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会停一下。
有些东西,他用了十几年。
手上已经留下了习惯。
拿起扳手。
闭着眼睛都知道尺寸。
听机器声音。
就能判断哪里不对。
这些本事。
不是一天两天练出来的。
更不是一本书能教出来的。
李向前把最后一件东西放进箱子里。
看着空下来的抽屉。
心里突然有些发空。
“舍不得?”
旁边有人问。
李向前抬头。
是老工友。
“有点。”
“准备走?”
李向前点头。
“嗯。”
“去哪儿?”
“自己干。”
“自己干什么?”
“先做修理。”
那工友愣了。
“你要出去做生意?”
“试试看。”
对方半天没说话。
最后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啊你。”
“胆子够大。”
李向前笑笑。
“也不是胆子大。”
“就是想试一次。”
“那你以后还回来吗?”
这个问题让李向前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车间。
“有机会回来看看。”
说完。
他提起工具箱。
走出了熟悉的工作间。
没有敲锣打鼓。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仪式。
甚至没有人知道。
这个普通的上午。
一个在这里工作了很多年的男人。
已经决定换一条路。
可李向前自己知道。
从踏出那扇门开始。
很多东西就不一样了。
……
真正让四合院炸锅的。
是当天傍晚。
李向前回到院子的时候。
手里拿着辞职相关的材料。
他刚进院门。
就碰到了三大爷。
三大爷正在门口摆弄东西。
一抬头看见李向前。
“向前,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办完事了。”
“厂里没活?”
“不是。”
“那你怎么这么早?”
李向前没有马上回答。
三大爷盯着他看了两眼。
“你这脸色怎么不对?”
“有吗?”
“有。”
三大爷推了推眼镜。
“是不是厂里出了什么事?”
李向前笑了笑。
“没出事。”
“那你这是……”
三大爷还没说完。
李向前就把手里的材料往胳膊下一夹。
“我辞职了。”
三大爷整个人僵住。
“什么?”
声音一下子拔高。
“你说什么?”
“我辞职了。”
“你从厂里辞职了?”
“嗯。”
三大爷的嘴巴张了张。
半天没说出话。
院子里原本正在洗菜、聊天、晾衣服的人,听见这一声,也纷纷抬起头。
“谁辞职了?”
“李向前。”
“他?”
“对。”
“他辞职了?”
这几个字像是长了翅膀一样。
不到几分钟。
整个院子都知道了。
李向前走到自家门口的时候。
身后已经聚了好几个人。
许相容刚从屋里出来。
一看见这阵势。
就知道消息已经传开了。
“你真辞了?”
有人问。
李向前点头。
“嗯。”
“好好的工作为什么不干?”
“自己做点事情。”
“做什么?”
“修理。”
“修理?”
“对。”
“就修自行车?”
“先从这个开始。”
人群里顿时有人吸了一口凉气。
“这可不是小事。”
“你这工作多稳当。”
“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你是不是疯了?”
“是不是厂里出了什么问题?”
“还是你得罪谁了?”
问题一个接一个。
李向前站在门口。
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
有好奇。
有震惊。
有不理解。
还有一些明显带着看热闹的神情。
他早就想到会有人议论。
可真正面对的时候。
还是有些不自在。
许相容走到他旁边。
“都别急。”
“他已经想好了。”
有人马上问:
“相容,你也同意?”
许相容点头。
“我同意。”
这句话一出口。
院子里又安静了几秒。
“你真不怕他以后挣不到钱?”
“怕。”
许相容很直接。
“当然怕。”
“可他准备了这么久。”
“我不能因为害怕,就让他什么都不做。”
李向前听见这句话。
心里微微一热。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了许相容一眼。
这一眼里。
有感激。
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院子里却已经彻底热闹起来。
“一个月能挣多少?”
“现在还不知道。”
“那你就辞职?”
“嗯。”
“这不是拿一家人的日子冒险吗?”
“所以我要把账算清楚。”
“万一赔了呢?”
“赔了就重新调整。”
“你倒是看得开。”
“不是看得开。”
李向前笑了笑。
“是已经想过了。”
这时候。
二大爷从屋里走出来。
他一听见李向前辞职。
立刻皱起眉头。
“向前。”
“嗯?”
“我说句实在话。”
“你这个决定是不是太草率?”
李向前没有生气。
“您说。”
“工作干得好好的。”
“收入稳定。”
“你突然辞掉。”
“以后靠什么?”
“修理铺。”
“那东西能养活一家人?”
“我准备试。”
二大爷摇摇头。
“我看悬。”
旁边有人接话。
“我也觉得悬。”
“现在谁家东西坏了,不都是自己想办法?”
“修理能有多少活?”
“今天修两个,明天没活怎么办?”
“还得租地方。”
“还得买工具。”
“这钱花出去就是本钱。”
你一句。
我一句。
院子里越来越热闹。
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替李向前算起账来。
“每天修十辆。”
“每辆算一块。”
“那一天十块。”
“一个月三百。”
“还挺多。”
“你别忘了材料钱。”
“还有房租。”
“工具也要钱。”
“那还能剩多少?”
一阵议论。
算到最后。
所有人都开始摇头。
李向前站在那里听着。
心里却很平静。
因为这些问题。
他自己早就算过。
别人现在说的。
都是他本子上已经写过的。
他没有争辩。
也没有解释太多。
因为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真正能证明这条路行不行的。
不是嘴。
是以后每天能不能把门打开。
能不能有人进来。
能不能把活干好。
能不能把账算清。
“向前。”
三大爷忽然凑过来。
“我问你个事。”
“您说。”
“你这修理点,准备在哪儿?”
“还没定。”
“准备租多大?”
“先小一点。”
“租金多少?”
“还没谈。”
三大爷顿时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那你手里现在准备了多少钱?”
李向前看了他一眼。
“这个暂时不方便说。”
三大爷一听。
立刻笑了。
“行,不问。”
嘴上说着不问。
眼神却明显已经变了。
旁边的人也开始窃窃私语。
“他肯定准备了不少。”
“不然哪敢辞职。”
“我看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