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烛龙脸上的变化，楚尧此刻终于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笑声在这片死寂的时空中不断回荡。
面对这尊天生执掌时空，几乎立于不败之地的古老神只，楚尧终于凭借人类的智慧，将它逼入了绝境。
楚尧缓缓举起阴阳圣剑，剑锋遥指烛龙。
“是不是发现，已经回溯不了了？”
烛龙没有回答，它只是一次又一次催动时间法则。
然而，曾经熟悉的时间长却始终没有回应，仿佛它已经被这片天地彻底隔绝。
楚尧平静地说道，“时间存在的前提，是时间依旧存在，空间依旧稳定。”
他抬头望向四周那不断扭曲的黑暗。
“这就像一座大坝。”
“大坝尚在时，你可以控制水流。”
“可当大坝彻底决堤，洪流席卷天地，再高明的人，也无法让河水重新流回原来的河道。”
“时间也是一样。”
“在时空奇点形成之前，你可以凭借与生俱来的天赋，修正时间，稳固空间。”
楚尧轻轻一笑，“可时空奇点形成后，这里已经没有时间了。”
“你还能回溯什么？”
烛龙怔怔望着那不断坍缩的黑暗，缓缓开口道，“这就是……其他世界的力量？”
楚尧摇了摇头，“不是。”
“这是所有世界都共同遵循的规律。”
“只是有的人称它为大道，有的人称它为真理。”
“而在我的世界，我们称其为科学。”
“若是你还能有机会进入时间长河，可以顺游而下，去未来看看。”
“若干年后，六界中也会出现一个追求科学的人类。”
“他会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天地运行的规律。”
“至于他的名字，人们都叫拜月教主。”
见烛龙沉默不语，楚尧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头许久的重担。
“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耐着心思跟你解释这么多吗？”
“因为……这是我最后的办法了。”
“如果连它都困不住你，那我就真的没招了。”
“所以，我也很好奇。”
“这条路到底走没走对。”
他缓缓握紧阴阳圣剑，眼中的笑意尽数收敛，只剩下凌厉至极的杀意。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来吧烛龙。”
“让我们一起看看……究竟是真理更胜一筹，还是你的时间大道更强。”
“我真的很想知道，这处时空奇点，能否真正的让你死亡。”
话音落下，楚尧一步踏出，手中的阴阳圣剑径直斩入烛龙庞大的身躯中，鲜血飞溅。
烛龙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巨大的龙爪也在同一时间拍向楚尧。
此刻的时空奇点内，一切法则都已经沉寂。
时间失去了流动的意义，空间失去了距离的概念。
两人之间，再也不存在所谓的远近。
心念所至，攻击便至。
这里没有神通，没有法则，也没有任何可以借用的外力。
能够依靠的，只有生命最原始的力量。
烛龙那横贯天地的庞大身躯，即便失去了时间与空间法则，也依旧是世间最可怕的杀器。
然而，楚尧同样不惧。
他一路走来，从未放弃过武道。
天龙世界里他吸收了无数武林高手。
倩女幽魂世界里，他掠夺王朝气运和天材地宝。
生化世界中，吞噬整颗星球亿万生灵所积累的生命精华……
这一切，都早已化作内力，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那不是天地赐予的力量，而是属于楚尧自身的力量。
纵然在没有天地法则的世界，它依旧奔腾于楚尧的四肢百骸之间。
连楚尧自己都不知道，如今体内究竟积蓄着何等庞大的内力。
他只知道，在内力彻底耗尽之前，烛龙杀不了他。
而他手中的阴阳圣剑，以艾德曼合金合成，能够斩开烛龙的血肉。
于是，一场最原始，最惨烈的血肉搏杀开始了。
烛龙一次又一次挥动龙爪，狠狠拍向楚尧。
楚尧一次又一次挥动圣剑，在烛龙庞大的身躯上斩出狰狞的伤口。
龙鳞崩碎，龙血横流。
烛龙想用自己漫长的生命，将楚尧体内的内力耗尽。
而楚尧则想用手中的剑，一点一点，将这尊不可一世的古老神只彻底肢解。
没有人退后一步，也没有人停止攻击。
时空奇点内，没有时间。
楚尧不知道自己究竟挥出了多少剑。
是一万剑？
还是百万剑？
又或者，他们已经这样厮杀了多久？
几个月，还是几十年？
这里没有岁月流逝，只有永不停歇的战斗。
渐渐地，烛龙挥出的龙爪越来越慢。
每一次落下，都比上一击更加沉重。
终于，当楚尧再次挥剑后，烛龙没有再挥爪。
它庞大的身躯，静静悬浮在这处时空奇点之中。
那双见证了无数岁月轮回的金色龙瞳，缓缓闭合，直到生命彻底消散。
楚尧静静望着烛龙的尸体，许久之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这一次，烛龙是真的死了。
对方曾亲口承认过被自己杀死过两次。
那么不难猜出，当死亡降临时，烛龙会被动的回到死亡前的某个时间节点。
就像某部动漫世界中的主角一般，每一次死亡，都会重新回到死亡的前一天。
可在这座时空的囚笼里，过去已经不存在，未来尚未诞生。
唯一能够停留的，只有死亡降临的这一刻。
而这一刻，便是永恒。
这尊自诞生以来，便执掌时间与空间的古老神只。
最终死在了一个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的地方。
随着烛龙的陨落，庞大的龙躯开始化作无数璀璨的光点。
每一道光点，都承载着这尊古老神只对天地大道的理解。
楚尧没有丝毫迟疑。
上、中、下三丹田同时运转。
“轰”
刹那间，烛龙残存的一切，都化作一条浩瀚无比的洪流，疯狂涌入楚尧体内。
身躯。
神魂。
本源。
以及那凌驾于万法之上的时间与空间大道。
这一刻，楚尧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的意识，却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进入了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世界。
