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就是好,说走就走。
第二天一大早,江景涛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一股脑塞进绿色帆布包里,拎着包便直奔火车站。
进了火车站,他径直走到售票窗口前。长长的队伍里,江景涛一眼就看见了排在靠前位置的宋云鹏。
“云鹏大哥,卉卉呢?”
宋云鹏指了指坐在不远处的冷卉,“她在那边休息。你来得正好,你来排会队,我去上个厕所。”
话音刚落,他拽着江景涛,把他拎到自己面前。
“唉......我丢!”
江景涛望着大步冲出去的身影,一脸无语。
你尿急,刚才怎么不知道让卉卉帮忙排队。
冷卉其实一直留意着排队的动静,看见江景涛来了,再加上快轮到他了,便喝了口水,把保温杯收进包里,拎起行李朝这边走了过来。
“快轮到我们了,我来吧。”
冷卉将行李塞给江景涛,让他在一旁等着。
现在的火车票可不好买,有介绍信也只是买硬座和站票。
轮到她时,冷卉拿出自己的工作证,“同志,有最近去羊城的软卧吗?”
售票员没立即回答,接过她的工作证扫了一眼,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向冷卉,再低头看了眼工作证上的照片,最后才不大情愿地开口:“有!”
“那我要两张,最好在同一包厢,我们方便互相照顾。”
售票员脸上神色有些不甘不愿,但到底没敢拒绝:“特快软卧,一张六十九块一,两张一百三十八块二毛钱。”
“嘶。”
一听价格,冷卉还没反应,站在旁边的江景涛先倒吸了口凉气。
真贵。
两人的车票就相当于三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难怪这个年代的人不怎么出远门,一是出远门规矩多,要介绍信什么的。二是费用贵,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
“给我来两张。”冷卉从口袋里掏钱。
售票员接过钱,找了零钱,然后把两张车票递了出来。
冷卉接过钱票,顺势赶紧离开了窗口。
她和江景涛重新找了个地方坐下,看了眼车票上的时间,觉得天塌了。
“晚上十点五十五分发车!”
冷卉把车票递给江景涛看:“江景涛,草率了。”
上午就跑了过来,结果只要晚上才发车。
江景涛看到车票上的时间,咧嘴一笑:“那我们现在又回去?”
“等大哥回来,我们先去趟同仁堂。”
“去同仁堂干嘛?”
宋云鹏刚走过来,就听到这句话,不由好奇问道。
冷卉转头看向他:“火车晚上十点五十五发车,我们先去趟同仁堂。”
说着,她领着他们往外走,等上了车,“南方的人喜欢煲汤,听说那些华侨家属喜欢高价收购滋补药材,南方本地货源少,从北方带过去能卖高价。”
既然要跑去羊城,趁着这会儿有时间准备,不如去买几根带过去试试水。
宋云鹏不知道这个消息靠不靠谱,但既然冷卉开了口,便也没反对。
冷卉利用职务之便,买了三根园参。
本想买野山参,只是野生的属于管控贵重药材,没有单位开的证明,即使冷卉也不能随便买。
好在听说她买的参是准备送给长辈的,工作人员帮她找了礼盒精装好。
拿出去保准看着上档次。
冷卉拎着三个礼盒回了车。
江景涛开口问道:“买到了?”
“不是野山参,是园参,五年份,四十五元一支。”
宋云鹏一边发动汽车一边问:“这种园参到了羊城能卖多少?”
