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百猛地丢掉平底锅,整个人扑向墙角蜷缩起来。
铁锅“咣当”一声砸在地上,弹了两圈后倒扣着,锅底赫然露出一个狰狞的弹孔——刚才那枪,离他的头只差了寸许。
他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指尖抖得几乎按不准号码,接通后嘶哑地喊:“救命!有人朝我家门开枪!他们要进来了!”
“先生,您先躲好,千万别出声,支援马上就到!”接线员的声音尽量放柔,试图安抚他。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门外的枪声渐渐放缓,最后三枪带着明显的怨气,间隔拖得很长,超过一秒钟。岳百甚至能想象出枪手扣扳机时的狠劲,像是在发泄没能得手的怒火。
又熬了十几分钟,门外传来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的声音。被打穿的房门早已失去隔音效果,他清楚地听到鞋底踩在散落弹壳上的“咔啦”声。
“报告队长,门没被破开!”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喊道。
“破门!”另一个更威严的声音下令。
“一、二、三,撞!”前一个声音急促地喊着号子。
脆弱的房门遭受重击,锁眼处瞬间凸起一块,锁芯彻底崩裂。接着有金属器械插入旋转,门被从外面野蛮地拽开,露出外面穿着防弹衣的身影。
三名全副武装的武警冲了进来,手里没持枪,他们迅速扫视房间各个角落,很快就在沙发后面找到了缩成趴着的岳百。
“岳先生,您还好吗?有没有受伤?”领头的武警队长用胸前的执法记录仪对准他,语气还算平和。
岳百紧紧抓着扶他起来的警员的胳膊,遇袭的恐惧和狂跳的心脏让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失声了。
武警队长让队员扶岳百坐下,抬手引导他:“跟着我呼吸,吸气……呼气……对,慢慢来。”反复十几轮深呼吸后,岳百的胸腔起伏才渐渐平稳,脸色也从惨白缓和了些。
确定他身上没有外伤,队长松了口气,按着肩头的对讲机说:“指挥中心,嫌疑人没有受伤。”
“带他回来,必须保证嫌疑人的安全。”对讲机里传来一道冰冷的命令,不带丝毫感情。
嫌疑人?岳百茫然地抬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队长朝旁边示意了一下。刚才扶着他的武警不知何时拿出了手铐,“咔嗒”一声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岳百浑身一僵,喉咙里终于挤出点嘶哑的气音:“你……你们抓错人了吧?是我被袭击,是我报的警……”
队长没说话,只是朝队员递了个眼神。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岳百,往门口走去。
经过那扇破洞的门时,岳百瞥见门外散落的弹壳,在地上反射出破碎的金光。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明明是受害者,怎么突然成了嫌疑人?
岳百被押上警车时,手腕上的手铐还泛着冷光。
两名警员一左一右把他夹在后排中间,坐姿笔挺得像两块铁板,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武警队长亲自开车,引擎启动时的震动透过座椅传来,岳百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这阵仗,哪里像是保护,分明是押解。
他试着问了句“到底怎么回事”,左边的警员眼皮都没抬,右边的干脆侧过脸看窗外,仿佛他是团空气。
岳百心里发毛,几次瞥见后视镜里队长紧绷的侧脸,都觉得下一秒就要被拉去什么不知名的地方,而非警局。
直到警车稳稳停在警局门口,他被半架着走进那栋熟悉的灰色建筑,最后坐进审讯室的铁椅子里,冰凉的金属贴着后背,岳百才稍稍松了口气——至少还在警局,总不至于凭空消失。
他等了十几分钟,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洛川和赵德走了进来。洛川还穿着昨天那身便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赵德则依旧是警服加身,帽檐压得很低。
岳百朝赵德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他一个受害者,怎么成嫌疑人了?”
赵德面无表情地拉开椅子坐下,“咔哒”一声打开录音笔,冰冷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光。
岳百的心猛地往下一沉。这气氛不对,太不对了。刚才被枪击的恐惧还没散尽,一股更强烈的不安顺着脊椎爬上来,让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洛川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站着,目光像在掂量一件商品,带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不要紧张,”他开口,语气称得上温和,“警方现在所有的安排,都是为了保护你。”
岳百听得更紧张了。他见过太多这种“温和”,表面裹着糖衣,底下全是冰碴子。
眼前这男人,说的是人话,可谁知道下一步要办什么事?
洛川没给他多想的时间,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啪”地拍在他面前的桌上。
照片里是陈放。
不是昨天那个瞪着他的西装革履的总经理,而是倒在血泊里的样子,眼睛圆睁着,胸口的白衬衫被染成深褐色,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沫,死状惨烈得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岳百的呼吸瞬间停滞了,瞳孔猛地收缩,刚才被枪击时都没掉的冷汗,顺着鬓角哗哗往下淌。
他盯着照片里那双没闭上的眼睛,仿佛能看到陈放最后那一刻的惊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他们的金店被劫!损失才几十万,陈放只是本市的总经理,为什么会死这么惨?完全没道理。
“认识死者吗?”洛川语气依然平静。
“认识。”岳百别过头,不再看照片。
“最近与陈放发生过争执的只有你。”
“不是我,我接听他的求救电话立刻就报警了,我昨晚一直在家。”岳百急忙解释。
“我相信你的不在场证据,杀陈放的人可不一定相信。”洛川将照片夹回文件夹,拿出一支烟递给岳百。
“不了。谢谢。”岳百摆手拒绝。
洛川自己点上烟,问道:“你当店长不到一周,你是怎么当上店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