无数画面，在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
他看见一颗荒芜的星辰，在漫长岁月中诞生出第一缕生命。
看见文明从无到有，从繁盛到衰败。
看见星河璀璨，也看见宇宙归于寂灭。
他看见一个婴儿降临世间，从第一次睁眼，到第一次学会走路。
从少年意气风发，到白发苍苍，最后归于黄土。
他看见春风吹过大地。
花开，花谢。
看见四季轮转，日月交替。
看见沧海化作桑田，山岳变成平原。
万物都在变化，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永远停留在原本的状态。
而变化本身，便是时间。
过去、现在、未来。
时间，是万物变化留下的痕迹。
如果万物不再变化，如果整个宇宙永远停留在某一个瞬间。
那么过去没有意义，未来没有意义。
甚至连现在，也将失去存在的价值。
因为所谓现在，本就是过去与未来交汇的一瞬。
就在这时，楚尧眼前的画面再次变化。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空间。
他看见了天地初开，混沌散去，世界第一次拥有了边界。
他看见无尽星辰悬浮于虚空，看见江河流淌于大地。
看见山川矗立，日月运行。
一粒尘埃。
一片落叶。
一颗星辰。
一个世界。
所有存在，都拥有属于自己的位置。
而无数存在的位置，共同构成了空间。
正因为有万物存在，空间才有了意义。
如果没有任何存在，那么距离这个概念，本身便不存在。
因为没有任何东西需要被衡量。
没有参照，便不存在方向。
没有方向，便不存在位置。
所谓空间，并不是一个装载万物的容器。
而是万物彼此之间，存在关系的体现。
近与远，内与外，上下左右。
皆因存在而诞生。
一粒尘埃落下，一颗星辰运行，一缕清风吹过，它们共同构筑了整个世界。
而这，便是空间。
空间穿梭，空间切割，只是对于空间最浅显的运用。
真正的空间大道，是改变存在之间的关系。
楚尧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明悟。
时间记录了变化，空间定义了存在。
一个决定了万物如何前行，一个决定了万物身在何方。
二者交织，才构成了天地运行的根本。
这一刻，楚尧终于明白，为什么烛龙会说，它从来不是时间的主人。
真正能够被掌控的，不是时间本身，而是生命在时间中的位置。
同样，空间也不是一片虚无。
空间不过是在无数存在之间，定义自己的位置。
当楚尧彻底明悟这一切时，烛龙也彻底消亡在了这个世界。
与此同时，在楚尧的注视下，他发现自己体内，两道象征时间与空间符文却缓缓凝聚而成。
彼此环绕，缓缓旋转。
仿佛阴阳相生，又仿佛天地初开。
……
就在楚尧与烛龙一同坠入时空奇点的那一刻。
六界中正在修炼的太一，忽然睁开了双眼。
“时空奇点。”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落在了第七界之外。
即便是他，也无法再感知到楚尧的存在。
太一沉默许久，轻轻叹了一口气，“竟然真的走到了这一步，这下麻烦了。”
“真的麻烦了。”
从物理学角度来看，时空奇点一旦形成，便意味着一片时空彻底坍缩。
那里拥有近乎无限的时空曲率。
一旦跨越事件视界，任何物质、任何能量，乃至任何信息，都无法再逃离。
因为在那里，时间与空间本身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过去、现在、未来，不再存在区别。
换而言之，那里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离开这一概念。
因为离开的前提，是空间存在方向，时间存在先后。
而奇点之中，两者皆已崩塌。
任何一条可能延伸出的未来，都将在奇点处戛然而止。
然而，这仅仅是从科学的角度而言。
恰巧仙界世界，并不仅仅只有科学。
还有……天道。
天道本身，就是规则的制定者。
正如楚尧昔年在生化危机世界，窃取权柄后，律令美洲大陆上空不许有人造物的翱翔，美洲大陆所有的飞机就再也无法起飞。
只要付出足够大的代价，便能够以权柄，强行改写那片区域的天地规则。
让坍缩的时空重新展开，让无限的曲率重新归于有限。
让时空奇点，在短暂的一瞬间，从绝对无法跨越的终点，化作一扇能够进入的门户。
可即便想到了办法，太一脸上的愁色却丝毫没有减轻。
因为目前能改写天地规则的办法，只有两个。
其一，继任天帝之位，以天帝权柄耗费本源，借天道之力改写那片区域的天地规则。
其二，炼化五灵珠，掌控天地五灵本源，以整个世界的力量，重新构建那片区域的天地规则。
偏偏这两个，又都不是他一个化身立刻能做到的。
就在太一苦苦思索，究竟该如何将楚尧从时空奇点中带出来的时候。
身处其中的楚尧，却并没有太多慌乱。
甚至可以说，他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对于楚尧来说，这里是一个难得的悟道之地。
在这里，时间与空间最本质的形态，被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
没有过去未来。
没有距离方向。
所有外在的概念都被剥离，对于任何想要领悟时间与空间的人来说，这都是一场难以想象的机缘。
所以楚尧并不急着离开。
就算退一万步讲，真到了楚尧想离开的时候，他也并非没有办法离开。
别忘了，他也是有金手指的人。
他能够清晰感受到，生命跃迁模块能让他随时离开这里。
这片时空奇点能够困住他，却无法真正阻隔来自更高层次的力量。
就像二维世界中的规则，无法触碰三维，也无法限制三维一般。
生命跃迁模块，便是无法被时空奇点限制的力量。
就算现在立刻脱离仙剑世界，对楚尧而言，也已经是稳赚不赔。
这一趟，他得到的东西够多了。
阴阳圣剑。
五灵法则和五灵珠。
以及最重要的，时间与空间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