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布历549年5月29日,威斯克公国。
齐格兄弟和他们的工友站在奇怪的机械身边正在做着最后的调试,在场地外围,数百军警拉起人墙,将看热闹的记者和吃瓜群众阻隔在外。
这些包含着信徒,贵族,高级知识分子,帮派流氓,投机商人的群体并不好管理,可今天这些不同阶级,不同信仰的人却格外安静,他们目不转睛盯着场地中间一架奇怪的机械,连一句讨论的声音都没有。
早在一个月之前,这两个泥腿子出身的流水线工人宣传造出了征服天空的机械,并且将在今天公开展示飞行。消息一出,全国上下舆论哗然。随后,代表教会普通信徒的《虔诚报》和代表灵媒势力的《真理报》纷纷刊文嘲讽,称齐格兄弟给引擎插上翅膀的做法就像擀面杖施法,是不可理喻的愚昧行为。
而在一片质疑和嘲讽声中,齐格兄弟稳步推进飞行器的实验工作,并适时在报纸上更新动态。这让灵媒和教徒感到了深深侮辱,多次策划对兄弟二人的工厂进行打砸焚烧,并直接对两人的人身安全发出了威胁。
困难没有吓倒先行者,这份执着和勇气感动了威斯克王室,他们指派了王国继承人,年轻的纽顿王储出面,对兄弟两人的研究提供援助,并积极和信徒和灵媒谈判,保证了实验的进行。
而今天就是所有人努力的结果接受检验的日子。插上翅膀的引擎到底是冲出悬崖一头栽下地面,还是一飞冲天给全人类打开新的篇章呢?所有人都拭目以待,等待着最后结果。
上午11时,太阳高照,齐格哥哥举着自制的风速仪做着最后的测算。
“这个风速很好,和我们得出的理论数据吻合。可以飞行了!”
齐格哥哥的声音很小,但全场都听到这个令人振奋的声音。随后,齐格弟弟爬上飞行器,被他的工友们用一种滑稽奇怪的方式绑在了结构之上,两根绳子递入了他的手中。他戴上防风镜,用点头的方式对周围的工友做了最后的告别。
齐格哥哥站在飞行器翅膀之外,显然他是一个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情形的人,只好一遍又一遍检查着用木头和帆布制作的翅膀,祈祷着弟弟能平安归来。
11时23分,一名工人为飞行器的引擎插入魔法晶粉棒,另一名工人在启动机构处插上了曲柄。齐格哥哥下达最后的命令,这名工人费力的转动曲柄,引擎发出了迟钝的轰鸣。
“咚咚咚~!”
魔法晶粉被激化,强悍的能量涌入引擎核心,齐格哥哥亲自握住螺旋桨,用力的甩了出去。
“哒哒哒~!”
顷刻间,螺旋桨旋转成了一个漂亮的圆形,齐格哥哥带着所有工人握住了托举飞行器的改装马车的长杆,推着人类的梦想迈开了第一步。
“一二,一二,一二~!”
整齐的号子叫响,十几名壮汉越跑越快,在长长道路的中段松开了手。巨大的惯性推着飞行器滑行,快速的朝着悬崖而去。所有人的心都跳到了心口,连好事的记者在此刻都忘了举起相机。
“看来,这怪物冲出了悬崖!”
引擎的轰鸣渐行渐远,巨大的身影落入人们看不见的地方。
“哈哈哈!圣光怜悯!那玩意儿朝着炼狱冲下去了!”
“就是说凡人怎么可能侵犯魔法的云端,一群不自量力的蠢货!”
信徒们欢呼雀跃,竟然和他们一直不待见的灵媒们拥抱在了一起。他拿出准备好的花手绢,对着呆立在悬崖处的工人们挥舞。这是威斯克公国特有的鄙视仪式,若非恨到极点,轻易不可使用的仪式。人群被他们的情绪感染,嘘声盖过了天地。
风声倏忽,原本隐没在悬崖之下的引擎轰鸣突然升起,它的出现打断了人群的欢呼,宛若天外的钟鸣声。人群中愚昧的神经被它碾压而过,洁白的,巨大的,凡人的羽翼从悬崖处升起,载着梦幻的欢呼声飞向了天空。
“噢~!”
齐格哥哥爆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他抓着头发,用力跪在了悬崖边。朝着升起飞行器张开了双手,这一刻,人们分别看到这一双工人的双臂上长出了羽毛,拖动着气流的尾迹,飞向了云端。
花手绢落了一地,信徒和灵媒们看着那个破东西,它真的飞起来了!这种遗憾成为了他们所有人共同的心声。迟钝的记者也不再迟钝,他疯狂的按下快门,将这个历史性的时刻记录在手中。他们只恨自己没有戴上留声机,不然现场的声音一定是比干枯的文字更有力的新闻。
洁白而巨大的身躯飞过远方的森林,在一片惊呆的目光中,笨重的身体飞过一个巨大的弧度,随后朝着悬崖飞来。驾驶者齐格弟弟的笑声如同春雨,在飞过人群头顶之时,无私播撒下来。气流卷动着花手绢飞上天空,渺小的教徒和灵媒们只配在这种力量之下按住头顶的帽子。巨大的阴影穿行在地面,他们有幸成为历史上第一批被飞行器影子掠过头顶的人。
上午11时57分,逐渐减弱的轰鸣回归飞行场,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时间里,齐格哥哥带领着工人们支起了巨大的攀爬网,沿着道路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沙发垫子。这些从废品市场讨回来的垃圾将在接住凡人飞行器的瞬间而被赋予厚重的历史价值,千百年之后的人类将会看着博物馆中的它们,回想起这个令人难忘的下午。
上午12时3分,洁白的飞行器贴着地面掠过,巨大的躯体压在了海绵垫上,拖曳着一路前行。几乎在顷刻之间,洁白的身影撞在海绵堆上,螺旋桨绞在了攀爬网上,引擎骤停。工人们涌上倾倒的白色翅膀,他们解开绑在齐格弟弟身上的绳索,兴奋的小伙子一跃而起,同他亲爱的哥哥拥抱在了一起。
“啊啊!~!!”
工人们抬着欢呼的齐格弟弟,就像是抬着出嫁的新娘一样,他们走到人群面前,尽管人群一片死寂,但大家还是朝着人群怒吼,播撒着欢呼之声。
“异端!孽畜!等着审判吧!”
“魔法的真理不会放过你们的!”
信徒和灵媒们摘下帽子扔在地上,愤愤离场。可怜的帽子们怎么也没想明白,没有被变革之风吹起的它们,怎么会被自己人掼到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