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浩轩的震天猿向天一吼,马小桃受了战意加持,凤凰翅膀大张,一个点地就冲上天空。
“第五魂技,凤凰流星雨!”
她此时已没了邪火侵蚀的顾虑,再不似之前那般小心翼翼。经过之前姜枣在藏书阁的帮助,邪火凤凰抛去所有杂质,彻底成为真正的极致之火武魂,所以甩起魂技来也是相当不客气。
数个火球急速落下,贝贝的右臂也早已化作一只蓝色龙爪,爪上隐隐绕着雷光电蛇,挟着万钧之势狠狠向地面拍去。
他身后那蓝电霸王龙的武魂本相顷刻间附上他身躯,雷光自他掌下爆裂开来,在地面纵横交错,织成一张遮天蔽地的雷网。
火助雷势,雷助火势。
贝贝和马小桃一个极电,一个极火,又有姚浩轩的辅助,两大魂帝魂王共同加持的极致雷火地狱若不是魂圣级别的魂师,寻常角色别说抵挡,就是撑过三秒也是痴人说梦。
阵中那些黑狗妖物当不得这般威能,弹指间便倒下一大片。
可那些浑身焦黑犹带焚烧之迹的猪妖却似从这极致属性的火电中得了增幅,愈发狂暴起来,一只只蜷身化作烈焰火球,贴地发起冲锋,快到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道肉眼不可辨别的火线。
贝贝眼看火球直迫面门,再要躲闪已经来不及!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墨黑甲盾轰地砸在他身前。
是徐三石到了!
尽管玄冥龟以防御力着称,可还是被这猪妖拱地往后急退,鞋跟撵飞一片草叶。
马小桃见情况不对,立刻收了攻势,无奈为时已晚。
密集的火球滚来滚去,全无可容人施展的空间,她无法只得一个俯冲下去,两手各自拽了凌落宸和姚浩轩重新回到天上暂避。
那猪群变作的火球在田庄上横行无忌,转眼就有一团火球裹着马小桃的极致之火向江楠楠滚去。
江楠楠此时见了这样的雷火阵仗,心中却是暗暗叫苦。
她方才为迷惑马小桃一干人,故意在人前显露出魂力耗尽,气血虚弱的假象,若这时施展瞬移闪避,岂不是亲手戳破了她们苦心编织的谎?
因想着这一层,面对着滚滚而来的火球,冷汗尽出,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那边的徐三石还在替贝贝挡着四面撞来的猪妖,四面龟盾齐下,滚过来的猪妖却是越来越多,抵着盾的小臂已经开始打起颤来。
他一双眼瞟见江楠楠危机迫近,想要张口喊人,又见马小桃亦是分身乏术。一时间别无他法,急得直叫江楠楠的名字。
嚣张狂放的热浪扑面而来,那猪妖将口一张,一股子灼浪劈头盖脸,直熏得人眉睫都要焦了。
江楠楠攥紧汗湿的手心,牙关一咬,紫色的魂环正要从脚下弹蹦出来。
咻。
便在这一刹那,只听一声破空清响,轻缓又锋锐,仿佛剑锋划开了天幕。
太阳是纸日,薄薄地贴在天上,光寡淡得做了病中咳出的血,还没落到地面就凉透了。
那道颀长的身影就是出现在这样的天空中的。
王冬凌空仰面,脊背弯成一道漂亮的弧。
他生了一副疏骨,肩宽而薄,锁骨横在颈下,从脆白的皮肤下凸出来。
他一只手向下探着,掌中竟托着一轮月亮。
那明月不过巴掌大小,通体莹润,清辉流溢,真担的起一个玉妒冰惭。
