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族部落。
雪耀缓缓收回手，一个光球从不远处的夜色中缩回，化作一团温和的光晕没入他的掌心。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侧过头看向蛇弃：“你也感觉到了么？”
蛇弃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嗯。从前听闻过这种窥视之法，因极其耗费异能和精气，早已失传多年。没想到会在这偏僻地方遇见。”
沉霄没有接话，他默默地走向雪耀刚才释放光球的方向。在一片半人高的灌木丛后面，有一只红隼蜷缩在地上，翅膀半开半合，羽毛凌乱，嘴角淌着血。
它已经没有了完整的兽形，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碾过了一遍。
沉霄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它的颈侧，然后站起来，语气平淡：“看来是以这个兽人的眼睛为媒介。”
他顿了顿：“可惜了。气运早已被抽空，它已经是个没用的废物了。”
红隼的翅膀微弱地动了一下，像是想要飞起来，但伤势太重，很快便彻底晕了过去，连呼吸都变得浅而轻。
雪耀走过来，踢了一颗小石子到那红隼旁边：“所以，黑虎部落那边是用这种玩意儿来偷看咱们？”
“偷看不成，被反噬了。”蛇弃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西北方向那片暗影，“施术者受到了阵法的反噬，短时间内应该缓不过来。”
雪耀咧嘴：“那还真是便宜他了。”
沉霄没有说话，他看不见，但他能感知到那只红隼体内已经空荡荡的——经脉枯萎，血肉干瘪，连骨骼都比正常的红隼轻了许多。
就在红隼的气息彻底消散的瞬间，空气忽然暴动起来。
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巨兽在西北方向的夜幕中翻了个身，整个鼠族部落上方的气流都开始紊乱。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撞击在一起，发出低沉的轰鸣，紧接着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细小的碎石从部落边缘的土坡上滚落，连那些洞穴的洞壁都开始簌簌地往下掉土块。
蛇弃抬眸，眼里闪过一丝冷意：“真是不知死活。”
他的话还没落地，震动便又加剧了几分。那些鼠族兽人挖掘的地穴结构本就根据自身习性去挖的，经不起这种程度的暴动，好几处洞口的边缘都裂开了细缝，灰尘簌簌地往下落，发出一片细碎的声响。
洞穴深处，阿叶和阿木正躺在草垫上，刚刚经历了生产的她们虚弱得连挪动的力气都没有。
震动袭来时，阿叶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婴儿护进胸口，阿木则用那只完好的手死死护住刚出生的幼崽，脸色瞬间白了好几个度。
一块拳头大小的碎土从洞顶脱落，“啪”的一声砸在了丹宝的额角上。
她闷哼了一声，却没有躲，反而先一步伸手挡在了阿叶和阿木的身前，整个身体呈一种保护的姿态横在她们和落土的方向之间。
“别慌，抱好孩子。”她的声音压得很稳，目光迅速扫了一圈洞顶的裂痕，“这是外面在打，震动是传过来的，不会塌。你们抱紧孩子，靠里面的墙坐。”
两人的阿母也是呈防御姿势护在几人身前，尽管她的身体也在颤抖。
丹宝明白，这样的动静对于他们这个部落来说，是灾难。
阿木疼得额头上全是冷汗，却还是咬着牙问了一句：“丹宝巫医……外面……是不是——”
“是。”丹宝没有隐瞒，“不过不是什么大事，我的兽夫们能处理。你们好好待着，千万别动。”
她说完垂眸一瞬，问到小精灵：“有没有那种可以保护人的道具阵法？能扛住震动的。”
小精灵道：“有是有，不过保护类的阵法可比攻击类的要耗费积分——”
“换。”丹宝只吐了一个字，干脆利落。
虽然没有语气上的起伏，但小精灵听出了宿主那声“换”里压着的怒意。它立刻把面板在丹宝面前展开：
【是否花费1000积分兑换『青木守护阵』？】
【是 / 否】
【当前积分：】
丹宝心念一动，下一秒，一道温润的绿色光芒自她脚下蔓延开来，化作一个圆润的、如同藤蔓交织而成的光圈，将阿叶、阿木、她们的阿母、还有四个鬣狗崽崽稳稳地罩在其中。那光芒不刺眼，落在地面上像是长出了温柔的青草，将所有震动都隔绝在了半寸之外。
“这是青木守护阵。里面很安全，震动不会影响到你们。”丹宝蹲下身，和阿叶平视，“你俩刚生完，身体亏空大，就算天塌下来也别出来，听见了没有？”
阿叶抓着她的手，掌心冰凉，声音还在发抖：“丹宝巫医……你别出去……外面危险……”
丹宝低头看了看她攥着自己的那只手，又看了看旁边那四个被裹在柔软兽皮里的小婴儿——他们都闭着眼睛，浑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小小的胸膛一起一伏，安稳得像四颗落定的尘埃。
她轻轻拍了拍阿叶的手背，声音柔软却不容置疑：“外面有我的大蛇蛇和大狼狼。我没事。”
“你俩好好休息，产后修复很重要。我去去就回。”
——
洞穴口，来瑞正背身对着洞口，感知着外面的动静。他察觉到身后的脚步，猛地回过头，看见丹宝走出来时明显愣了一下：“丹宝？快回去，外面危险——”
他的话顿住了。
丹宝的眼神和他平时见到的不一样。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反而带着一种沉沉的、像被冒犯到了底线的冷意。
她站在洞口，夜风吹动她散落的发梢，水晶饰品叮当作响，只见她目光穿过夜色，落在那片正在不断逼近的黑影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出去：
“一群混蛋。”
“知不知道产后修复有多重要？需要静养！”
她话音刚落，一道修长的身影已经无声地落在了她面前。
蛇弃挡在她和那片暗影之间，眼里带着一丝不赞同：“宝宝不该出来。”
丹宝抬头看着他，额角那块被落土砸红的地方还隐约可见，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再不出来我就要被砸死了——那么大动静，那个洞穴一直在掉土块，都砸到我额头上了！”
蛇弃的目光落在她额角那抹淡淡的红肿上，那点不赞同忽然就变成了别的什么。他没说话，但尾尖已经无声地探到她身侧，像是一道随时准备接住她的弧线。
雪耀的耳朵方才一直竖着听这边的动静，一听丹宝被砸了，立马从几丈外蹿了回来。他手指一晃，一道柔和的白光自他指尖流泻而出，化作一个半透明的光球，将丹宝从头到脚地罩了进去。
“好了！”雪耀朝蛇弃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思，“有这个光球在，小宝不会有事的！”
丹宝站在光球里，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捧住了。她弯了弯眼睛，朝雪耀比了个“真棒”的口型，然后转过头，看向蛇弃，语气重新回到那种干脆利落的频道：
“大蛇蛇，速战速决。”
她抬手，指了指脚下那片被震动震出裂纹的土地：“动作别太大了。这片地全是地穴，经不起这个规模的震动。你打归打，别把鼠族的老窝给震塌了。”
蛇弃看了她一眼，嘴角极轻地弯了弯。
“嗯。”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在夜风里钉下了一根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