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没有追问“合适的人”是谁,直接切入正题。
“前辈,昨夜我们在那座据点与三名神盟神使交手。”
“我爹对最后一名神使进行了搜魂,获取了关于混沌钟和三把钥匙的碎片信息。”
“前辈既然主动传讯,想必是有后续的讯息要补充。”
尊主的声音略微沉了一下。
“你从那神使灵魂中获取的信息基本准确。”
“混沌钟确实存在,有三把钥匙,分别对应混沌,血脉,和时空三种本源力量。”
“任何一把单独使用都无法激活混沌钟,必须三把同时在场,才能打开那座钟的封印。”
青丘握着圆环的手指停在原处,“神盟为什么要得到混沌钟?”
“超脱。”
尊主吐出那两个字后,停顿了片刻。
“每隔数万年,诸天万界都会经历一次纪元更迭。旧的天道秩序崩解,新的法则体系尚未建立。在那段混乱的过渡期,任何现有的修行体系和力量层级,都会被重新洗牌。”
“真仙也好,逆天级也罢,在纪元更迭面前,都不过是海浪到来前沙滩上的沙粒。”
“混沌钟是上一个纪元,遗留下来的核心至宝,封存着跨越纪元更迭的通道坐标,以及维护肉身神魂不被重启之力抹除的稳定结构。”
“谁能掌控混沌钟,谁就能在纪元更迭时,保存住现有的修为和记忆,在新的纪元中占据先机。”
“神盟的顶层已经感知到了纪元更迭的征兆,他们收集混沌钟,不是为了解锁某种强大的战力,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在纪元结束后,还能继续存在的后路。”
青丘听完,沉默了片刻。
殿外的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斜照进来,落在她握着圆环的手指上。
将那枚银灰色的圆环表面,镀上一层温润的金色光泽。
“前辈,那三把钥匙中,混沌之钥如今在何处?”
尊主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点极淡的笑意。
“混沌之钥,应在混沌本源纯净者身。修习混沌之道的人很多,但真正能将混沌本源修炼到纯净无杂程度的,当代长生界中,老夫只见过两位。”
“一位是老夫自己,另一位……”
他没有说完,青丘替他说完了:“另一位是我。”
尊主没有否认,默认了。
“混沌之钥的本质不是一件实物,是一份通过血脉和灵魂传承下来的资质。”
“拥有这份资质的人,不需要去寻找混沌之钥,因为他们自己就是那把钥匙。”
她换了一个方向:“血脉之钥呢?”
“血脉之钥,或在战神传承中。”
尊主的声音比之前稍微沉了一点点。
“你父亲体内的战神血脉,已经全面觉醒。他的血脉源头中,很可能就携带着有关血脉之钥的线索。战神血脉的觉醒分层越多,他与血脉之钥之间的感应,就会越清晰。”
“但血脉之钥本身,不是一件可以单独取出的物品,它是一段需要某种特定的仪式或条件才能激活的古老记忆。”
“只有战神血脉的传承者,在经历了足够的觉醒深度之后,才有能力解开那段记忆的封印,从中提取出血脉之钥的形态和位置。”
青丘的目光穿过晨光,落在不远处灵草上的露珠上。
“那第三把钥匙呢?”
“时空之钥,是最为神秘的一把。”
尊主的声音里,那层沉稳终于稍稍变薄了一点,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空洞感。
“老夫穷尽半生,也没有查到它的确切形态和具体位置。”
“只知道它与时空法则的本源密切相关,可能藏在某处时空异常之地。”
“那座遗迹中残留的空间断层和祭坛留下的坐标,与一部分时空之钥的藏匿地,特征高度相似,老夫能确定的是它还没有被神盟找到。”
“但以神盟的情报能力,留给我们的时间不会太宽裕。”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那层薄薄的笑意再次浮现,“老夫能补充的东西,大体就是这些。剩下的路,需要你们自己去走了,老夫期待你真正掌握混沌之钥的那一天。”
然后声音消失了。
那枚银灰色的圆环内圈,表面浮现的光芒缓缓暗淡下去,恢复了之前那种干净的银灰色。
青丘在玉榻边缘坐了很久。
久到窗纸上的阳光从斜照变成了直射,将殿内的空气染成一片金色。
她将那枚圆环举到眼前,透过环孔看着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从玉榻上站起身。
她推开门走出去时,姜啸已经站在殿前的台阶上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劲装,九幽剑悬在腰间,手中正握着一枚淡金色的灵果慢慢地吃着。那灵果只有鸡蛋大小,皮薄如纸,透出里面琥珀色的果肉,散发出一股清甜的灵气。
他看见青丘出来,将最后一口果肉咽下,随手把果核丢进旁边的灵草丛中。
“粥在丹房温着,混沌米掺了雪莲子熬的,你娘天没亮就起来煮的,自己盛。”
青丘没有急着去丹房,先走到他面前,将那枚圆环传讯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她说完时,一阵晨风穿殿而过,吹动台阶两侧的灵草叶片沙沙作响。
