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喜书暗道可惜,若不是这把匕首的尖刃部分断了,否则刚才就能一刀扎死这矮个流民,而不是划他的脖子。
且,自己气力又不够,出手也不够快,竟被那个矮个流民用胳膊挡了去。
盖喜书踢脚挥刀,只这两招便已将她的气力消耗干净了。
她知道机会已经错过,没有第二次击杀他们的可能了。
盖喜书在那两个流民反应过来前,拔腿便往一条小巷里逃。
“臭娘们!敢伤老子!哪里跑!追!”
那高个流民痛得满头大汗,见得盖喜书踢伤了他的家伙事后跑了,顿时大怒。
招呼一声那矮个流民,捂着裆一蹦一蹦的朝盖喜书追去。
那矮个流民也是怒不可遏,便宜没占着,还被那小娘皮划了一刀,出来要饭这么久,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盖喜书此时额头虚汗淋漓,饥饿使得她轻微有些头晕,哪里跑得快。
那两个流民很快便追了上来,死咬着她不放,眼看就要被追上。
恰好此时,一个老头推着辆载着两个大桶的粪车,从小巷的拐角处拐了出来。
这小巷本就狭窄,拉粪桶的木板车又有些宽,顿时将盖喜书的去路拦了。
“嘿嘿…小娘皮,看你往哪跑!”
那两个流民见得盖喜书被拦住去路,狞笑着扑了过来。
盖喜书虽然手脚发软,但武功底子在,且又身形娇小,眼珠一转,心下了计较。
见得两个流民朝她扑来,她先退后了几步,然后一个滑铲从粪车底下滑了过去,出现在推粪车老头的面前。
那推粪车的老头见得一个乞丐从他面前钻了出来,被吓了一大跳。
老头正要喝骂,盖喜书猛的站起身,抓住粪车的两个把手,使尽全身力气将板车往上一掀。
她这一掀,自然不可能将整辆车掀翻,但足以将车上的粪桶掀倒了。
两个粪桶“哗啦”一声,从板车上滑了下去,里面装的秽物倾倒而出。
此时那两个流民刚好扑到近前,被秽物泼了个满头满脸。
那矮个流民更倒霉,脚下踩中秽物后整个人向前滑倒,好死不死的钻进了其中一个装粪的木桶中。
“哇哇…”
小巷中恶臭漫天,那高个子流民抹了把脸上秽物,却谁曾想反而抹得更匀了,被浓烈的恶臭熏得狂味酸水。
“我要杀了你这小娘皮!”
那矮个流民费了好大一番劲,才从粪桶中爬了出来,一把抹开沾在鼻子上的半片烂菜叶,发出一声怒吼。
盖喜书急促的喘息了数息后,学着姜远的样子,朝那两个流民竖了根中指,转头又欲再逃,却只觉脑袋昡晕得厉害。
她很清楚,现在绝不能晕倒,一倒下去什么都完了,便硬撑着一口气扶着墙往前走,拐过了巷角。
“那小娘们快不行了!追!”
高个流民见得盖喜书脚步虚浮踉跄不止,大喊一声,拉着矮个流民翻过粪车便追。
那推粪车的老头此时方才回过神来,见得打翻的粪桶,屎尿淌了一地,顿时不干了。
推翻他粪车的小乞丐跑了,但这两桶粪必须得有人要为此负责。
要不然,这两桶粪白拉了。
“你们赔我的大粪!”
推车老头冲过来,抓了两个流民的衣领,瞪着一双老眼大喝。
这倒不是这老头勇,敢揪着这俩流民要赔偿,实是牛力城中有鄙视链。
城中的达官贵族不把平头百姓当人看,平头百姓又不把流民与乞丐当人看。
这老头是正儿八经的粪夫,全城的粪夫也就那么几个,牛力城离了他们不行,城中百姓,甚至一些有钱人,都得对他客客气气。
无他,你不客气,十天半月不上你家门收粪掏坑,那不得将人整死。
按通俗点话来说,这老头是有正经工作的,比平头百姓还高级一点,他能对流民与乞丐有什么好脸色。
但这老头忘了,流民乞丐不需要他收粪。
“赔你娘!”
“赔你祖宗!”
两个流民被老头揪着不放,又见盖喜书拐过巷角不见了,又急又怒。
二人将老头抬了,恶狠狠的将他倒插进了粪桶中。
搞定了老头,二人追过巷角一看,盖喜书早已不见了踪影。
“她肯定跑不远!必须要将她找出来弄死!”
矮个流民气急败坏的怒吼着,与高个子流民拔腿继续往前追。
此时那个矮个子流民还不知道,他胳膊上的伤口沾染了大粪,不几日就会要了他的命。
那高个子流民也好不到哪去,盖喜书那一膝顶,是顶在他的死穴之上,别看现在能跑能跳的,过不得几日也得一命呜呼。
若不是盖喜书力气不够,那一顶之下,当场就能要了他的命。
盖喜书此时又在哪呢?
她其实没并有跑远,就躲在巷子拐角后,一间小宅院的院门子里。
她清楚,自己快撑不住了,若顺着巷子逃,定然会被那两个流民抓住,情急之下便挨户推门,还真让她推开了一扇虚掩的门。
“呼…”
盖喜书听得门外小巷里的脚步声远去,轻吐出长长的一口气,整个人瘫靠在院门之上。
“小乞丐…”
就在这时,盖喜书的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妇人的唤声。
盖喜书吓了一跳,快速的起身,将匕首横在了胸前戒备,冷冷的看着叫她的人。
只见叫唤她的,是一个年约六十许的老妇人。
这个老妇人穿着一身粗布制成的高丽传统服饰,其面容上满是皱纹,也看不出是慈祥还是险恶。
因有金二三一家的前车之鉴,盖喜书现在不敢相信任何人,她也不回应那老妇,只是紧盯着老妇人的一举一动。
“小乞丐,别怕…”
老妇人露了个祥和的笑,迈了步向盖喜书缓缓走了过来。
“别过来!”盖喜书全身紧绷,将手中半截匕首指了过去。
只要这老妇再上前一步,盖喜书会毫不犹豫将她砍死。
那老妇人见得盖喜书如此防备,便也停下了脚步,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去,其手掌上躺着一个饭团:
“可怜的孩子,你怀有身孕了?吃吧,别怕…”
盖喜书闻言大惊:“你怎么知道我怀有身孕了,你是什么人!”
老妇人温和的说道:“我家老头子是郎中,我看得他给人瞧病多了,自然也懂得看一点。
你已有开始显怀之象…哎,这世道,你一个姑娘,难哟…”
老妇说着,又将手里的饭团递了过来:
“孩子,吃吧…我不会害你…”
盖喜书的确饿得狠了,看着老妇手中的饭团,有心想拒绝,但肚子却不争气的叫唤起来。
那老妇又扬了扬手:“吃吧,吃吧。
你不吃,孩子也要吃。”
盖喜书谨慎的盯着老妇的眼睛,见得这老妇没有什么恶意,敌意稍稍退了一点。
再加上老妇的话,也说中了她的弱点,她可以忍着饿,但肚子里的孩子不行。
盖喜书犹豫了片时刻,持匕首的伸手始终摆着防御招式,另一只手去接那个饭团。
“咣…”
就在盖喜书伸手接过饭团时,她只觉脑子天旋地转,手中的匕首拿捏不稳,掉落在地。
盖喜书眼前一黑,再也站立不住,仰天往后倒了下去。
在倒下前,她的心里只有两个字: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