光从他指缝里漏出来,点点滴滴,冷冷冽冽的,将他半边面庞映得发亮。
猪妖被那月光一照,登时定在了原地,那狰狞的面目还僵着,利爪还举着,却像是叫人施了定身法,动弹不得。
就是这一息。
空中的少年倏然化作一道金色虚影,江楠楠只觉肩头一暖,身子陡然轻了,整个人便被一条手臂稳稳地揽了起来。
耳边风声呼啸,眼前的火光与人影尽数模糊成一片流彩。
再一晃神,她人已在三丈开外了。
江楠楠回头看时,原地只立着一道淡淡的金色残影,叫那猪妖一爪拍下去,碎成了万千光点,四下飞散,却又在下一秒凝回人形。
王冬揽着她,在层层火圈中瞬移,衣不带风足不沾尘。不想变故在这时陡生,那群失魂鸡也遭了猪妖的一通蛮撞,这一撞鸡没撞死,反而把它们身上捆着的绳子给烧没了,一下子扑着翅膀往场中唯一一个既没有防御也没有飞行能力的倒霉蛋冲去了。
没错,此倒霉蛋正是那位姓姜名枣的女子。
姜枣一个身修,又是魂师,又兼背后有灵祖凤,无论是速度还是在火元素上都奈何不了她。
此前众人都忙顾着自己,还来不及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她还能无所顾及的施展身法,从容避开猪妖。而如今队里其他人基本都脱离了危机,只有她一人没有任何保护地置身于地。这时候他们都会自然而然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
也就是说,就算失魂鸡扑扇翅膀在她脸上狠狠来一巴掌她也是不能避的,谁叫她现在的人设是一个刚被英雄救下的弱美人呢?
但也有一点好处,现在被打残,等到后面跟着他们搜线索的时候就能躺着摸鱼不出力了。
“对了,凤,你之前说,我的心怎么了?我怎么感觉不到?”她默问道。
少顷,便听得精神之海内传来凤那悠悠的嗓音:“它又生了,只是现在暂不稳定,你现在没感觉是正常的。记得先前我曾与你说过的么?要想再造一颗心,除了以仙力为引、三重天法元为基,再合那沐浴日精月华而降生的丹阳莲与灭神果,炼成一枚无垢心,也就是我与凰儿昔日在九嶷山上为你所制的那一颗。除此之外,尚有一种万中无一的情形。”
它顿了一顿,又道:“那便是……因爱而生。”
说到此处,凤轻轻笑了一声,“无尽灯啊无尽灯,想不到你竟也有这一天。”
凤不再赘言,也不说为何是万中无一,只给了这么几句摸不着的话。
思路刚到这,姜枣顿感右脸上一片火辣辣,她顺着这股力道往左边倒去。
靠!
真他爹的是打脸啊。
倒地前,她最后看了眼失魂鸡还未来得及收回的鸡爪。
原来是一记飞踢。
靠。
然而姜枣的脸没能如她所愿接触到刺挠挠的草尖,腹部先传来一阵热如火炙的钝痛。
一只猪妖猛地撞了上来,滚烫的烈焰旋转着烧上她的皮肤,她被这一撞直接撞飞了出去。身体倒折,一路轰向庄稼地,砍掉排排稻草人,才肯歇在血水地里。
王冬见此浩荡声势,当即加快速度,几个起落便把江楠楠稳稳带到田庄房顶。随后一打响指,遍布整片田庄的金色虚影同时爆开。
巨大光爆产生的白光竟比天上的病阳还要耀,猪妖中了这光爆都顿在原地。
王冬向天上大喊:
“凌落宸!凌学姐!”
“第二魂技,极冰领域!第五魂技,冰耀之环!”
剔透的冰环层层下落,于瞬息锁定目标。
凉瀑涛涛凝于凌落宸掌中,她右手急转,玉指呵寒,冰暴从环中生发,猛冲而下!
