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
王秋月此时小脸惨白,嘴唇干得起了皮,浑身大汗,就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她无力地倚在床上,坐也不是,躺也不是,整个人真正是坐立难安。
冷卉抹了把汗,打开保温杯,猛灌了大半杯水。
最近这一个小时,她已经陪对方去了两趟厕所。
王秋月喊着想上厕所,结果去了又没有。
其实就是临产时的一种表现,但又还没有到生的时候。
“火车已经减速,快到了,你再坚持下。”
江景涛全程看得心累,又不好埋怨对方,只能默默地开始收拾他和冷卉的行李。
王秋月挨过一阵阵疼,喘了口气对冷卉道:“谢谢你,冷同志。这一路上要不是你照顾,我真没法坚持下来。”
冷卉转头看了眼车窗外,火车已经进站了。
“现在不是讲客气的时候,况且,出门在外本来就该互相照顾。对了,等下去了医院,医院那边能联系到你爱人吗?要不要我们帮你联系?”
“我爱人八点上班,等我到医院的时候,他那边差不多刚上班,我可以让医院帮忙打个电话。”
冷卉点了点头,“这样啊,我们就放心了。”
“嘎吱”一声,火车停稳,乘务员和列车长又过来了。
她们帮忙扶着王秋月往外走,冷卉和江景涛提着行李跟在她们后面,
过道不少软卧车厢出来的旅客都急不可耐地想冲下车,只是他们注意到王秋月的情况,大家都站在车厢门口,等王秋月几人先行一步。
下了火车,医护人员已经在站台上等候已久。
江景涛看着王秋月被救护车拉走,松了口气:“走吧,我们先去找家宾馆住下再说。”
第一次来羊城,冷卉和江景涛不知道该坐哪路公交车,但好在出了火车站便有不少三轮摩托出租。
“坐唔坐三脚鸡呀?”
冷卉闻着自己身上的酸臭味,也没了再去等公交的耐心,推了把江景涛,便掀开车帘,先坐了进去。
坐了几天的火车,两人身上都臭了,坐进三轮摩托车内,谁也别嫌弃谁。
到了宾馆,开了两间房,两人暂时什么都不想,先把自己收拾干净再说。
一个小时后。
“咚咚咚。”
“卉卉,收拾好了吗?”
冷卉听到门外江景涛的声音,把半干的头发用发箍简单绑上,打开门反手关上:“走吧。”
江景涛走在冷卉身边,满脸兴奋地说道:“我刚才跟宾馆服务员打听清楚了,二楼有家中餐厅,早上供应早茶。
早就听说广州早茶点心花样繁多,我们这次过来,总算能好好尝尝地道的一盅两件了。”
冷卉瞅了他一眼:“你还知道一盅两件?”
江景涛嘿嘿一笑:“我们班有同学是羊城的,听他说起过。”
两人顺着楼梯下到二楼,进了餐厅。
这个时间正是吃早茶的时候,但餐厅里的客人不算多。
“看来羊城的老百姓也不经常上茶楼。”
“上这里来吃饭要钱要票,普通家庭谁消费得起。”
江景涛找了张靠窗的位置坐下,看了眼菜单问道:“卉卉,喝什么茶?”
冷卉打量一圈周遭的环境,稍稍收回心神,拉开椅子坐下,开口说道:“这几天坐火车有点着急上火,上菊花茶吧。”
江景涛将菜单递给她,“想吃什么,自己点。”
“虾饺、烧卖、肠粉、凤爪、蒸排骨,再来个乳鸽汤。”
冷卉早就馋这一口了,点起菜来那是一点都不客气。
况且,这个时候可没有预制菜。
当天出的点心、菜式都是现做的,食材新鲜得很。
江景涛也点了不少,服务员很快便把他们点的菜和糕点端了上来。
菜一上齐,两人没再说什么,拿起筷子便是干饭。
等肚子有了食,江景涛放慢了进食的速度,开口问道:“卉卉,等会我们吃了饭是回房间休息,还是去外面逛街?”
