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条通往东漓都城的漫漫长路。
牛车吱吱呀呀地碾过黄土道,车轮卷起的尘土呛人口鼻。
慕容璇玑蜷缩在那一堆发霉的干草上,身下垫着那件粗布麻衣,每一次颠簸,都像是有钝刀子在刮着她的骨头。
从苍澜国到东漓国,整整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她如同牲口一般被运送。
那个赶车的老汉是个哑巴,无论她如何叫骂、哀求,甚至想要用那仅剩的姿色换取一点干净的水,得到的都只有冷漠的背影和甩过来的硬馒头。
起初,她还在心里疯狂地咒骂苏欢,咒骂魏刈,编织着回国后如何让父皇发兵踏平苍澜的美梦。
可渐渐地,随着身体里的药效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为恐怖的空虚。
每当夜深人静,那种万蚁噬心般的燥热就会从小腹升起,烧得她神志不清,浑身颤栗。
她需要男人。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无比的羞耻和绝望,但身体的本能却让她在这辆破旧的牛车上,无数次地扭曲、翻滚,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般的呜咽。
她甚至想过要去勾引那个赶车的哑巴老汉。
可每当她爬向车辕,那老汉便会嫌弃地用鞭子柄将她捅回去,仿佛她是什么沾染不得的脏东西。
到了最后,慕容璇玑已经不再像是一个人。
她的头发乱如枯草,沾满了泥垢和草屑。原本娇艳的面容如今瘦削凹陷,眼窝深黑,嘴唇干裂出血。
那双曾经盛气凌人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浑浊的死灰,偶尔闪过一丝癫狂的亮光。
当她终于看到东漓那巍峨的城墙时,她甚至没有力气再流下一滴眼泪。
她只是张着嘴,发出“荷荷”的怪声,像是某种濒死的鱼。
……
东漓皇宫,养心殿。
慕容?正跪在殿下,神色恭敬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父皇,儿臣已接到消息,玑儿……已被苍澜送回,如今已至城门外。”
东漓皇帝慕容恪放下手中的奏折,眉头紧锁。
他年事已高,但这几日因为苍澜那边传来的“丑闻”密信,让他气得差点心疾复发。
“那个逆女!”慕容恪猛地一拍龙案,“不仅丢尽了朕的脸,还让苍澜看尽了笑话!若非朕顾念些许骨肉亲情,真该直接在城门外赐她一杯毒酒!”
慕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面上却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父皇息怒。玑儿也是受害者,她在天牢受尽折磨,如今神智已然不清。儿臣想……或许将她安置在行宫静养,不让她再抛头露面,便是了。”
“哼,静养?”慕容恪冷笑一声,“你倒是仁慈。朕且问你,苍澜那边传得沸沸扬扬的‘春宫图’,还有那些关于她淫乱天牢的传言,你让朕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慕容?心中一沉,知道父皇这是动了真怒。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小太监惊慌失措的通报声。
“陛下!太子殿下!长……长公主殿下她……”
话音未落,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便先一步涌入了大殿。
两个侍卫像是拖死狗一样,拖着一个浑身脏污、衣衫褴褛的女人走了进来。
“滚开!别碰本宫!我是公主!我是东漓的长公主!”
慕容璇玑猛地挣脱了侍卫的手,踉跄着扑倒在地上。
她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高台之上的帝王,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父皇……嘻嘻,父皇救我……我要男人……给我男人……”
“放肆!”
慕容恪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捂着胸口猛地咳嗽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这就是朕的女儿?这就是东漓的长公主?!”
慕容?也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虽然他在信中早已知道妹妹受了辱,却没想过她竟然已经疯癫到了这种地步。
那满身的污秽,那不知廉耻的言辞,简直就像是一个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疯妇。
“来人!快把这逆女拖下去!”慕容?厉声喝道,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来。
“不!我不走!”慕容璇玑像是发了狂的野兽,指甲在地上抓出道道血痕。
她突然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慕容?,眼中满是怨毒与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渴望。
“哥哥……是你吗?嘻嘻,哥哥,你长得真好看……你是来陪我玩的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竟开始撕扯自己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麻衣,露出里面瘦骨嶙峋却布满青紫淤痕的肌肤。
“我也想要你……我也想……”
“住口!”
慕容?脸色惨白,一脚狠狠踹在慕容璇玑的肩膀上,将她踹翻在地。
“父皇!此女已疯,留之无用,不如……不如赐死,以全皇家颜面!”
慕容?咬着牙,狠心说道。
慕容恪看着地上那个还在疯狂扭动、口中念念有词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陛下且慢!”
