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天池之上,波光潋滟,莲叶席间,觥筹交错。
昊天愣是一句正话都没提,只是和众仙东拉西扯。
一时间,气氛倒也融洽,宾主尽欢。
但常寿心里清楚,昊天是在等一个开口的契机。
而这个契机,便在他的身上。
常寿知道时机差不多了,当即放下手中玉盏,清了清嗓子,向昊天遥遥拱手。
“大天尊,如今天庭新立,百废待兴,贫道观天庭可用人手,着实太少。”
“若是大天尊不弃,贫道门下倒有一弟子,可为陛下效力。”
昊天见常寿开口,眼底微光一闪,面上笑意盈盈,顺势接过话头。
“哈哈,仙翁,吾这天庭,可不比汝那仙府,逍遥自在。”
他并未即刻应允。
若是一口应下,反倒太假,惹人疑心。
同时,话语之间,先点明规矩。
来了天庭,便要受他天庭管辖,便是法则之主的弟子,入仕天庭,也不例外。
当然,此举却是做给,席间众仙看的。
“若来了天庭,少不得要受束缚,朕只怕汝那弟子,受不得约束。”
“未做几天神官,便要跑回南海,找仙翁诉苦了。”昊天故作打趣。
“呵呵,大天尊言重了。”
常寿淡然一笑,张口便拽出一句机锋。
“正所谓——莫厌尘罗缠此身,枷锁之中见道根。自在未必修真性,缚处方是证道时。”
“年轻人自当多多历练。今日受得束缚,又何尝不是一种修行。”
此言一出,满殿觥盏骤停,杯箸顿息,重归寂静。
众仙下意识回味这一席话,只觉其中意蕴颇深,似有玄机在焉。
南极仙翁这番见解,端的别出心裁,闻所未闻。
哪怕几位圣人,都捻须沉吟,似有感触。
昊天心中,同样有些意外。
若非他早就和南极仙翁通过气,知道他是来演戏的,险些都当真了。
瞧着这一番言语,竟把满殿仙神,说得一愣一愣,暗道南极仙翁演技好。
毕竟,就连他听了,也觉得玄奥。
“仙翁所言,亦有几分道理。”昊天面上不露分毫,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
“仙翁既舍得弟子来天庭历练,朕岂有不准的道理。”
说罢,昊天再次发问。
“不知仙翁哪位弟子,欲上天庭?可有心仪神位之选?”
话落,昊天随手一挥,虚空之中灵光荡漾。
下一瞬,三百六十五尊正神神位的名号,齐齐悬浮于大殿上空,熠熠生辉。
其实,在宴会开始前,昊天早已私下将一众神位的名目,尽数告知常寿。
此刻,不过是走个过场,当着众仙的面,把戏做全。
“贫道三弟子赵公明,太乙金仙巅峰修为,欲向陛下求取那——财神之位。”
常寿从容开口,语气平淡。
“财神?”昊天有些错愕。
他原先料想,南极仙翁自己不肯出任六御,那定然会替门下弟子,谋求一尊六御高位。
未曾想,他竟也只求了一尊,看似无足轻重的财神神位,心下感动不已。
太乙金仙的实力,坐上六御尊位,确实有些寒碜了。
难免遭人非议。
南极仙翁这是替他着想,留着体面呢。
可上首端坐的几位圣人,可没有昊天那般肤浅。
区区一尊财神之位,掌洪荒人族财货流通,听着威风,实则位卑权轻。
也值得一位法则之主,亲自出面求取?
太清眼皮微抬,元始眉头轻蹙,皆是看不透,南极仙翁的棋路。
殊不知,常寿索要这财神之位,却是存了让赵公明,走法则证道的路子。
对于旁人而言,法则证道,比之斩三尸,还要难上千倍万倍。
可常寿凭借他前世所学,各种经济手段,随便教赵公明一点,哪怕只是皮毛。
也足够让他轻而易举的,跨入财道法则的门槛。
到时,再有财神神位加持,赵公明定能在财道修行上,一日千里。
说不得,日后实力比他这老师,还要厉害。
这才是常寿的目标。
“仙翁,令徒虽是太乙修为,但有汝调教,想必要不了多久,便可晋升大罗之境。”
昊天只以为常寿在为他考虑,当即再劝。
“这财神神位,怕是委屈了赵公明,仙翁不若再挑挑?天庭尚有六御之位……”
“多谢大天尊挂念。”常寿心意已决,一脸诚恳,拱手打断。
“道无高下,适配本心,方为至善,此事还望大天尊准允。”
“这......也罢,便如仙翁之意,许赵公明财神之位。”
昊天无奈,当即郑重点头。
“待他手头无事,随时可来天庭入职。”
“那贫道代赵公明,谢过大天尊。”常寿连忙道谢。
一旁镇元子和骊山老母齐齐道喜。
“哈哈,久闻南极道友大名,不愧是法则之主,圣人之下第一人!”
就在此时,屏风下传来一声朗笑。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贫道佩服!”
青玄端起玉盏,遥遥一敬,张嘴就夸,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旁人不知青玄与常寿的关系,只当这位幽冥贵客,真心折服于法则之主的风采。
可坐在一旁的镇元子,可是一清二楚,这二位,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瞧着青玄面不改色地,给常寿脸上贴金,暗骂不要脸。
镇元子嘴角疯狂抽搐,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夸自己也就罢了,还说得如此夸张,也不怕给他自己拉仇恨。
毕竟这圣人之下第一人的名头,若真要计较,他镇元子、冥河等人,哪个都能争上一争。
南极仙翁这脸皮,也是洪荒独一份了。
“哎!青玄道兄,折煞贫道了,吾可当不得圣人之下第一人。”常寿连忙谦虚摆手。
而青玄之所以如此高调,便是想引昊天开口。
按照他的猜测,六御之一“承天效法后土皇地只”乃是平心的神位。
昊天说不准,便会开口问他,这尊神位,幽冥接不接?
到时,他也不拒绝,先应下来,回去问过后土,再给答复。
这样一来,昊天就可以很自然地,再邀请几位圣人加入天庭,担任六御之位。
以太清几人的尿性,必然一口回绝,落了昊天面子。
两相对比之下,圣人倨傲拒绝,在昊天心中的印象,也会大打折扣。
而那时,便是镇元子出手的时机。
三言两语,替昊天挽回颜面,那时开口索要阴阳权柄,岂不是手到擒来。
真是一环扣一环,环环皆是戏。
果然,青玄说完,昊天便顺势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