“先休息养足精神再说。”
昨天夜里,不管是冷卉还是江景涛,精神都紧绷着,生怕王秋月在火车上生产。
没有休息好,哪来的精力去办其他的事。
……
第二天一大早,冷卉和江景涛又去了二楼早茶,把昨天没吃过的再点一遍。
吃饱喝足,二人活力满满地下了楼,离开宾馆之前,先在服务总台买了张羊城交通地图。
二人站在马路边,低头看着交通地图,先确认自己在哪个位置。
江景涛先左右扫了眼街头巷尾,问道:“我们现在去哪儿?”
“想进水货,要么去中英街,不过那地方有点远。不想跑太远,只能去高第街、西濠口的码头。”
其实冷卉对羊城这边不熟,这几个地方都是来羊城之前,向别人打听的。
只不过,等冷卉和江景涛赶到高第街时,发现这里就是个黑市。
街边巷尾、住房门口,摆了零星十几个摊位,都是一些尼龙袜、电子表、港台服饰、进口日用品,还有收音机的元器件。
摊子上摆的东西不多,一样一件样品。
冷卉询问价格,摊主都不敢随便开口,这就有点难为人了。
摊主不开口,可能是怕被治安查抄。但你不开口冷卉怎么知道价格,生意还怎么做?
冷卉将江景涛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他们这些人挺谨慎的,看样子没熟人介绍没办法进货。要不,我们去中英街算了?听说那里靠近港城,商品种类更多。”
说走就走,二人出了巷子,在马路边拦了个三轮摩托,便直奔汽车站。
一路颠簸,到了下午三点才到了沙头角。
到了这里,与在高第街有所不同。
这里更热闹,街上人来人往,都是做生意的吆喝声。
这里的摊主说的是粤语,或者带着广腔的普通话,外地人也勉强能听懂。
江景涛看着街道繁荣景象,满脸震惊:“卉卉,这里做生意真自由,就没人管吗?”
冷卉指了指对面街道:“那边货品齐全,只是我们明面上没法过去。即使过去了,也没办法带大量商品回来。
现在我们站的这一边,沿街这些商铺都是国营或集体的,当然大宗交易必须得私下里交易。”
江景涛心里很是兴奋:“那还等什么,我们先去这些店子里逛逛,想要什么货再找人私下里进货。”
这些洋货里面,最受欢迎的是电子产品,其次是服饰。
商品琳琅满目,在冷卉看来极具年代感。
冷卉看到柜台里面各种款式的电子手表,顿时来了兴趣。
上次去沪市,宋云鹏和宋云逸兄弟俩让她帮忙带了五十块电子手表,没两天就全部买了出去,可想而知这东西在内地有多受欢迎。
“老板,这样一块电子手表多少钱?”
“五块。”
“五块?!”
冷卉吓了一跳,上次在沪市出差,电子表的单价可是只要两块钱一块。
按说沪市的电子手表都是从这里流入的,怎么到了源头,价格还翻了倍?
江景涛看中一款男式电子手表,开口问道:“我们买的多呢?”
店员提醒:“个人严禁携带大量货品回去,你买再多,上了火车万一让治安队的查到了,是要受处罚的。”
江景涛好奇店开在这里,又不准大量批发,那么生意怎么做起来的。
毕竟,谁来了这里都是想多弄点水货回去。
“那你说我们两个最多能买几块表?”
“三块。”
江景涛:“......”
他有些无语地转头看向冷卉,耸耸肩,三块够干嘛?
最初他还以为来了这里,就能随随便便弄一批货回去,看来是他太想当然了。
冷卉从柜台前收回目光,转头对江景涛道:“我们先去其他店逛逛。”
“好,走吧,先逛逛再说,不急于下决定。”
二人从店铺出来,刚重新走在街上,突然一位中年男人凑到江景涛身边。
江景涛警惕地往旁边挪了挪,与他拉开距离。
中年男人压低声音,操着一口粤谱说道:“同志,你睇啱嘅嗰款手表,你哋要几多,我就有几多,价钱好倾?。”
江景涛:“什么意思?”