太医院院判孙怀仁匆匆赶来,他是三朝元老,在东漓医术第一。
“孙太医,你是来救她的?”慕容恪皱眉,“你也看到了,她如今这副模样,即便华佗在世,又能如何?”
孙怀仁跪下叩首,神色凝重:“陛下,老臣方才在殿外听闻长公主言语,并非单纯疯癫。长公主身中奇毒,名为‘催情散’,此毒乃是西域秘方,能乱人心智,焚人理智。她在天牢之中,定是被人长期喂食此药,导致阴阳失调,神魂颠倒,这才有了如今的疯癫之态。
若能解毒调理,或许……神智可复。”
慕容恪闻言,神色微动:“当真?”
“老臣不敢妄言。只是,此毒虽烈,却并非无解。只是……”孙怀仁顿了顿,看了一眼还在地上不知羞耻地扭动的慕容璇玑,叹了口气,“只是解毒过程极其痛苦,且需隔离静养,不可见男子,不可受刺激。即便毒解了,心里的疮疤……怕是难愈。”
慕容?在一旁急道:“父皇,即便毒解了,她那身子早已……传出去也是皇家的耻辱啊!”
“住口!”
慕容恪突然喝止了他。
他看着那个曾经最宠爱的女儿,如今像条母狗一样趴在地上,心中五味杂陈。
到底是自己的骨肉。
若真就这么杀了,传出去东漓皇室薄情寡义,且不说苍澜那边如何嘲笑,就是国内的百姓也会寒心。
“给她治。”
慕容恪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把她带到冷宫偏殿,封锁消息。除了孙太医与特定宫女,任何人不得探视。若是治好了……便送她去尼姑庵,了此残生吧。若是治不好……”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就让她烂在那里面。”
……
冷宫偏殿,终日不见阳光。
厚重的窗帘将外面的一切都隔绝,只有几盏昏黄的烛火摇曳。
慕容璇玑被五花大绑在床上,嘴里塞着软木。
防止她咬舌自尽,也防止她发出那些不堪入耳的叫声。
孙太医的针灸极为精准,每一针落下,都像是在她的穴位里点燃了一把火。
那是逼毒的痛。
药汁苦涩,混杂着催吐的成分。
每一次喝下去,不出片刻便会翻江倒海地呕吐,直吐得胆汁都流了出来。
然而,最难熬的并不是这些。
是毒瘾发作时的那种空虚。
那种深入骨髓的饥渴,让她恨不得将自己的皮肉都抓烂。
她无数次在深夜里挣扎,眼神涣散,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嘶吼。
“杀了我……杀了我……”
“给我……我要……”
有时候,她会陷入一种迷乱的幻境。
她看到那些在天牢里凌辱她的男人们又来了,一个个狞笑着向她逼近。
她兴奋,她战栗,她张开双臂想要拥抱,却在触碰到的瞬间化作虚无。
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落差,一遍又一遍地折磨着她的神经。
孙太医不仅用药,还用了一些极端的辅助手段。
他命人将慕容璇玑浸在冰冷刺骨的药浴中,用寒气压制体内的燥热。
她在水里尖叫,皮肤被冻得发紫,却又因为体内的燥热而泛起诡异的潮红。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折磨,持续了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后,慕容璇玑终于安静了下来。
那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她的脸上。
她躺在榻上,原本浮肿的身体已经消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
苍白的脸上没有了那种癫狂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她的眼神不再浑浊,却也没有了往日的灵气,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
“长公主,您醒了?”
