着她,盯得她一个魔族好不自在。
明照霜沉思片刻,拂霜剑来,划开了秦飞龙的脸,蘸着他的血往风今穗后背画了两道符。
风今穗满足:“暖和了。”
秦飞龙:“你暖和了,那我呢?那我呢?!我那张玉树临风英俊潇酒城北徐公剑眉星目 淡定优雅的脸就不重要了吗?!!”
“明照霜你自己说!你都有凤族血脉了为什么还要对我下手?!”
还专挑他的脸下手!
明照霜嘿嘿一笑:“那不是凤族和龙族不对付,我后背也凉嗖嗖的嘛。”
“谁说凤族和龙族不对付的?”
一声笑语,落入明照霜的耳膜。
“昔者吾与扶桑共创天地之时,整个龙族和凤族之间可谓其乐融融欣欣向荣,没有不对付的说法。”
明照霜抬头。
在青石道路的尽头,女娲正侧身望着她,流光溢彩的龙尾盘旋于地,带来神圣与安宁的气息。
不是真人,只是神魂。
地面上没有女娲的影子,可在场的所有人都禁不住屏住呼吸。
他们下意识的双膝弯起,双手相合,朝着终点的那位神明跪拜叩首。
“众生微末,见过龙神。”
明照霜:“……”
她也要跪吗?
上次她见女娲好像没跪,这次这么多人跪了,她不跪好像不道德。
明照霜只用0.0001秒的时间跪了下来,朝着女娲库库库磕了三个头。
女娲:“……倒也不用这么用力。”
她轻轻挥袖,浑厚的鸿蒙之气就将明照霜与其他人隔绝开来,明照霜往后看去,再也看不见任何一人的影。
又是她一个人的机缘!
明照霜嘿嘿一笑:“磕得重好找首领您要东西嘛。”
“头一个见要东西还有脸说出来的。”
女娲唾道。
“那还不得看龙神大人你给不给。”
女娲知道她油嘴滑舌,也懒得和她掰扯,龙尾轻动,直入正题:“吾知道你要什么东西,只是招妖幡与后羿弓这两件东西,是要用来镇压龙族煞气的。”
“煞气不灭,永不得出。”
“吾很欣慰你能够掌控空间法则,也很感谢十万年前的你让吾的子民有了安息之所,但这件事情,吾不能让步。”
有所得,必然有所付出,明照霜一直明白这个道理。
她眨眨眼:“那您说,我要怎么做,才能够消除这些煞气?”
“不难。”女娲开口:“龙族煞气,归根究底是龙族对上古那事的怨气,所以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覆灭整个龙域。”
明照霜:“......”
她指了指自己:“您是说我吗?您看我个小炼虚是能覆灭龙域那么多大佬的人吗?”
“没让你现在覆灭。”
女娲点了点明照霜的额头,轻轻笑开。
“你身边,不也有一条龙吗?”
“您是说雪雪?”
“对,他是纯粹的龙族,能够净化龙族的煞气,背负龙族的意志,直至龙域覆灭,龙族安息。”
“不行!”
明照霜心口一跳,拒绝道:“我讨机缘是我的事情,和雪雪有什么关系。龙族煞气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才不要雪雪帮我做。”
“换一个。”
女娲就知道她不乐意。
这个小姑娘啊,为了变强愿意受很多伤吃很多苦,哪怕冒着性命风险再所不惜,可只要扯到半点她在意的人,这交易就没法谈。
只是这终归是明照雪注定的命途。
女娲轻叹:“可他在拿走吾骨的时候,就已经答应吾了。”
“什么!”
明照霜惊呼:“他答应你什么了?!”
