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蕾听到老年兔的笑声,可是看到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兔兔,她却更加心疼了。
那种心疼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让她连呼吸都是酸的。
“壮哉,我大侦查连——”
“哎,对了,你还记得当年我们搞过的铁乌龟吗??”
“60阅兵的时候我们也见过。”
“我去,好大,好牛,好帅——就像当年那样,顶到十米也未必打得穿呐——”
老年兔讲到这里手舞足蹈,眉飞色舞的,满是自豪和兴奋。
他挥舞着胳膊,像是在重温一个了不起的梦,随后继续道:“到反坦克那里,我和老王忍不住敬了个军礼。提气,提气,亚克西!!!”
老年兔越说越自豪。
随后语气一转,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但现在这帮小子,居然对打赢鹰酱这么没信心。想想当年老子们是怎么和他们硬扛的。”
“妈的,再给老子一块砖,老子再到三八线上浪一圈。当年没有铁乌龟,没有灰机,老子都没有怕过,你说现在怕个蛋蛋啊。”
发泄了一下,老年兔再次坐好。
他叹了口气,肩膀塌下来,整个人像是从刚才那股豪情里退了出来。
“我们现在不仅吃得起茶叶蛋,一日三餐基本都吃得起肉了。但是——”
老年兔压制的情绪绷不住了。
他的双手握成拳头,身体轻轻颤抖,泪水从他在脸上连成了线。
“亲啊——我好想你哦!!”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把几十年憋着的话,终于从嗓子眼最深处挖了出来。
面对老年兔的哭泣,那只朦胧如同……幽灵一样的兔子,站了起来。
幽灵!!
他们——他们是那些不曾回去的人啊!!!
他们就这么被孤独地留在了异国他乡。
他们只能那样呆呆地看着远方,看着家的方向。
一年又一年,一年又一年。
张晓蕾和闺蜜两人再次爆哭。
纸巾扔了一地。
可两人却舍不得移开目光。她们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掌心里全是汗和泪。
那只朦胧的兔子伸手摸了摸老年兔。
他的手是半透明的,像是一层薄薄的雾,然后他掏出一个罐头,上面写着“鹰酱第八集团军”。
他们始终留在这里。
这是他们认知中最好的东西。
所以,他要把这个最好的东西,送给来看他的亲。
老年兔站了起来,伸手擦了擦眼泪。
“今天是高兴的日子。”
他的脸上露出笑容。那笑容穿过泪光,变得暖洋洋的。
“亲啊,我们回家!!”
说着,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回家!!
两个字。
简简单单。
可是,此刻却重若千钧。
两只手就这么碰到了一起。
一只苍老,布满了皱纹和岁月的痕迹。
一只朦胧,带着不愿散去的执念。
两只手,跨越了几十年的时光,终于握在了一起。
弹幕再次铺满了屏幕。
“致敬!”
“泪目!”
“亲啊,回家!!”
“……”
弹幕下,画面一转,一段真实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上。
一架飞机出现在天空中。
“我们是xx航空,xx航班,运送志愿军战士遗骸前往……”
“欢迎志愿军忠烈回国。”
“我部飞机两架,奉命为你全程护航。”
“……”
那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平静、庄重,像是一个迟到太久的承诺,终于被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与此同时,熟悉的歌声再次响起,响在所有人心头。
“充满鲜花的地方到底在哪里。”
“如果他真的存在,我一定会去。”
“……”
歌声中,央妈军事频道的一幕幕出现在屏幕上。
仪仗队的士兵们身姿笔挺,小心翼翼地捧着覆盖着国旗的棺椁。
看到这里,张晓蕾和闺蜜两人心再次一紧。
同时,有些羞愧。
原来这些最可爱的人已经回国了。
可——她们却从来不曾关注过。
那是多么大的事啊,可她们的世界里从来没有留出过一个角落。
那些漂泊了几十年的人终于回家了,而她们竟然是在一部动画片里才知道的。
同时。
弹幕上。
密密麻麻的只有四个字。
“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一条接着一条,像是没有尽头。
那些字在屏幕上流淌,和歌声混在一起,和泪水混在一起,和这一刻所有人心中那团滚烫的东西混在一起。
张晓蕾也打下了这四个字。
她打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按下去。
手机屏幕上,那四个字和无数人的一样,安静地汇入那条河流。
欢迎回家。
那些最可爱的人。
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