伺候的嬷嬷小心翼翼地端来清粥。
慕容璇玑缓缓转过头,看着那个嬷嬷。
她的动作迟缓,像是一个刚学会动作的木偶。
她张了张嘴,嗓音沙哑:“水。”
嬷嬷大喜过望,连忙将水喂到她嘴边。
孙太医闻讯赶来,替她把了脉,长舒一口气:“毒性已解,心脉虽损,但神智已复。陛下那边,可以交差了。”
然而,孙太医不知道的是,有些东西,解得开毒,却解不开瘾。
毒是解了。
但那个在天牢里被打开了感官世界大门的慕容璇玑,却再也回不去了。
……
初愈后的慕容璇玑,被安置在了一处幽静的宫殿——储秀宫。
虽名为储秀,实则如同一座华丽的囚笼。
除了几个贴身伺候的哑巴宫女,再无旁人。
父皇没有再来看她,那个口口声声说为了她好的哥哥,更是连一次面都没露过。
他们以为她废了,以为她成了行尸走肉。
可慕容璇玑很清楚,自己变得不一样了。
每当夜幕降临,那种熟悉的燥热依旧会隐隐作祟。
那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本能。
她不再像疯癫时那样不知羞耻地叫喊,而是学会了静静地忍耐,用指甲狠狠地掐进掌心,用疼痛来抵消那种欲望。
直到有一天,她站在窗前,看着宫墙外那棵盛开的桃花树下,一个年轻的小太监正在扫落叶。
那小太监生得白净,身形瘦削,腰肢柔韧。
慕容璇玑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一种干渴难耐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
她死死盯着那个小太监的背影,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在天牢里的那些画面———无数双手,无数张嘴,那种被填满的充实感。
她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疯。
她只是……饿太久了。
“翠儿。”她轻轻唤了一声身边的宫女。
这宫女虽然是个哑巴,却听得见。
“去,把那个人给我叫进来。”
慕容璇玑伸出苍白的手指,指着窗外那个小太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又极尽妖异的笑意,“本宫……有赏。”
那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进了殿。
他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只当是这位疯疯癫癫的长公主又要发什么脾气。
“抬起头来。”
慕容璇玑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慵懒的沙哑。
小太监依言抬头,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慕容璇玑缓缓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脸颊,像是在鉴赏一件瓷器。
她的指尖冰凉,激起小太监一阵战栗。
“长得……倒是还算清秀。”
她突然笑了,那笑容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邪气。
“伺候本宫更衣。”
小太监一愣,脸色煞白:“殿、殿下,奴才……奴才是净了身的……”
“净了身又如何?”
慕容璇玑猛地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本宫现在,只想找个人说说话。或者……”
她的手顺着他的衣领滑下,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做点别的。”
那一夜,储秀宫的灯火亮了一整晚。
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那个小太监是被抬出来的,面色潮红,双腿发软,眼神迷离,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梦。
而慕容璇玑,则像是吸饱了血的艳鬼,气色红润,眼角眉梢都带着一种异样的风情。
她终于明白,既然不能死,既然已经被抛弃在这深宫之中,那她为何还要守着那些所谓的“贞洁”与“礼教”?
那些东西,早就随着苍澜天牢里的那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了。
既然父兄嫌弃她脏,那她就脏给他们看。
既然他们想要她安分守己地苟活,那她偏要活得声色犬马。
……
从此,储秀宫成了东漓皇宫里最神秘、也最令人谈之色变的地方。
慕容璇玑开始以各种名义召见宫中的侍卫、太医,甚至是年轻俊美的臣子。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极其隐秘的情况下进行的。
她变得极度聪明且谨慎。
她不再像疯癫时那样不管不顾,而是学会了利用权势和手段。
她记得自己是苍澜送回来的“耻辱”,但她更是东漓的长公主。
只要她不闹出人命,只要她不让这件事传到父皇耳朵里。
那些被她临幸过的男人,为了活命,为了前程,哪一个敢不乖乖闭嘴?
“殿下,今日礼部侍郎家的公子入宫谢恩,生得……甚是俊美。”
那个曾经的哑巴宫女,如今已成了她的心腹,虽然不会说话,却学会了用眼神和手势向她传递消息。
慕容璇玑正对镜梳妆。
如今她的头发已经重新养得乌黑亮丽,皮肤也比从前更加苍白剔透,透着一种病态的妖冶。
“哦?礼部侍郎家的?”
她挑了挑眉,将一只红宝石簪子插入发间。
“那便去瞧瞧。”
她站起身,身上穿着一件半透明的鲛纱裙,隐约可见里面雪白的肌肤。
“正好,这几日那几个侍卫太过无趣,本宫……想换个口味了。”
与此同时,苍澜国丞相府。
苏欢收到了来自东漓密探的加急信件。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慕容璇玑已愈,性情大变。现于宫中私养男宠,荒淫无度,然行事隐秘,东漓帝尚不知情。』
苏欢看完,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
“荒淫无度么……”
她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看来那天牢里的‘课业’,她学得倒是不错。”
绿儿在一旁不解:“夫人,她既然变成了那样,咱们要不要把这消息散播出去?让她身败名裂?”
苏欢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不急。”
“让她再跳一会儿。现在传出去,顶多让东漓皇室丢脸。若是等到……某一天,东漓需要这位长公主站出来‘振臂一呼’的时候,再让这一切曝光,那才叫精彩。”
苏欢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方的天空。
“慕容?不是最爱惜羽毛吗?等他知道,他费尽心思救回来的妹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整个东漓皇宫变成了她的狩猎场时……
那表情,一定很令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