中年男人一怔,皱了皱眉:“我讲嘅普通话,你们听唔懂?唔应该?,我讲得好标准?啦!”
冷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解释道:“他问你,他说的普通话我们听不听得懂,他觉得这不应该,因为他觉得他的普通话很标准。”
江景涛侧头看向冷卉:“我问的是上一句。”
冷卉一愣,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最后一句都听懂了,说明上一句你也听得懂。”
江景涛微微勾了勾唇,转头问中年男人:“你的价格是多少?”
“我也不讲多,就三块钱一块表。”中年男人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头。
“贵了。”
江景涛似乎没什么兴致,拽着冷卉就要走。
中年男人赶忙把人拦住:“有话好好说,价钱可以商量嘛。”
江景涛看着中年男人矮墩似的的身材,报出一个价:“一块五,如果你同意又有货的话,我们拿两千块表。”
诚意满满,这话也是见冷卉对这款电子手表比较满意的情况下,才报出这个价。
“一块五价格太低了。”中年男人不同意。
“拿不了就算了,我们再逛逛。”
他们刚来,这逛的还是第一家店,江景涛并不急于下订单。
“我们在沪市批发都比你这个价格低,你这还是第一源头货源,结果价格报得比沪市那边还高,你真当我是过年的肥猪啊!”
这话是一点不客气。
中年男人又追了上去。
“卖你们?,你们要多少量?”
他很无奈,原以为对方两个看着年纪不大,应该好忽悠,却不想对方精明得很。
“晚上到前面的一个仓库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冷卉顺着他的目光,看着远处的房舍,点头同意了。
……
晚上九点。
外面并不是漆黑一片,有皎洁的月光。
一处刚建一半还没完工的厂房里,砖头乱堆,有的地方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为了不崴到脚,冷卉小心地避开那些堆满砖头废料的地方。
“就进批水货,找了这么个地方,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搞地下工作的。”
冷卉也是很无奈。
一间比较空旷的房间,一辆市区最常见的三轮出租摩托车停在外边。
柴油发动机正处于怠速状态,排气管往外喷着黑烟。
白天刚见过的中年男人,靠在三轮车前挡风玻璃处,身后跟了两名穿着喇叭裤花衬衫的社会青年。
听到脚步声,中年男人只抬眼往这边瞅了一眼,扔下手里还没抽完的过滤嘴香烟。
“货我已经带来了,质量保证,你们钱带了吗?”
“我要先验货。”
冷卉没有接他的话茬,视线绕过他,落在了他身后的三轮摩托上。
中年男人没说什么,挥了挥手,让自己的两个下属,把三轮车上的电子手表搬下来。
冷卉上前查看手表的质量。
“靓女,情况有变。白天我们商量的价格,只限一小部分货物,剩下的我也是从别人那里提的货,价格上要贵一毛钱。”
坐地起价。
冷卉看着中年矮男人那张写满贪婪的脸,查看手表的动作顿住:“小部分是多少数量?”
中年男人以为计策得逞,露出一口黄牙:“一百块。剩下的五百块表,价格按一块六算。”
冷卉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右手顺势从背包里抽出一只手电筒。
只是这个动作,把中年男人以及身后的两个下属都吓了一跳。
冷卉忍不住嗤笑一声:“怎么?敢干出尔反尔的事情,就这点胆量?”
中年男人刚舒了口气,闻言,不由嘴角抽了一下。
“开门做生意,讲的是规矩。”冷卉晃了晃手电电光。
晃得中年男人和他的两个手下,眯着眼,抬起胳膊来挡这强光。
做生意的人都喜欢分毫必争。
一块表虽说是便宜货,但一块手表多赚一毛,五百块表可以多赚多少?
“现在说实话,那五百块表是按一块五还是按一块六结算?”
冷卉没了耐心,实在谈不拢,大不了换个人再谈。
若是真惹毛了她,说不定她敢偷偷跑趟港城,直接从那边进一批货回来。
少了中间商,她虽说不多赚钱,但至少自己不受气。
中年男人想硬气回应,就按一块六结算。
但他有些担忧这话一说出口,没有回旋的余地,说不定这单生意就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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