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山脉,道米集团驻地。
殿内灵灯明亮,檀香袅袅,将整座议事厅笼罩在一片安宁沉稳的氛围之中。
窗外山风轻拂,将院中竹叶吹得沙沙作响,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落在青石地面上,又被风卷起,向远处散去。
玄思坐在案后,手中握着一枚玉简,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缓缓扫过,指尖偶尔轻轻叩击案几,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这些日子,道米集团的根基已然铺展整个凤梧州地界。
在钱家、李家、林家这些家族的配合之下,道米百货的铺面如雨后春笋般在各个郡城大肆动工,几乎每一处人流汇聚之地,都能看到道米集团那面墨底金纹的旗帜。
而且阵法灵能塔和八卦通天幕的建筑速度同样惊人,一座座高塔拔地而起,将风梧州的大部分区域覆盖,如今凤梧州的道米集团,一派蒸蒸日上之相。
一切都在朝着预期的方向稳步推进。
玄思放下玉简,端起手边已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正要拿起另一份简报继续翻阅。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碎殿内安宁,然后便直接推门而入,连通报都来不及等。
玄思抬眸,放下手中玉简,语气从容如常:“是钱旭,这般急匆匆赶来,是出了什么事?”
钱旭快步走到案前,拱手躬身,声音中还带着赶路后的微微喘息:“玄思道长,长柏域的江家传来信息,于贾家旧址发现大片蝗灾踪迹,恐有大规模蝗群滋生之祸!”
“江家说那里的蝗虫已经蔓延了好几个山头,密密麻麻一片,数量极为惊人,还在持续扩散,若不尽快处理,恐怕很快就会波及到邻近的城镇......”
钱旭顿了顿,补充道:“江家本已经派人先行处理,但那片区域的蝗群规模远超他们能应对的范围,他们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能先传讯过来请示。”
“什么?!蝗虫?!”
“长柏域查到了?还是在贾的旧址那里!”
“是的!这是江家刚用通讯灵宝传来道米集团的信息!”
玄思接过来之后看了看:“江家居然处理不了,看来那些蝗虫不简单......”
他指尖轻叩案几,略一思忖。他记得大秦帝国的蝗灾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可源头一直没有找到。
如今长柏域贾家旧址出现大片蝗灾踪迹,很可能就是当初那条被切断的线。
他沉默了片刻,在心中快速权衡了各方人手,吩咐道:“你即刻传我号令,让林世文、李笑天、钱离,前往事发之地实地探查,摸清蝗虫规模与蔓延范围。让他们不要打草惊蛇,先摸清楚情况,回来如实汇报即可。”
“属下遵命!”
钱旭不敢多留,转身快步离去。
看着离去的钱旭,玄思心中暗自权衡。
上次灵瑶师侄说,大秦帝国的蝗灾滋扰一方生灵,而且在临死之际还能召唤爆发……
那种蝗虫绝非寻常妖兽可比。
它们体内带着一股异族的力量,像是被什么东西催化过,比自然的虫群多了几分异常的气息。
若仅仅是寻常的蝗群,以三大家族的人手足以应付。可如果真的与当初大秦帝国那股蝗灾有关,那这些蝗虫可能比看上去更加危险。仅凭三大家族的人手,怕是难以彻底根除后患。
此事必须告知师兄共商对策,不能等出了事再来补救。
他抬手取出传讯灵宝,指尖凝起一缕灵息,将蝗虫异动、自己安排尽数写入讯息。
道剑宗大殿广场,晨光熹微,薄雾如纱。
两日光景,当初前来道剑宗的仙门之人大部分已经离开了。
那些兑换到仙器的宗门,大多在仪式结束后次日便启程返程,怕夜长梦多,也怕道剑宗临时改了主意。
唯有丁尘守在道剑宗大殿广场,日日等候,心头焦灼难捺。
自那日兑换仙器过后,剑无痕便数日不见踪影。
丁尘去过星辰剑宗驻地,房间空着。他去过剑塔附近找独孤寂,可值守的道剑宗弟子说几日没有见过独孤寂了。
他去过黑石小路绕了几圈,也没有遇到。
他用通讯灵宝问了几次,那边始终没有回音。
他又不好直接跑去后山找人,毕竟道剑宗虽待客客气,但有些地方不该踏足,他还是知道的。
他只能回到广场等着,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当初就该跟紧一些。他正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揣测剑主是否遭遇变故,还是说被困在哪个阵法里了。
这时,一道身影骤然自虚空踏步而出,步伐从容,稳稳立在他身前。
正是消失多日的剑无痕。
丁尘看见剑无痕心中一喜,连忙上前拱手,声音中带着压不住的急切:“剑主!您这几日去往何处,我足足等候两日,传讯不回,人影不见,我还以为您在道剑宗出了什么事!”