“不知道,多少应该能赚点。”
因晚上要赶火车,回到家吃完午饭,下午好好补了一觉,晚饭后陪着家人聊了会儿天,这才由萧野开着车送他们去车站。
越野车停在火车站大门口,萧野熄了引擎。
他抬腕看了眼手表,开口道:“还有半个小时才发车。”
冷卉低头准备解安全带。
萧野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说道:“我来帮你。”
说着,他探过身,瞅了眼后座的江景涛。
江景涛微愣了一下,看着他帮忙解安全带的动作,瞬间福灵心至,他打开车门跳下车:“卉卉,我先去候车室等你。”
冷卉低头望着跟自己贴得极近的男人,对方嘴上说着要帮她解安全带,实则手臂抱住她的腰不肯松手。
她有些无奈地抬手揉了一下他的脑袋:“你犯不着这样,我去羊城待几天就回来了。”
“要不,你还是别去了,在家陪我吧。”
冷卉又在他头上搓了几下,“我票都买好了。”
萧野稍稍抬起头,与她拉开一些距离,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神色里又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偏又拿她毫无办法。
冷卉被他看得心头一紧,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他却忽然俯身下来,直接封住了她的唇。
他的动作带着几分粗鲁,横冲直撞。
直到冷卉被吻得几乎喘不上气,他才稍稍松开了她。
冷卉靠在座椅上,垂着眼瞥了方向盘下方的位置,声音带着一丝未平的喘息:“你这又是何必,到头来又是自己受罪。”
萧野捏了一下她的脸颊:“昨晚我就不该这么轻易地放过你。”
冷卉老脸一红,暗骂一句老流氓,打开车门捞起自己放在座椅上的小皮包便下了车。
进了候车室,江景涛往她身后瞧了一眼,问道:“萧哥呢?”
冷卉往后瞧了一眼,见萧野没跟上来,“他回去了。”
江景涛望着拎着一网兜香瓜进来的萧野,拖长音调,长长“哦”了一声。
“你哦什么?阴阳怪气的!”
萧野扫了江景涛一眼,将一网兜香瓜放在冷卉身边的椅子上。
江景涛:“......”
他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即使对方语气不善,他也忍了。
冷卉闻着香瓜的果香味,好奇问道:“你从哪儿弄来的香瓜?”
“在营区跟军属换的,这天气坐火车没水果吃,身体受不了。”
“我们等会就要进站,你不用担心我们,时间不早了,先回去吧。”
冷卉推了他一把。
赶紧回去。
别搞得缠缠绵绵、难舍难分,她有点受不了。
江景涛也跟着附和:“萧哥,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卉卉的。”
萧野眼皮一跳,抬腕了看了眼时间,语气不容置喙:“还有几分钟,我等会儿送你们上了车再回。”
……
站台上摩肩接踵,人声鼎沸。
看这热闹的场景,谁能想到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冷卉买的是软卧,一踏进车厢,就和外面站台那份拥挤喧嚣隔绝开了。
车厢里清净不少,和外面人头攒动的站台全然是两个天地。
萧野帮忙把行李塞进床底下,“火车上注意安全,别随便和陌生人搭话,出门在外也别轻信他人......”
“行了,我都知道,你就把心揣回肚子里吧。”
冷卉起身,双手箍住他的腰,用身子顶着他往外走。
萧野被推出车厢也不生气,倒是挺享受被媳妇这样对待。
等下了火车,他才不得不挥手跟她说拜拜。
“有事打电话。”
“知道啦!”
冷卉朝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车门口。
天菩萨。
从来没见过他这么黏人。
回到软卧车厢,坐在窗户旁,见萧野还站在外面,冷卉脑袋伸了出来,“赶紧回去休息,明早还得起早回部队训练。”
萧野笑着朝她挥了挥手,转身便往外走。
“同志,我实在拎不动了,你能帮个忙,把这袋行李拎到车门口那里吗?”
萧野走了没多远,一个浑身上下挂满行李的年轻女同志拦住了他的去路。
萧野看了眼放在地上的行李袋,点了点头:“哪节车厢?”
女同志闻言心中一喜,朝前呶了呶嘴:“没多远了,就前面那节车厢。”
萧野回头看了几米远的车门口,弯腰拎起行李:“走吧。”
“谢谢你啊同志,你人真好。”
“看你身上穿的是军装,你在哪个部队?叫什么名啊?等我回去,我给你写感谢信。”
萧野大步走到火车门口,将行李放下,面无表情地说道:“同志,行李送到,我走了。”
说完,不给女同志反应的时间,转身便走。
女同志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大声喊道:“哎,同志,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哎......”
冷卉缩回脑袋,朝外啐了一口:“招蜂引蝶,男人就没哪个是老实的。”
江景涛一听,满头黑线:“卉卉,你别一棍打死一船人,萧哥也是迫不得已,你没注意到他全程都很注意分寸吗?”