姜啸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伸手拔出九幽剑,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块灵绒布,开始慢慢地擦拭剑身。
他擦得很仔细,一下一下,从剑格到剑尖,专注得像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
擦完之后,他将剑收入鞘中,挂在腰间。
“混沌之钥在你身上,血脉之钥在我身上,时空之钥下落不明。”
他转过身来,看着青丘。
“三把钥匙,有两把在我们手里。神盟想要混沌钟,就得先过我们这一关。”
他走到台阶边缘,仰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轮正在升起的朝阳。
“既然混沌之钥在你体内,那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将它的力量再往上提一个层次,达到能承受混沌钟冲击的阈值。”
“时空之钥的线索,需要去一趟混沌神宵殿主境。”
“我陪你走一趟,路上再说。”
青丘看着他。
他说话时表情平静,语气自然,像一个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人。
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言,没有沉重如山的嘱托,他只是把九幽剑从腰间解下又重新挂好。
那个动作本身,就已经是他能给的全部承诺了。
青丘点了点头:“好。”
她转身去丹房盛粥。
混沌米粥呈淡金色,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灵雾,散发出浓郁的灵气。
她喝了一碗,又拿起一枚灵果吃了几口,然后走出丹房。
姜啸已经站在混沌殿前的广场上了。
面朝东方,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玉石板铺就的地面上。
青丘走到他身边站定,银枪在握。
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铺满了整座圣境。
远处的山脊线上,一片连绵的灵雾正在晨光中缓慢升腾,像一条蜿蜒的巨龙正在苏醒。
青丘握紧银枪,跟在姜啸身侧,踏上了那条通往极北之地的山路。
晨光在他们身后铺开了一道金色的长路,将他们并肩而行的身影拉得很长很远。
天刚亮透,混沌殿的主殿,就亮起了灯。
不是油灯,是嵌在殿顶四角的四枚海碗大的夜光石,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殿门敞着,晨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动长案上那张用灵蚕丝织成的桌布,微微作响。
青玲珑坐在长案正位,面前放着一只紫砂茶壶。
壶里泡的是星衍老人送来的千年灵雾茶。
茶汤澄澈如琥珀,在白玉茶杯中泛着淡淡的灵气雾霭。
她只是将那杯茶握在手中,指腹沿着杯沿轻轻摩挲。
目光落在殿门外那条被晨光照亮的玉石板路上。
她在等人。
姜啸和青丘是寅时末回来的。
两人一身风尘。
青丘袖口破了一道口子,银枪枪杆上沾着几点干涸的银白色液体,那是神盟神使的血。
姜啸的左颊有一道新添的浅浅血痕,已经结了痂,像一条细细的红线贴在颧骨下方。
青玲珑没有多问。
先让两人去丹房服了丹药调息,又让侍者送了两套干净的灵蚕丝长袍到偏殿。
等两人沐浴更衣完毕,已经是卯时三刻了。
阳神一号比他们早到一步。
他今早接到青玲珑的传讯玉符,说姜啸和青丘昨夜回来了,有重要的事要议,让他辰时前来混沌殿。
他放下手头正在修复的阵盘,换了件干净的靛蓝长袍,把那根从不离手的旱烟杆也换成了惯用的拂尘法器。
虽然不常用,但逢重要场合,他知道青玲珑不喜欢那烟杆的烟火气。
此刻他正坐在长案左侧的蒲团上,面前那杯灵茶已经续了两次,喝得快见底了。
他偶尔抬眼看看殿门口,再低头看看茶杯里浮沉的茶叶。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某个不成调的节拍。
“嫂子,老男人和大侄女,不会是在丹房睡着了吧?”
阳神一号声音压得不高。
“不会。”青玲珑说,目光依然望着门外,“丘儿传讯说辰时准到,还有半刻钟。”
阳神一号“哦”了一声,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不是真急,就是等得有点无聊。
这段时间圣境的事务堆得像山一样高,他昨晚修阵盘修到子时才歇下。
今天一早又被叫起来,脑子里还挂念着东面结界那处,能量不稳的节点。
但他没抱怨。
他知道青玲珑不是那种无缘无故把人叫来喝茶的人。
既然她传讯说“有要事”,那就一定是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