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干年以后,回首往事,我实在搞不懂彼时彼刻的我怎么会在那个大年夜,开着车跑回城里,到了她租住的那间公寓去。
我唯一能给自己的解释是,这个女人浑身充满了神秘感,就像一块巨大的磁铁,对我产生了强大的磁吸力。和她关系如胶似漆时,她会突然隐身起来,我准备将她淡忘时,她又突然现身,让我无法抗拒。
刚一推门进屋,我便被屋内的灯光惊得心头一紧。冷白的氛围灯透着一股阴森寒意,恍若置身中世纪古堡,无形的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身上。
大过年的,这般气氛实在让人浑身不自在。
她又一次从暗处缓步走出,动作缓慢而舒展,带着一种刻意的优雅。头上那顶黑色宽檐礼帽压得极低,几乎将她的双眼完全隐没在阴影里。一袭牙白色长袖礼裙,复古收腰勾勒出轮廓,垂褶裙摆宽松曳地,手上则戴着一双贴合手腕的黑色长皮手套。
我一时看得怔住,竟忘了反应。她缓缓抬首,帽檐的阴影下,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妆浓重,唇上一抹深红格外刺目。
她居高临下地用冰冷的目光锁住我,薄唇轻启,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女王般威严,一字一句命令道:
“叫我mistress。”
我呆立在原地,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望着她这身诡异又极具压迫感的装扮,半天回不过神来。
“叫我mistress。” 她再次命令道。
我像是被一股莫名的魔力摄住,轻声应了一句:“mistress。”
她朝我伸出手臂,我上前一步轻轻扶住。她立刻端起腔调,缓缓开口:“So we finally meet.”
我自然听懂,这是 “我们终于见面了” 的意思,却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哪部作品里的桥段。
见我没接戏,她又接着念出台词,语气冰冷又极具压迫感:“I will hurt you …… and I will break you.”
意思再明显不过 —— 我会折磨你,再将你彻底碾碎。
我实在绷不住,当场笑出了声。
她抬手轻轻拍了我一下:“讨厌啦,人家台词还没说完呢。”
我好不容易收住笑,故意逗她:“这扮相怪吓人的,是哪个老巫婆啊?”
她顿时一脸失望:“真是有代沟,这是《生化危机》里的迪米特雷斯库夫人好不好。看来你是真不懂,白让我费这么大功夫了。”
我不由分说,伸手一把将她扯进怀里,顺势摘下她头上的礼帽,随手朝床的方向一抛。那顶宽檐礼帽在空中如同一只轻盈的飞碟,优雅地旋了几圈,稳稳落在床面。
我收紧手臂,她下意识踮起脚尖,整个人微微离地。我带着她原地飞旋起来,她顺势仰头后仰,姿态舒展得如同双人滑选手。
旋即我手腕轻轻一松,她便被温柔地抛落在床上。
那一刻,我体内荷尔蒙骤然飙升,所有理智都被本能吞没,身体不受控制地俯身压了过去……
我为她的温情彻底点燃,连日积压的烦闷与压力尽数宣泄,身心都在这场炽热里彻底放飞。
她喘息未平,指尖轻轻抚过我的脸颊:“可怜的孩子,欢迎回家。”
我低哼一声,别过脸去。她并不在意我的小情绪,只是将脸颊贴在我的脊背:“别闹脾气,主人不是故意冷落你,只是实在抽不出时间陪你。”
话音落下,她便像一只有温度的章鱼,四肢轻柔却缠紧地将我圈住。
理智渐渐落回我的大脑,我开口问她:“你整天都在忙些什么?”
“我不想让你,也不想让所有对我抱有期待的人失望。你是我的大股东,我若是拿不出成绩,该怎么向你交代?”
我不以为然:“我什么时候在意过那些?”
“你可以不在意,可我在意。听话,放轻松,把所有不快都清空,我们能这样在一起,本就不容易。”
她的声音变得空灵,一字一句直抵心底。是啊,我堂堂七尺男儿,怎能像小女儿家一般,纠结这些无谓的烦扰。
我轻轻转过身,将她紧紧搂入怀中,她则用指尖,在我胸口缓缓画着一颗心。
忽然,她抬眼望向我,语气小心翼翼:“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我瞬间警觉起来。望着她眼上浓重的黑眼影,我直接开口:“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不说这个了。刚劝你把烦恼都放下,我倒自己先庸人自扰了。”
可她这般欲言又止,反而让我心里的疑云更重。我正要追问,她却用无比真诚的眼神看着我:“去冲个澡就回家吧,天快亮了,别让家里人担心。”
我一下子被拉回现实,只得默默起身,走进了卫生间。
温热的水流从头浇下,冲散了浑身的疲惫,却冲不散这场聚散匆匆带来的莫名伤感。
许久,我关掉水龙头,拿起浴巾擦拭身体。脑海里冷不丁想起上次撞见她内裤的事,好奇心一起,便随手翻了翻,并未发现什么异样。目光不经意扫过装脏衣服的竹筐,里面搭着一件白色衬衣。我轻轻一抖,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 衣领处,印着一抹淡淡的口红痕迹。
那个色号,并不是她平时用的。
一个女人身上沾到口红印,或许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我自嘲地笑了笑,只觉得自己心思太过阴暗,随手把衬衣丢进洗衣机,顺手帮她洗了。
等我从浴室出来,她已经沉沉睡去,胸口微微起伏,脸上的潮红尚未完全褪去。我怔怔地望着她那张带着青春气息的脸庞,心里满是复杂的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