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衵山声音沙哑的叫了一声:“族长？”
他想问，为什么？
张麒麟侧头看他，轻轻勾起嘴角:“嗯。”
就在这时，一声“吉时已到”，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疑惑。
一根红绸的一端，被塞进张衵山的手里。
另一端，则被张麒麟握在手中。
满堂寂静，唯有礼乐轻扬。
长老朗声唱礼的声音缓缓响起，回荡在整座正堂：
“一拜祖祠先祖——”
张麒麟率先俯身一拜，身姿端正，礼数规整。
身侧的张衵山还在发呆，直到余光瞥见旁人动作，
才手忙脚乱地跟着弯腰，整个人懵懵懂懂，
像被人牵着线的木偶，全程被动配合。
他垂着脑袋，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滚烫的温度一路蔓延至脖颈。
窘迫、慌乱、难以置信，层层叠叠堵在心头，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二拜天地山河——”
风声穿堂，红绸轻晃，烛火摇曳出细碎的光影。
一前一后，一稳重一慌乱，两道红色身影并立堂中，
映在光洁如玉的地面上，落出交叠相偎相依的影子。
旁观的族人皆敛气屏息，无人喧哗。
张家千年孤寂，族长半生孤冷，今日这一场婚事，
无关情爱轰轰烈烈，却是全族默许、族长亲自求来的归宿。
而人群最末，廊下阴影处，立着一道散漫随性的身影。
黑瞎子没有上前，没有站位，也没有属于新郎的名分。
他依旧是平日里那身随性黑衣，在满堂刺眼热烈的红色中，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安然自在。
他微微靠着廊柱，唇角挂着惯有的浅浅笑意，
目光透过攒动的人影，牢牢落在正堂中央那道俊秀的红色身影上。
眼底无半分落寞，只有旁人看不懂的从容与期待。
世人皆知，今日张家大婚，族长和张衵山成婚，风光盛大，礼制周全。
无人知晓，这场婚事之外，黑瞎子未来，也会同张麒麟一样，站在那人的身边。
他今日虽然不能同拜天地，但他日也能带着心爱之人回家。
入族谱，拜天地。
黑瞎子相信，那一天，不会太久。
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夫夫对拜——”
张衵山心脏瞬间一缩，紧张得指尖都在发颤。
他僵硬着身子，缓缓俯身，视线慌乱地抬起，撞进张麒麟沉静幽深的眼眸里。
那双常年淡漠无波、容纳山河风雪的眸子，
此刻落在他身上，清淡，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一瞬间，张衵山的心跳彻底乱了节拍。
他不清楚前因后果，不懂这场突如其来的婚事从何而来，不懂自己为何要乖乖配合？
看着眼前一身红服、从容淡然的人，看着满堂为他们而起的喜庆红妆，
心底慌乱无措之余，又悄悄滋生出一丝隐秘的悸动与惶恐。
一拜落下，礼成。
礼乐骤然上扬，满堂族人齐齐躬身道贺，声震整座古宅。
正堂中央，张麒麟直起身，余光淡淡扫过廊下那道黑衣身影，极轻地颔首。
无声的对视，胜过千言万语。
这场盛大的婚事顺利落幕，安稳圆满，安抚了全族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