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信把望远镜放下,给后方发了一份电报,然后对王大勇说道:“走,回去,这边能做的都做了。”
王大勇应了一声,把东西收拾好,跟着往北走。
回到掩体的时候,大约是上午。
赵连长还在,坐在地图前面,听见脚步声先抬起头,把两个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没有人挂彩,才开口问道:“怎么样?”
刘德信把东西放下,在旁边坐下来,把这两天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赵连长听的时候没有打断,听完之后,停了一下问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去一次?”
“没有了。”刘德信摇了摇头说道,“敌人这次白天行动,停留时间短。外围警戒更严了,根本靠不过去。”
这也是米军得到教训之后的反应,不会再给机会了。
看似是在发泄,其实更是示威。
地毯式轰炸,高密度警戒,已经把靠近的途径都堵住了。
此时的老米虽然睥睨天下,但是还是会学习成长的。
不像小日子那样,挨过几次打,还是忍不住会猪突前进,板载冲锋。
典型的记吃不记打。
赵连长点了点头,把视线重新落回地图上,手指在上面比划着,没有说话。
掩体里安静了一会儿。
通讯员从外面进来,把一份电报递给赵连长。
赵连长接过去,看了一遍,然后把电报递给刘德信。
电报上说已收到侦察情报,正在调整部署,要求各部在美军架桥期间展开攻击,为大部队全歼敌人做好准备。
刘德信把电报还回去,检验任务成果的时刻到了。
赵连长站起来,往外喊了一声,让人把几个排长叫来,准备开会。
刘德信在掩体角落坐下来,背靠着石壁,把背包搁在脚边。
外面有炮声,一声接一声,往南边压过去,前线已经展开了。
组件运到水门桥的时候,大约是中午前后。
比刘德信预估的稍慢了一点,但也差不了多少。
刘德信已经在前沿阵地上等着了,趴在工事边缘,用望远镜盯着对面的动静。
卡车一辆接一辆从南边开过来,停在桥址附近。
工兵从车上跳下来,分散到各自的位置开始卸货,动作麻利得很。
吊车挂上桥梁构件,稳稳吊起来,缓缓放到桥基剩余的支撑面上。
工兵在两侧贴上去,对准连接孔加固,前后配合,没有停顿。
一节下去,再吊第二节。
桥面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快速地往对岸延伸。
赵连长站在旁边,望远镜举起来又放下去,一句话都没说。
刘德信收回望远镜,看了他一眼,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打过大队长的德械师,觉得对机械化是有认知的。
等到了半岛战场,才发现大队长那玩意儿就是丐版的。
不。
上下一起动手捞,装备到一线,基本上就是丐中丐。
见识到老米这种火力覆盖和机动速度,被深深上了一课。
现在又看到敌人那不讲道理的修复速度。
同志们用鲜血和生命打出来的战果,对敌人来说只手可平,心里充满了无力感。
不过,对赵连长这样的老战士来说,低落只是瞬间,很快就激起了斗志。
“打,给我用炮炸。”
阵地上仅有的几门迫击炮开始响了起来。
炸点落在桥址附近,有一发打得很近,工兵停下手里的活,散开往掩体里跑,架桥的动作短暂停了下来。
米军的炮几乎是同时压过来的,直接打志愿军的炮位。
对轰没有撑太久。
志愿军这边的炮声一门一门稀下去,有的是炮弹打完了,有的是炮位被压制,最后彻底哑掉。
阵地上只剩下步枪和机枪的声音,压不到那个距离。
工兵重新出来,继续架桥,比之前更快了,像是憋着一口气要把耽误的时间补回来。
也可能是前线的炮声越来越近,大军压境,再不着急就跑不了了。
下午,桥架好了。
前后用了不到两个钟头。
车队开始过桥,第一辆卡车缓缓开上桥面,桥板稳稳的,轮子滚过去,没有晃动,没有变形,一辆跟着一辆。
旁边赵连长把枪攥在手里,指节有些发白,没有说话。
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一件不落地做了。
但结果就是这样。
没过多久,第一辆坦克也开上了桥。
履带压在钢制桥面上,发出沉闷的轰鸣,低沉而有力,在两侧的山壁之间来回弹,压着人的耳膜。
坦克顺利通过了,桥面依旧稳稳的,纹丝不动。
然后是第二辆,第三辆……
车队绵延出去很长,往南走,看不到尾。
北边的炮声更加密集起来,一阵紧过一阵。
志愿军主力在正面压上来,要在敌人通过水门桥的时候尽可能封死包围圈,围歼敌人。
冲锋号响了起来。
赵连长从旁边走过来,“跟上,往南压。”
刘德信抬脚跟上,和战士们一起追了出去。
公路上的景象,从这里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被丢弃的卡车停在路边,车门大开,里面乱七八糟,有些东西还扔在地上,散落在雪里。
装甲车停在路中间,发动机盖掀开着,就这么敞着,人已经跑了。
一辆坦克的履带断了,斜停在公路一侧,炮管还朝着北边,像是没来得及转向就抛锚在这里,以后也不会再转了。
后面的车队绕过去,继续往南走,没有人停下来看一眼。
随着炮火的攻击,趴窝的车辆越来越多,渐渐桥面拥堵了起来。
不少米军士兵弃车,开始步行往后面跑去。
刘德信他们冲上桥面的时候,和大部队前来堵截前锋汇合,一起向南追击,准备封锁桥面。
有一辆卡车停在路边,车厢里全是米军伤员,裹着绷带,几十个人挤在车厢里,眼里全是恐慌,看到战士们追来,纷纷举起了双手。
刘德信从旁边走过,扭头看了一眼那些人。
这是一帮被自己人抛弃的倒霉蛋,将来不是被米军的飞机炸死,就是在碧潼集中营运动去了。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