“以血肉净化煞气,就像是你当初在凤池洗髓换血般,生不如死至少三年之久。”
明照霜愣住。
当初凤池三年,她当然记得,那种惨烈至极的痛苦,是她回忆都忍不住打个寒颤的地步。
明照雪他也要经历三年。
就为了一截女娲骨。
明照霜手一抖,那块雪白的女娲骨就已经落在了她的掌心。
“骨头还你,我不要。”
“还有后羿弓与招妖幡,我都不急。”明照霜眼眸低垂,声音很冷静:“我覆灭龙族是迟早的事情,到时候再来取这两件东西,我知道凤池的痛苦,不愿任何一人再次承受。”
女娲的手,覆在她掌心的那块白骨上。
朝她缓缓摇头。
“可他们等不得了。”
“明照霜,他们的不甘、怨怼、愤恨已经在地底埋藏了整整十万年,已经绝非三年前一次的九州大比可以清除,他们需要净化,需要安息。”
“当初是吾,斩断帝幽的四肢弥补天裂,适才让那群宵小有了可乘之机,让这些英烈世世代代不得安宁。当初吾没得选,就像是现在的你没得选一般。”
“阵法已破。”
“现在的你绝非十万年前的你,你设不出九州秘境的阵法,一旦这些龙族的煞气冲破秘境,那对于整个九州来说,这都是一场灾难。”
女娲的手很凉。
她的声音也很急切,满是一个母神对自己孩子的担忧,可明照霜沉思许久,却还是朝着女娲开口。
“可女娲娘娘,我不是你。”
“我没试过,您怎么就知道我设不出我当初设的阵法,就算我真没有她的能耐,我将自己捅的窟窿补上去不就行了,未必就像您说的那样煞气弥漫生灵涂炭。”
“这不是您让我们承受的理由。”
“当初天地破裂,苍生疾苦,您神力消耗殆尽,只能选择诛杀帝幽以立四级。但我不一样,龙族煞气如何,整个九州如何,又与我有什么关系,我确定就算龙族煞气满溢整个六界,我也能带着我的朋友们活得好好的。”
“诛灭煞气,却要我最重要的人受苦。”
受得还不是一般的苦。
明照霜心道。
她强压心中那份颤动,强迫自己用最理智的话回答女娲。
这条路,她不能走,她绝对不能走,若只是她受苦也就罢了,还要牵扯到旁人,她又如何能够忍受。
明照霜心中劝告自己无数次,却还是忍不住开口:“我不愿雪雪承受当初我所承受的痛苦,若非要有一人净化煞气,背负怨魂,我宁愿是我自己。”
“你若有办法让我来承受,那我就答应你。”
意料之中的回答。
她不是不在乎九州被煞气侵扰的苍生,只是不愿有人再承受这份洗髓换骨之痛,否则十万年前的她也不会耗尽心血花费数十年时间设下这样一个阵法。
只是——
“没有。”
“你不是龙族中人,他们不会将自己的意志熔铸在一个异族人身上,只能是明照雪。”
“那我不愿意。”
明照霜话语落地铿锵。
她将女娲骨还给女娲,转身打算离开这处密闭的空间。
“等等。”
明照雪从明照霜的袖口探出,他仍旧是原形的模样,蜷缩在了明照霜的掌心,雪白的鳞片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流光溢彩。
声音平静却坚定:“霜霜,我很早以前就答应首领了。”
“我知道有多疼。”
“是我不愿看到先祖们困囿在一方天地,夜夜不得安息;也不愿看到九州苍生因为先祖煞气而遭逢苦难,日日不得安宁。”
明照霜沉默。
见她没答话,明照雪又思量着开口。
“我与你分别的三十年,栖春山带我去过很多地方——”
“冀州大旱,周遭修士却不愿插手,致使百里庄稼颗粒无收,千里饿殍白骨露野;扬州水患,官府衙门却装聋作哑,致使百尺洪涛沸沸扬扬,人人遭殃易子而食;梁州兽祸,所属兽宗却借此敛财,致使一家农户十室九空,一村寥落渺无人烟。”
他第一次见,并未觉得这些景色有什么不妥。
他是修道者。
这些苍生的悲凉,影响不到他的生活。
可当他真的睁开眼睛,仔细望过那一双双在天灾人祸面前无可奈何的眼睛的时候,他才发觉,这些苍生的悲凉早已经在他阅览过母亲的一生之时。
浸透了他的脊骨。
修道者,当为苍生。
他不能忍。
他当如同母亲般,为苍生修道,为苍生发声,哪怕因此,粉身碎骨,生不如死。
“我也想知道,你这一路走来,受过多少的苦。”
明照雪温声开口。
明照霜低头看他,指尖划过他竖直的龙角,轻声开口:“那......很疼,你受不住的。”
一旦承受不住,就会死。
明照霜再次抬头望向了女娲,女娲也正在低头看她,不知道是不是上个阵法的伤还没好,她的眼眶泛着点红。
女娲知道她想说什么:“不能就是不能,你不可能替他受苦,他既是龙族中人,那就要承担起他的责任。”
“消煞气,镇九州。”
“吾只能向你保证,这三年他的收获,绝对对得起他承受的伤痛。”
“好。”明照霜说:“那我等他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