他的话音刚落,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他的双目猛地睁大,瞳孔收缩,神魂都不由一颤。他清晰感知到,剑无痕周身流转的剑道气息早已截然不同。那道气息浑厚磅礴,如同一柄经过千锤百炼的利剑,锋芒内敛却底蕴暴涨,较两日前暴涨数倍,境界已然再度突破。
丁尘的声音不由抬高了几分:“剑主,您这境界……竟再进一步?”
“嘘!”
丁尘后退半步,上下打量着剑无痕,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不会看错,剑无痕的修为确实突破了一个小境界,而且根基扎实,气息澄澈,没有半分虚浮之感。这绝非寻常机缘能做到的,必定是遇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机遇。
剑无痕抬手轻按腰间星辰古剑,指尖触碰到剑柄的瞬间,剑身微微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主人的触碰。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感慨:“不过小有收获罢了,道剑宗之地,当真神异非凡,随处皆藏大道机缘。”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丁尘,话音一转,开口发问:“你可知独孤剑主与孔知序如今修为到了哪一步?”
丁尘闻言一愣,随即面色微变。
“难道独孤剑主和孔知序已经迈入大乘境了?”
他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有些离谱。
可方才看到剑无痕的变化,又让他觉得这似乎并非不可能。
“你猜的没错!”
听到剑无痕的回答,丁尘的眸中惊色翻涌,低声重复:“什么?到了大乘境了?”
他看向剑无痕的目光中满是询问。
看着丁尘震惊的模样,剑无痕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
“这次我们听独孤剑主的话与道剑宗交好,赚大了。”
他的目光望向道剑宗后山的方向,声音更加低沉了几分:“丁尘,我们回去之后,要即刻去挑选五位天资顶尖的弟子,年龄不限,但心性必须过关,剑道天赋越出众越好。挑好之后,让他们来道剑宗交流修行。”
“同时也要告诉他们,在道剑宗可能会比他们想象的更辛苦。”
丁尘闻言,脸上的震惊缓缓收起:“是,剑主!”
......
与此同时,浮生小筑的院外山道,山风轻拂,树影婆娑。
林玄静一行人刚刚从小院中走出,他走在最前面,灵瑶、灵刚、灵虎、嬴襄、灵轩等人分列其后,有人低声交谈,有人默默走着,有人在仔细端详方才老祖赐下的物件。
灵虎仰头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打湿了衣襟也浑然不觉。
他放下酒壶,目光落在嬴襄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感慨的调侃:“嬴襄师弟,恭喜你啊。”
“现在你大秦帝国可是有一位渡劫,一位大乘境的强者听你命令行事。放眼整个天玄界,能同时驱使渡劫和大乘两位强者的帝王,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了。”
听着灵虎的话,嬴襄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清醒的自省:“这都是多亏老祖仁慈,不然我哪里能够叫得动孔知序与孔慎行啊。”
“老祖若不开口,孔慎行连正眼都不会瞧我一下。如今他们愿意听命行事,是因为老祖的面子,而不是因为我。我心里清楚得很。”
“赢襄师弟,那孔知序和孔慎行也就是跟着你,运气好了,不然他们师徒二人,现在的坟头也是应该长草了!”
“灵虎师兄,你这话说的!”
“老祖就是偏爱你啊!”