刹那,只见冰波澹澹,寒星摇满天。
田庄众猪妖尽雕作玲珑冰塑。
凌落宸掌心正对着猪妖,猛地一握。
“碎。”
碎玉凌音靡靡,寒风吹彻,冰瓦飘摇。
数千妖魔,一息之瞬化作四散的玻璃似的华彩,那样纯洁,那样透彻,仿佛能窥见其中跳动的脉搏与脏器,随素雪履地千里。
凌落宸的控制范围有限,之前猪妖来回奔突,纵使用了冰控也控不到实处。霍雨浩不在,她的冰也无法作用在有了马小桃极致之火加持的猪妖上,如今有了王冬引发的光爆,虽不能令其致死,却足以灭其气焰,故还需得要她来做最后的收尾。
凤凰翅膀缓缓收回背骨,马小桃松开姚浩轩和凌落宸的后领,踩上茫茫雪地里,脚下的冰雕碎块有些硌脚,凉凉地从鞋底漫上来。
“行啊凌落宸,又有进步。”
马小桃毫不掩饰对她的赞赏,向她竖了根拇指。
众人见解决了猪妖,纷纷去看尸体上有没有掉什么物品线索,贝贝正准备去庄稼地看姜枣的情况,不料被人拽住了袖衫。
“干什么去?”徐三石问。
“你还有没有良心,姜枣学妹……”
贝贝还没说完,就被徐三石一口打断:“你往左边看。”
贝贝是知道他的,这徐三石虽然一贯吊儿郎当,可不至于在安全大事上和他开玩笑,便顺了他的意朝左望去。
这一看连个人形都没看清,只见一抹粉蓝影子嗖地从眼角窜过去。
徐三石推推他的肩膀,“现在明白了吧?我们一会儿再过去。”
那边王冬急急奔向庄稼地,将闷倒在血水地里的人小心扒拉起。
“我来晚了!对不起,你还好吗?”
他扶着一身血腥气的脏脏包姜枣,从头到脚里里外外看了个遍,见她只是衣衫破了些没什么大碍才真正松了口气。
姜枣半坐在血池里,一手搭在后腰上,嘴中嘶嘶不停,“……不太好,可能后面的探索帮不了你们什么了,抱歉啊,啊!”
她右手按在了什么东西上,没按稳,整个人作势要往后滑。
王冬又是一个踏步上前,一把捞起她的后背。
因过大的动作,王冬白色衬衫的一角挣脱束缚,在风里翻飞舒展,一小片紧致精壮的腰腹趁此袒露。
而那片腰腹,正正对着姜枣的脸!
王冬也后知后觉如今过于亲密的距离,便后撤半步,半跪在血水地里,任由腥臭的污水洇湿裤子。
“你没事吧?”
“没事。”
他才跪下,就见姜枣整张脸都变得粉晕晕的,好似一池醉烂的春水,以及更羞人的,浮在鼻上泡的糜烂殷红的梅花。
“还说没事,都流鼻血了。”
经王冬这一提醒,姜枣飘忽的视线猛地回正,羞的急忙抽手去擦脸,拿到眼前一看,袖上果真沾满了血迹。
“不好意思,失态了。”姜枣一面胡乱抹着鼻子,一面将身子往后仰。
王冬见她擦鼻子的粗暴手法,完全没把它当成身体的一部分似的,不由叹息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方紫色的苏绣帕子。
姜枣正沉浸在自己刚才丢人的情景和与这该死的怎么擦也擦不掉的鼻血斗争里,压根没注意到王冬的动作。
当自己的手腕被轻柔地扣住,姜枣才停下那近乎自虐的举动,怔怔地望着眼前人。
王冬耐心地控住她两只手,把她那已经被血淹的不成样子的袖腕拿开,一点一点揩去被涂到脸颊上的血渍,再拢住鼻子,指腹寻到鼻梁上的穴道,不轻不重地按下去。
噗通,噗通。
她望着他专注的面容,低头时垂在眼皮上的细小发丝,还有一阵一阵拂在面颊上的香风。
尽管他现在只是在做为她止鼻血这样令人难堪的事。
可为什么,她还是,还是这样着了魔,发了狂地盯着他,为他跳动着那颗鲜血淋漓甚至是有些丑陋的心。
到底是为什么?
一个人会让另一个人如此痴迷,痴迷到在那一瞬间忘记自己姓甚名谁,所处何处,忘记自己将去何方。
她只知道一股喜悦,一股羞愤,自卑温暖幸福甜蜜崇拜依恋安心……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蓬勃生发。
她只知道面前的这个人是一切令她失控的源头。
但,她也知道……
今天今时今刻,她喜欢他。