冷卉往软铺上一躺,“他今晚不打扮那么抻,谁会注意到他,说到底还是因为他臭显摆。”
得!还是闭嘴吧,江景涛很识趣地闭上了嘴,默默把两人的保温杯从行李袋中拿了出来,又从网兜里拿出两个香瓜,就着保温杯里的水洗了洗。
“要吃香瓜吗?”
冷卉接过一个,啃了起来。
香瓜一咬破,整个软卧车厢里顿时弥漫开一股香瓜独有的果香味。
一个香瓜吃完,他们这个软卧车厢还没进人,火车已经慢慢启动了。
没外人进他们这个车厢,今晚能睡个好觉。
冷卉等火车提上速度后,漱完口,锁好门便躺在铺位上:“我先睡了,你别弄出太大的动静。”
江景涛将最后一点香瓜蒂扔出窗外,轻轻应道:“知道了。”
……
“砰!”
“哐当......”
半夜睡得正香,随着砰的一声,接着便是杯子落地的声音。
冷卉和江景涛被惊醒。
二人条件反射般从软铺上猛地弹坐起来,入目的便是一个黑影,正费劲地从窗户外往里爬。
半夜三更,眼前这副光景,简直跟恐怖片场有得一拼,江景涛吓得失声尖叫:“啊!鬼呀!”
这边声音刚落,黑影似乎配合着也尖叫起来:“啊,鬼呀!”
冷卉赶忙从床上起来,三步并两步,走到车厢门口位置把灯拉亮。
黑影抬起头,嘿嘿一笑:“鬼在哪儿?”
江景涛这会儿看清,爬窗的黑影就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他扫了眼地上滚落的保温杯,还有扔进来落在地上的行李袋,再瞧着男人那嘻皮笑脸的模样,顿时火起,抬脚便踹了过去,怒骂道:
“踏马的!深更半夜扮鬼吓人,你踏娘的神经病啊!”
“砰!”
“哎哟!”
男人刚爬进半截身子,挨了这一脚,猝不及防又硬生生地被踹了出去,重重摔落在地上。
冷卉提醒他:“他的行李!”
江景涛起身捡起地上的行李袋,朝着车窗外狠狠扔了出去。
爬火车就爬火车,起码车厢要爬对。
硬座的竟然爬到软卧这节车厢来了。
“哎,我的行李!”
年轻男人见行李飞了出来,顾不上差点摔成八瓣的屁股,赶忙起身朝行李扑去。
车站站台这么多人挤火车,要是被人捡了去,往人群中一挤一躲,他再想找回几乎不可能。
江景涛朝外看了眼,外面灯光比较暗,但他还是看清那男人捡回了自己的行李袋,收回目光便把车窗关上了。
冷卉打了个哈欠,从地上捡起保温杯,查看了一下,并没有摔坏。
她打开盖子,喝了口温水,开口问道:“这是到哪个站了?”
江景涛从枕头下拿出手表,看了眼时间:“现在才凌晨一点五十,应该是到了石家庄了。”
“砰砰砰!”
年轻男人站在外面,用力拍打着车窗玻璃:“开门......不是,把窗户打开!让我上去!”
江景涛朝车窗外啐了一口:“门和窗都分不清,蠢货!”
“快打开,让我上去!”
江景涛没有理他。
冷卉也没理会他的叫喊。
特快一般小站不会停靠,大站停靠时间也就几分钟,蠢货非要把时间浪费在这儿,便随他吧。
车窗关上,外面的情况看不真切,车窗又被拍了几下,外面便没动静了。
江景涛咦了一声:“那小子没犯蠢,离开了?”
冷卉重新躺回软铺上,说道:“我们这里车窗关住了,他不找其他地方,今晚就别想上车了。”
江景涛哼了哼,说道:“那小子算是给了我们提醒,以后火车进了站,我们得把车窗关上,不然,万一有人从车窗想爬进来,我们难免要被打扰到。”
“爬车窗倒还好,就怕有人趁我们睡着了,爬进来偷东西。”
面上虽说没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桌上就摆了两个保温杯。
但这个年代,就算两个保温杯也老值钱了。
两人闲聊了片刻,火车缓缓重新启动,车速一点点提了上来。
这时,江景涛才放心地又去把车窗打开。
夜风从窗口涌进来,吹在身上格外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