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驻足停留,心头莫名涌起一阵寒意。她沿着河岸试探着走了一段,只见那黑河蜿蜒无尽,两岸景色完全相同,枯寂无声,像是时光在此处凝固,再也重复不出半点新意。
她停下脚步,思忖片刻,她蹲下身来,纤长的手指轻轻探入河水中,捻起一滴水液。指尖刚触到河面,一股浊重之极的气机便顺着皮肤瞬间窜入四肢百骸,那气息阴冷腥涩,像一尾冰冷滑腻的毒蛇,直往她骨髓里钻。
苏晴脸色骤变,几乎来不及细想,立刻盘膝坐下,运转功法试图将那缕浊气逼出体外。可她刚一我运转功法,周围那些浓郁而驳杂的灵气竟如嗅到血腥的猛兽般,疯狂朝她体内涌来。
一瞬间,数十道夹杂着猩红与乌黑的灵力如洪流灌体,直冲经脉。苏晴咬牙硬撑,只觉那灵力中携带着两股截然不同的暴戾之意——一股狂放凶悍、带着吞噬生机的野性,正是妖气;另一股阴诡狠毒、仿佛要将心智沉沦永夜,正是魔气。
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在她经脉间横冲直撞,像是要将她整个身体撕成碎片。而最初那缕浊气更是趁乱而起,如一块锈铁深深嵌入丹田气海,任她如何催动真元碾磨,都纹丝不动,反倒引得更多妖气魔气如潮水般涌来。
苏晴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一张俏脸惨白如纸,瞳孔中的光芒开始游移涣散。
她的意识在剧烈痛苦中逐渐模糊,经脉内的暴乱灵气几乎要将她撑裂,而那浊气则如毒根般深深扎入心脉,不断抽走她最后一丝清明。她心里只剩两个字,完了。
这个念头尚未转完,那浊气便猛攻心窍,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向后栽倒,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五源仙草的微光在苏晴的丹田深处轻轻摇曳,像一株沉睡在混沌初开时的古莲,根须探入经脉的沟壑,无声地吞噬着那些纠缠已久的妖气与魔气。
那些污浊的能量如同被潮汐牵引的暗流,挣扎着想要逃离,却最终被仙草叶脉间流转的灵光温柔地镇压、分解、净化,化作一缕缕清透的灵力,沉入根茎的土壤之中。
那缕浊气似乎感知到了命运的终结,剧烈地翻涌、嘶鸣,仿佛一只困兽在绝境中做最后的挣扎,可五源仙草只是微微一颤,叶尖透出一圈淡金色的光晕,浊气便被彻底吸纳,化作根部一层薄薄的灰黑色养料,滋养得仙草叶片更显翠绿,脉络间灵光流转,生机盎然。
当最后一丝浊气被吞噬,五源仙草便像完成了某种神圣使命般沉寂下来,光芒收敛,重归静默。
苏晴的意识却陷入一片深邃的黑暗,仿佛被抛入宇宙洪荒的虚无之中,没有方向,没有终点,只有身体深处传来一种奇异的轻盈感,像是卸去了积压多年的千斤重担,连呼吸都变得顺畅,四肢百骸间流淌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
时间在黑暗中凝滞,又像流水般无声滑过,不知过了多久,黑暗才如退潮般缓缓褪去,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的心陡然沉入冰窖。
虚空之中,无数域外邪魔矗立如林,漆黑的身影遮蔽了天光,周身缠绕着腐朽的黑色雾气,双目血红如鬼火跳动。
而在它们之间,几个熟悉的身影正被接连击中,凌青箐白衣染血,叶青梧剑锋折断,寒烟的衣袖碎裂如蝶,李清墨与李清月两人背靠背,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
每一道魔气贯穿他们的身体,都会带起一蓬血花,洒落在虚空中,又被无声的罡风卷散。
他们仍在顽强抵抗,法术的光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却像是一盏盏即将被狂风扑灭的残烛,每一次反击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和鲜血从唇角溢出,伤势肉眼可见地加重。
苏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本能地迈步冲过去,却发现身体僵硬如石,仿佛被千万根无形的锁链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她拼命挣扎,额角沁出冷汗,喉咙里发出无声的嘶喊,可那股束缚的力量却纹丝不动,像是一座无形的囚笼将她隔绝在战场之外。
她看着凌青箐被一道黑光击穿胸口,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弧线;
叶青梧怒吼着冲上去,却被三只邪魔同时围攻,背上的剑鞘碎裂,身体被洞穿出数个血洞,踉跄跪倒;
寒烟以残躯撑起一道薄薄的冰墙,却在一瞬间被魔焰烧成碎片,整个人被震飞,砸在远处的岩石上,再无动静;
李清墨一手撑住李清月,另一手打出一道符箓,却被邪魔一爪撕碎,手臂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苏晴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却浑然不觉疼痛。她的眼白渐渐被血丝覆盖,瞳孔深处泛起一抹猩红,像是被鲜血浸透的琉璃。
她咬着牙,牙齿咯咯作响,用尽全身力气压抑着胸中那股几乎要将理智焚尽的怒火。直到夏雨柠的身影出现,那抹熟悉的绿裙在虚空中飘然坠落,胸口一个巨大的空洞正往外喷涌着鲜血,染红了整片天穹,她从高处坠落,像一只折翼的鸟儿,无声无息地砸落在尘埃里,再也没有动弹。
那一瞬间,苏晴的理智如玻璃般粉碎,压抑已久的情绪轰然炸开,她发出一声尖锐到近乎失声的厉喝,身体竟挣脱了无形的束缚,像一枚出膛的炮弹般暴冲出去,与域外邪魔战成一团。
她的拳脚带着毁灭性的灵光,每一击都撕裂空气,打在邪魔身上爆开大片黑雾;她越打越疯,越打越狂,招式毫无章法却杀气凛然,像是要将所有的不甘和痛楚都倾泻在眼前的敌影上。
可那邪魔却只是飘然后退,根本没有反击的意图,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在欣赏一场悲哀的独角戏。
……
雾气像一匹浸透了铅水的裹尸布,严严实实地压在这片不知名的土地上。
李清墨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面上,每踏出一步都激起细碎的回声,却仿佛被这漫无边际的白雾吞噬得干干净净。
她的指尖划过空气,触感湿润而黏稠,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四面八方朝她聚拢,又在即将触及她皮肤的瞬间化作虚无。
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何时起站在了这里,只记得痛意苏醒的那一刻,如同被滚油浇头,骤然将她从混沌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