听着灵虎的话,赢襄收回目光,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老祖还偏爱我,他老人家出关了。也不随我去咸阳城看看山河书院和山河剑阁——这可是他老人家自下令办起来的事。他老人家要是能亲眼看看那些弟子的修行成果,想必也会觉得欣慰。”
灵虎闻言,又喝了一口酒,随手抹了抹嘴角,语气中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老祖不去,自然有老祖的打算。他现在坐镇道剑宗,比亲自去咸阳城更有用。我们先把我们自己的事情做好吧。”
“老祖刚才可是说了,现在外面的异族修士非常的多,我们要是不抓紧修炼,怕是完不成老祖的任务。”
嬴襄闻言,眉头微微皱起,若有所思。他沉吟了片刻,目光中带着几分思索:“太虚神教被灭,道剑宗已经是天玄界第一仙门,按理来说不会有这么多异族修士。”
“那些异族修士,大多是太虚神教勾结来的,教灭则群龙无首。可老祖却说外面的异族修士依然很多,这说明……”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是要把那个刚刚成形的猜测再仔细捏一捏:“难道是天玄界还有异族?不止太虚神教那一条线?”
灵虎灌了一口酒:“这我也不清楚了。老祖没细说,我也没多问。不过既然老祖说了,那就肯定有他的道理。我们只管修炼就是了。该来的总会来,我们多攒些实力,到时候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林玄静走在前面,听着身后的对话,没有接话。
他走着走着,目光落在灵刚身上,微微顿了一下。灵刚走在人群靠后的位置,手中握着那枚太虚镇天印,低头反复端详,仿佛要将那枚古印上的每一道纹路都刻进脑子里。
林玄静开口唤了一声:“刚儿,老祖赐你这印你就别在这里看了吧。一直盯着看,难道能看出花来不成?走吧,回去慢慢琢磨便是。”
灵刚抬起头来,声音中带着几分困惑与探寻:“师父,老祖说这太虚镇天印与我这临渊枪系出同源,可我怎么就是没有发现?”
“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试着将灵力探入其中感应,却始终没有捕捉到任何与我临渊枪产生共鸣的迹象。两者之间就像隔着一层看不透的雾气,我知道它们之间有关联,可偏偏找不到那个连接的缝隙。”
灵瑶也开口了:“师弟,老祖这么说自然有这样的道理。他老人家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的。既然他说系出同源,那就一定系出同源。你现在找不到,说明时机还没到。等你修为再进一步,或是临渊枪再蜕变一些,自然会明白。”
灵刚闻言,沉默了片刻,目光又落在那枚太虚镇天印上。
“或许师姐你说的对吧!”
就在众人沿着青石路向道剑宗方向走去时,林玄静腰间的通讯灵宝忽然亮了起来。片刻之后,他停下脚步,指尖还停留在通讯灵宝上。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身后众人身上,脸上却带着一种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的沉凝。
“灵刚、灵瑶、灵虎、灵轩、灵青。嬴襄。方才你们玄思师叔传来信息,长柏域的贾家旧址发现了蝗虫的踪迹。不是零星的几只,是大片大片的虫卵已经开始孵化,规模远超预期。”
“你们玄思师叔已经派了三位化神前往探查,但从现在传回的消息来看,并不乐观,那赤炎谷片区域的情况,可能比当初大秦帝国边境的蝗灾更加严重。”
“什么?师父,贾家旧址——难道是那个贾家?”
灵刚率先开口,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他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临渊枪,枪身在鞘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林玄静微微颔首:“对。就是那个贾家。”
这时嬴襄的声音带着一种冷硬感道:“林宗主,就是害了我父亲母亲的那个贾家吗?”
他的语气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压抑的确认:“现在贾家旧址出现了蝗虫,是不是说明贾家的人和那场蝗灾——其实是同一条线?”
林玄静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赢襄你别急!”
“虽然,玄思传来的消息中也提到,那些蝗虫的气息与当初大秦帝国境内的蝗灾如出一辙,可这也不能说明是贾家之人所为!”
“更何况贾家已经被灭了!”
“林宗主,被灭了吗?可是贾南风至今下落不明啊!想起她我就夜不能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